第360章 太子送的「糖衣炮彈」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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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海城的大校場,今兒個日頭毒得很,但這絲毫壓不住場子裡的熱浪。

  幾百張方桌一字排開,愣是從校場這頭排到了那頭。

  肘子、燒雞、大壇的烈酒流水般往上端。

  四周的兵器架上沒掛刀槍,反而掛滿了大紅燈籠和綢布。

  風一吹,呼啦啦地響,看著喜慶,透著股粗獷的野勁兒。

  台底下黑壓壓全是人。

  這幫在死人堆里滾過幾遭的漢子,此刻都脫了甲冑,換上了嶄新的布衣,胸前還要別一朵大紅花。

  一個個臉膛黑紅,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聽說了沒?今兒個不光發酒肉,還要發婆娘!」

  「老李你別扯淡,咱們這種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哪家好姑娘肯嫁?」

  「呸!你懂個球!我聽顧管家手底下的夥計說了,這回來的都是京城裡的尖貨!說是太子爺體恤咱們守城辛苦,特意送來的舞姬,那身段,那臉蛋,嘖嘖嘖……」

  「太子爺送的?那不得是金枝玉葉?能看上咱們?」

  「到了這臨海城,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在這裡,只有夫人說了算!」

  底下的議論聲像是開了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熱氣。

  而此時,校場後頭搭起來的臨時營帳里,氣氛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這裡頭香風陣陣,跟外頭的汗臭味那是兩個世界。

  十二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聚在一處,還有二十來個也是頗有姿色的姑娘,一個個愁雲慘澹。

  她們原以為被太子送來,怎麼著也是進侯府伺候那位夜宗主。

  哪怕做個通房丫頭,憑著東宮調教出來的手段,吹吹枕邊風,替殿下辦辦事,將來也是一場富貴。

  誰承想,今日一大早就被拉到了這校場裡。

  「這什麼破地方!」

  領頭的舞姬叫紅拂,穿著一身桃紅色的留仙裙,臉上畫著精緻的飛霞妝。

  她拿帕子死死捂著鼻子,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汗味直往鼻孔里鑽,熏得她直犯噁心。

  「讓我們伺候那群大頭兵?那群泥腿子連字都不識幾個,只怕連胭脂水粉都沒見過!」紅拂氣得胸脯劇烈起伏,頭上的金步搖亂顫。

  「我是太子殿下親選的,是要伺候貴人的,怎麼能配這種下賤坯子?」

  「就是!姐姐說得對!」旁邊的幾個舞姬也跟著附和,有人已經開始抹眼淚。

  「咱們在東宮學的可是琴棋書畫,那是給雅人聽的,給這群殺才彈琴,那是對牛彈琴!」

  正抱怨著,營帳的帘子被人一把掀開。

  外頭的陽光刺眼,逆著光走進來一個人。

  顧小九懷裡抱著「流螢」,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老婆子。

  「喲,幾位姐姐這嗓門夠亮的啊,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這兒唱大戲呢。」

  顧小九吐掉嘴裡的草根,笑嘻嘻地走近,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珠子在紅拂身上掃了一圈:

  「都準備好了沒?吉時可快到了。」

  「準備什麼?我才不去!」紅拂把腰一扭,脖頸梗著。

  「我是太子的人,是殿下送給安樂侯的禮物!我就算要嫁,也得侯爺或者夫人親自發話!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隨隨便便把我們打發給那群丘八?」

  她這話音剛落,顧小九臉上的笑還沒收,身後的一個婆子就動了。

  那婆子也不廢話,上去掄圓了胳膊。

  「啪!」

  一聲脆響,在營帳里炸開。

  紅拂那張精心描畫的臉上,瞬間腫起了五個指印,連帶著頭上的步搖都被打歪了,整個人被打得轉了半圈,捂著臉直接懵了。

  「哪來的騷蹄子,敢跟顧管家這麼說話?」

  那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擼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

  「進了臨海城,這天底下就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咱們夫人!別拿什麼太子壓人,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在這兒,夫人讓你們嫁人,那是賞你們臉!就是讓你們去刷馬桶、倒夜香,你們也得磕頭謝恩!」


  紅拂被打傻了,眼淚含在眼眶裡要掉不掉,看著那凶神惡煞的婆子,愣是沒敢吭聲。

  顧小九伸手攔住還要動手的婆子,慢悠悠地走到紅拂面前。

  她彎下腰,用還沒出鞘的劍柄,挑起紅拂那尖尖的下巴。

  劍鞘冰涼,激得紅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聽懂了嗎?這裡不是京城,也不是東宮,沒人慣著你們那些臭毛病。」

  顧小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子從江湖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匪氣:

  「外頭那些漢子,雖然粗魯了點,但都是實心眼的。你們要是安安分分過日子,那是你們這輩子修來的造化。」

  「要是誰還存著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想往外遞點什麼消息,或者搞點什麼么蛾子……」

