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懷疑
中年民警老王沒別的法子，只能先找街口拉腳的老周借了輛平板車，又喊來兩個熱心的圍觀年輕人，幫忙把賈東旭的屍體抬上車。隨後他和所里那個年輕民警一前一後，拉著車快步趕回了交道口派出所。
把賈東旭的屍體安置進後院那間常年不見陽光的臨時停屍房，老王連額頭上的汗都沒顧上擦，就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所長辦公室。
李抗戰正伏在桌上，用蘸水鋼筆一筆一畫填著轄區的人口普查登記表。他今年三十五歲，當了十幾年兵，從抗美援朝戰場上下來之後轉業當了警察，先是在市公安局幹了一段，隨後調到交道口派出所當所長，在這一片已經幹了五六年。
周邊幾十條胡同，誰家幾口人、誰是什麼脾氣、誰跟誰有過節，他閉著眼睛就能數清楚。
一聽高門巷的牆根底下發現了無名男屍，李抗戰手裡的鋼筆「咔嗒」一下頓在紙上，墨水滴暈開一個小點。他二話不說，抓起牆上的舊軍帽扣在頭上，起身就往停屍房走，腳步又快又穩。
「把布掀開。」
老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開了裹屍布。昏黃的電燈泡下，賈東旭那張青灰色的臉露了出來。李抗戰只掃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不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賈東旭嗎？」他語氣肯定地說道。
「所長您認識他？」老王有些驚訝。
「認識，前幾天咱們不是去95號院處理過他家貪污公糧、私開小灶的事嗎？我帶隊去的。」
「哦，原來是他呀！」老王恍然大悟。因為老王不負責95號院這片，所以他根本不認識賈東旭。
李抗戰點了點頭說道：「老王，你去把管片的老劉叫過來，讓他再確認一下。」
「好嘞！」老王應聲跑了出去。
不到一分鐘，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警服、褲腿微卷的中老年警察就跟著走了進來。
他是個老片警，解放前就在這片干，解放後因為之前沒做過惡、加上經驗豐富，就被留用了。
「老劉，來，你過來看看這是不是賈東旭？」
老劉湊上前，眯著眼睛仔細端詳片刻，又伸手扒拉扒拉屍體的頭髮，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他。
所長，這小子怎麼死在高門巷了？」老劉順勢問道。
李抗戰搖了搖頭，沒答話，畢竟連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背著手，在狹小的停屍房裡踱了兩圈。
他當了十幾年的兵，見過的屍體堆成了山，不會為一具屍體亂了心神，只是戰場上的屍體和和平年代的屍體終究不一樣。
現在是在他的轄區出了人命案，他這個所長責無旁貸，必須把案子破了。
賈東旭這人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點，甚至可以說死不足惜，但這絕不能成為他被殺後無人追究、兇手逍遙法外的理由。
過了片刻，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嚴肅地開始布置任務：「現在分四組行動，立刻展開調查。
第一組，老王，你帶兩個年輕同志，馬上返回高門巷發現屍體的現場。
記住，第一要務是保護好現場，把賈東旭倒地的位置用粉筆清清楚楚畫出來，再拉上繩子把整個區域圈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然後挨家挨戶走訪，時間卡准昨天下午三點到今天早上八點，凡是在高門巷附近活動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重點問有沒有聽到爭吵聲、打鬥聲，有沒有見過陌生人出入，有沒有人看到賈東旭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第二組，老劉，你負責南鑼鼓巷95號院。立刻去院裡挨家詢問住戶和鄰居，看看有沒有人知道賈東旭昨天是什麼時候出門的、去幹什麼，出門前跟誰說過話，最近又跟什麼人有過節、吵過架。這些都要問得詳詳細細，越細越好。
第三組，我馬上給分局打電話，申請法醫過來驗屍。必須搞清楚準確的死亡時間、致命傷是什麼、有沒有搏鬥痕跡、死前有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這些都是破案的關鍵。
第四組，讓小張去周邊的鴿子市、黑市，還有幾個常有人私下交易的地方打聽打聽。
賈東旭沒有正經工作，整天遊手好閒，肯定在這些地方混。問問他最近在跟誰做交易，有沒有欠別人錢，有沒有因為買賣的事起過衝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加重了語氣：「都聽清楚了嗎？現在是非常時期，出了人命是天大的事。