  顧小九手腕一抖,長劍稍微出鞘半寸,寒光一閃,映在紅拂緊縮的瞳孔里。

  「咱們臨海城北邊的亂葬崗,最近正好剛擴了一圈,空位多得是。你們這細皮嫩肉的,要是埋在那兒,也是給野狗加個餐。」

  紅拂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沒跪地上。

  其餘的舞姬更是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像一群鵪鶉。

  「帶上去!」顧小九直起身,把劍往懷裡一抱。

  「誰要是敢在台上哭喪著臉,給大伙兒找晦氣,就給我把嘴堵上,扔進豬圈裡配種!」

  外頭鑼鼓喧天。

  大校場的高台上,紅綢鋪地。

  林穗穗一身正紅色的錦袍,沒穿那些繁瑣的宮裝,反而透著股利落勁。

  她坐在主位上,旁邊是那尊生人勿進的大神——夜辰。

  夜辰手裡剝著個橘子,細細地把上面的白絲一點點剔乾淨,然後自然地遞到林穗穗手裡。

  這一幕看得旁邊的夜裳直翻白眼。

  林穗穗吃了一瓣橘子,甜津津的。

  「安靜。」她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台下瞬間安靜,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狂熱,更有滿滿的期待。

  「兄弟們!」

  林穗穗沒用內力,但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咱們臨海城能守住,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在座各位拿命去拼!這恩情,我不說虛的,都在酒里,都在心裡!」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體恤咱們,送來了一批美人。我想著,好馬配好鞍,美女配英雄!這些姑娘既然來了咱們臨海城,那就是自己人。今天,我就給大伙兒把這終身大事給辦了!」

  「好!!!」

  台下的吼聲震天響,差點把天上的雲彩都給震散了。

  顧小九手一揮,那一排排打扮好的舞姬被帶了上來。

  雖然紅拂她們心裡一百個不樂意,但剛才一巴掌和那句「亂葬崗」的威懾下,誰也不敢造次。一個個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低著頭站在台上。

  「張大彪!」林穗穗手裡拿著本名冊,喊了一嗓子。

  「到!」

  底下第一排,「騰」地站起來一個鐵塔般的漢子。

  這漢子滿臉橫肉,左邊耳朵缺了一塊,那是被蠻子的彎刀削的。

  他這一站起來,周圍的光線好像都暗了幾分,看著煞氣騰騰,可偏偏那雙眼睛卻透著股沒見過世面的憨厚。

  「你在北門一戰,一人砍翻了七個蠻子,立了頭功!」

  林穗穗手一指,「這姑娘叫紅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得也是最標緻的。今天,她就是你媳婦了!」

  轟!

  底下的人一陣起鬨,口哨聲四起。

  張大彪愣在那兒,手在褲子上蹭了又蹭,一張黑臉硬是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台上那個細皮嫩肉、風一吹好像就要倒的仙女,結結巴巴道:

  「夫……夫人,這……這也太好看了吧?俺……俺就是個粗人,一身臭汗,這也配不上啊!」

  「什麼配不上!」林穗穗一瞪眼,拿出了家長的架勢,「你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她是錦衣玉食的姑娘,正好互補!我就問你,這媳婦你要是不樂意,我就給李二狗了!」


  「別別別!」張大彪急了,把頭點得像搗蒜,「樂意!樂意!做夢都樂意!誰跟俺搶俺跟誰急!」

  台下一片鬨笑。

  紅拂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個缺了耳朵、一身橫肉的丑漢子,心裡那叫一個絕望。

  她想跑,想喊,可眼角餘光瞥見顧小九正摸著劍柄沖她笑,那笑容陰測測的。

  再看主位上的林穗穗,正慢條斯理地吃著第二瓣橘子,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她不過是個物件。

  紅拂咬碎了銀牙,最後只能把眼淚往肚子裡咽,硬著頭皮行了個福禮。

  「奴家……見過相公。」

  這一聲嬌滴滴的「相公」喊出來,張大彪骨頭都酥了半邊,嘿嘿傻笑著就要往台上沖。

  有了這第一對,接下來的事兒就順理成章了。

  十二個太子的眼線,加上二十幾個無家可歸的適齡女子,全都被林穗穗像分白菜一樣,分給了軍中有威望、有戰功的將領和老兵。

  這招狠啊。

  這些舞姬本來是眼線,現在變成了將領的家眷。

  想搞破壞?先得過自己枕邊人這一關。

  張大彪他們雖然粗,但對林穗穗那是死忠。

  這幫女人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不用林穗穗動手,這幫怕老婆跑了的漢子就能把她們看得死死的。

  而且日子一長,有了孩子,生米煮成熟飯,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安穩,她們也不敢輕易跟朝廷勾連。

  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日頭偏西,校場上的酒宴到了高潮。

  林穗穗看著台下一對對被簇擁著送入洞房的新人,有些甚至已經被那些粗魯漢子扛在了肩上,她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

  「搞定。」

  夜辰遞給她一塊濕帕子,聲音清冷中帶著溫和:「太子的招拆了,接下來該輪到那位陛下了。」

  林穗穗擦了擦手,視線越過喧鬧的人群,看向北方的天空。

  京城那邊,太子的「糖衣」吃下去了,炮彈扔回去了。

  老皇帝的「大禮」,估計也快到了。

  那位傳說中嬌生慣養、無法無天的長樂公主,車駕已經過了黃河。

  「大哥呢?」林穗穗忽然問了一句。

  「去練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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