咱們必須在三天之內拿出初步的調查結果。所有走訪的情況都要詳細記錄在案，證人要簽字畫押。
下午四點，所有人回所里開案情分析會，匯報各自的進展。有任何可疑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不許擅自行動。」
「明白！」老王和老劉齊聲應道。
「還有，」李抗戰補充道，「你們誰抽空去一趟街道辦通知街道辦的王主任一聲，讓他發動各胡同的積極分子和治保主任，幫忙留意轄區裡的可疑人員和異常動靜。群眾路線是咱們克敵制勝的法寶，這個時候必須依靠群眾。」
「好的所長，我這就去辦！」
兩人領了任務，轉身快步離開了停屍房。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電燈泡發出的細微滋滋電流聲。
李抗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著賈東旭的屍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他幹了這麼多年公安，直覺一向准得很。
賈東旭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從沒得罪過什麼亡命之徒，一般的雞毛蒜皮，絕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更何況高門巷那地方偏僻背靜，平時除了撿破爛的，很少有人往那邊去。賈東旭平白無故跑到那裡去幹什麼？
一個人影猛地從他腦海里跳了出來——95號院的牛大力。
前陣子牛大力跟院裡人鬧的那檔子事，鬧得沸沸揚揚，連所里都驚動了。
賈東旭就是因為這事被牛大力捅了出去，才丟了軋鋼廠的鐵飯碗。
難不成是牛大力還在懷恨在心，報復殺人？
難道真的是他？
李抗戰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強行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可心底卻壓不住一陣沉甸甸的擔憂。
畢竟牛大力是自己老戰友的親弟弟，這事要是真跟他扯上關係，可就難辦了。
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他轉身快步走回辦公室，先給分局打了電話，把命案情況詳細報備了一遍，催著法醫儘快過來。
掛了電話，他喊上所里值班的年輕民警，抓起牆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大步走出派出所大門，跨上那輛漆皮掉得斑駁的偏三輪摩托車，擰動油門，直奔軋鋼廠而去。
把賈東旭的屍體安置進後院那間常年不見陽光的臨時停屍房，老王連額頭上的汗都沒顧上擦，就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所長辦公室。
李抗戰正伏在桌上，用蘸水鋼筆一筆一畫填著轄區的人口普查登記表。他今年三十五歲，當了十幾年兵，從抗美援朝戰場上下來之後轉業當了警察，先是在市公安局幹了一段，隨後調到交道口派出所當所長，在這一片已經幹了五六年。
周邊幾十條胡同，誰家幾口人、誰是什麼脾氣、誰跟誰有過節，他閉著眼睛就能數清楚。
一聽高門巷的牆根底下發現了無名男屍，李抗戰手裡的鋼筆「咔嗒」一下頓在紙上，墨水滴暈開一個小點。他二話不說，抓起牆上的舊軍帽扣在頭上，起身就往停屍房走，腳步又快又穩。
「把布掀開。」
老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開了裹屍布。昏黃的電燈泡下，賈東旭那張青灰色的臉露了出來。李抗戰只掃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不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賈東旭嗎？」他語氣肯定地說道。
「所長您認識他？」老王有些驚訝。
「認識，前幾天咱們不是去95號院處理過他家貪污公糧、私開小灶的事嗎？我帶隊去的。」
「哦，原來是他呀！」老王恍然大悟。因為老王不負責95號院這片，所以他根本不認識賈東旭。
李抗戰點了點頭說道：「老王，你去把管片的老劉叫過來，讓他再確認一下。」
「好嘞！」老王應聲跑了出去。
不到一分鐘，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警服、褲腿微卷的中老年警察就跟著走了進來。
他是個老片警，解放前就在這片干，解放後因為之前沒做過惡、加上經驗豐富，就被留用了。
「老劉，來，你過來看看這是不是賈東旭？」
老劉湊上前，眯著眼睛仔細端詳片刻，又伸手扒拉扒拉屍體的頭髮，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他。
所長，這小子怎麼死在高門巷了？」老劉順勢問道。
李抗戰搖了搖頭，沒答話，畢竟連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背著手，在狹小的停屍房裡踱了兩圈。
他當了十幾年的兵，見過的屍體堆成了山，不會為一具屍體亂了心神，只是戰場上的屍體和和平年代的屍體終究不一樣。
現在是在他的轄區出了人命案，他這個所長責無旁貸，必須把案子破了。
賈東旭這人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點，甚至可以說死不足惜，但這絕不能成為他被殺後無人追究、兇手逍遙法外的理由。
過了片刻，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嚴肅地開始布置任務：「現在分四組行動，立刻展開調查。
第一組，老王，你帶兩個年輕同志，馬上返回高門巷發現屍體的現場。
記住，第一要務是保護好現場，把賈東旭倒地的位置用粉筆清清楚楚畫出來，再拉上繩子把整個區域圈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然後挨家挨戶走訪，時間卡准昨天下午三點到今天早上八點，凡是在高門巷附近活動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重點問有沒有聽到爭吵聲、打鬥聲，有沒有見過陌生人出入，有沒有人看到賈東旭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第二組，老劉，你負責南鑼鼓巷95號院。立刻去院裡挨家詢問住戶和鄰居，看看有沒有人知道賈東旭昨天是什麼時候出門的、去幹什麼，出門前跟誰說過話，最近又跟什麼人有過節、吵過架。這些都要問得詳詳細細，越細越好。
第三組，我馬上給分局打電話，申請法醫過來驗屍。必須搞清楚準確的死亡時間、致命傷是什麼、有沒有搏鬥痕跡、死前有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這些都是破案的關鍵。
第四組，讓小張去周邊的鴿子市、黑市，還有幾個常有人私下交易的地方打聽打聽。
賈東旭沒有正經工作，整天遊手好閒，肯定在這些地方混。問問他最近在跟誰做交易，有沒有欠別人錢，有沒有因為買賣的事起過衝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加重了語氣：「都聽清楚了嗎？現在是非常時期，出了人命是天大的事。
咱們必須在三天之內拿出初步的調查結果。所有走訪的情況都要詳細記錄在案，證人要簽字畫押。
下午四點，所有人回所里開案情分析會，匯報各自的進展。有任何可疑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不許擅自行動。」
「明白！」老王和老劉齊聲應道。
「還有，」李抗戰補充道，「你們誰抽空去一趟街道辦通知街道辦的王主任一聲，讓他發動各胡同的積極分子和治保主任，幫忙留意轄區裡的可疑人員和異常動靜。群眾路線是咱們克敵制勝的法寶，這個時候必須依靠群眾。」
「好的所長，我這就去辦！」
兩人領了任務，轉身快步離開了停屍房。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電燈泡發出的細微滋滋電流聲。
李抗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著賈東旭的屍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他幹了這麼多年公安，直覺一向准得很。
賈東旭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從沒得罪過什麼亡命之徒，一般的雞毛蒜皮，絕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更何況高門巷那地方偏僻背靜，平時除了撿破爛的，很少有人往那邊去。賈東旭平白無故跑到那裡去幹什麼？
一個人影猛地從他腦海里跳了出來——95號院的牛大力。
前陣子牛大力跟院裡人鬧的那檔子事，鬧得沸沸揚揚，連所里都驚動了。
賈東旭就是因為這事被牛大力捅了出去，才丟了軋鋼廠的鐵飯碗。
難不成是牛大力還在懷恨在心，報復殺人？
難道真的是他？
李抗戰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強行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可心底卻壓不住一陣沉甸甸的擔憂。
畢竟牛大力是自己老戰友的親弟弟，這事要是真跟他扯上關係，可就難辦了。
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他轉身快步走回辦公室，先給分局打了電話，把命案情況詳細報備了一遍，催著法醫儘快過來。
掛了電話，他喊上所里值班的年輕民警，抓起牆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大步走出派出所大門，跨上那輛漆皮掉得斑駁的偏三輪摩托車，擰動油門，直奔軋鋼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