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論道品茶,剛柔並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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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破天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李牧歌。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氣息內斂,淵渟岳峙。

  他明明就站在那裡,神魂感知中卻仿佛與整座島、整片湖融為一體,根本無法鎖定。

  沙破天眼角劇烈一抽。

  金丹初期?

  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憑著一座破陣,就硬撼了自己這個金丹中期的全力一擊?還讓自己的法寶哀鳴受損?

  這他媽怎麼可能!

  他在沉星湖橫行上百年,何曾吃過這種悶虧!

  「你就是青蓮島主?」沙破天握緊了鬼頭刀,刀柄上的鬼臉似乎都在猙獰,他的聲音乾澀,壓抑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戰意。

  「正是貧道。」李牧歌微微頷首,雲淡風輕。

  「好!好!好!」

  沙破天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果然有兩下子!難怪敢不把老子放在眼裡!」

  他身上狂暴的法力再度沸騰,一股凶戾的戰意化作實質,直衝李牧歌而去。

  「老子今天,倒要好好領教一下你的高招!」

  話音未落,他便要再度出手。

  「沙幫主。」

  李牧歌卻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他沸騰的戰意。

  「打打殺殺,最是無趣。」

  「你我皆是金丹,真在此地拼個你死我活,你這艘樓船,還有船上那幾百號弟兄,怕是都要留在這沉星湖裡餵魚了。」

  沙破天的動作猛然一滯。

  他忌憚地看了一眼下方那層依舊流轉著青色光暈的護島大陣,又對上李牧歌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一股寒氣,沒來由地從他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狂,但不蠢。

  剛才那一擊,他已試探出這陣法的威力,非同小可。自己就算能破開,代價也絕對慘重。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只是金丹初期,卻給他一種無法言喻的危險感。

  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怎麼?不敢了?」沙破天嘴上不肯認輸,試圖用言語激將。

  李牧歌笑了。

  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種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從容。

  「貧道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或許不必為敵。」

  他說道。

  「沙幫主今日前來,無非是想看看我青蓮島的成色。現在,你應該已經看到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一揮手,身後那光華流轉的護島大陣,竟真的緩緩隱去,恢復了平靜。

  「你什麼意思?」沙破天眉頭緊鎖。

  「貧道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李牧歌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沙幫主若是不嫌棄,可否上島,到我那簡陋的問道宮,喝杯薄茶?」

  他竟然……主動撤去了陣法,邀請自己上島?

  沙破天徹底愣住了。

  這畫風轉變得太快,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了一眼下方的港口,那些結陣以待的青蓮衛依舊眼神冰冷,殺氣未散。整座島嶼,仍像一張拉滿的弓。

  這是鴻門宴?

  可轉念一想,自己是金丹中期,對方只是金丹初期。就算島上有詐,自己一心想走,他未必留得住!

  「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沙破天終是壓下了動手的衝動,收起鬼頭刀,身形一晃,落在了港口上。

  他倒想看看,這個神秘的青蓮島主,究竟想玩什麼花樣。

  「幫主!」

  遠處樓船上的赤沙幫眾見狀,頓時急了。

  「原地待命!」沙破天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動!」

  李牧歌微微一笑,對李耀宗等人頷首示意,讓他們解除了戒備。

  而後,他親自在前引路,帶著沙破天,一步步朝著山頂的問道宮走去。


  兩人在石台中央的石桌旁落座。

  李牧歌親自取出一套古樸茶具,煮上一壺用島上靈泉和特產靈茶葉泡的茶。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沙破天聞著這茶香,心中的暴戾之氣竟也消散不少。他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越看越是心驚。

  這島上的靈氣,比他那經營百年的赤沙島,濃郁了何止一倍!

  靈氣之中,更蘊含著一股玄妙道韻,吸入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

  難怪能生出青玉蓮實那樣的天材地寶!

  「沙幫主,請用茶。」李牧歌將一杯琥珀色的熱茶推到他面前。

  沙破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咂了咂嘴:「好茶!就是喝著不過癮!」

  「哈哈,沙幫主是性情中人。」李牧歌也端起茶杯,淺嘗一口,「貧道便不繞圈子了。沙幫主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明知故問!」沙破天冷哼一聲,把玩著手裡的玉杯,「你們青蓮島最近風頭很盛啊。淨心石,青玉蓮實……聽說,連玄重那老烏龜,都靠你們的蓮子多續了好幾年命?」

  「僥倖而已。」李牧歌淡淡道。

  「僥倖?」沙破天冷笑,「你這一個『僥倖』,把整個沉星湖的水都攪渾了!現在誰不知道,你這青蓮島是個聚寶盆?」

  「老子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這沉星湖的規矩,你懂不懂?」

  「哦?還請沙幫主賜教。」

  「規矩很簡單!」沙破天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在這沉星湖,想做生意,可以!但是,賺了錢,就得交份子!」

  「你這青蓮島,占了這麼好的地方,產出這麼好的東西,每個月,至少得分我們赤沙幫三成利!」

  三成!

  這已不是獅子大開口,而是要活生生從青蓮島身上撕下一塊肉!

  李牧歌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沙幫主,你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大嗎?老子不覺得!」沙破天身體前傾,金丹中期的強大壓迫感如山嶽般撲面而來。

  「你要是不願意,也行!那你們青蓮島的東西,就別想賣出這座島!」

  「老子一句話,保證沒有一艘商船,敢靠近你這裡半步!」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以赤沙幫在沉星湖的勢力,確實能做到。

  李牧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沙幫主,你信不信,就算我不賣淨心石和青玉蓮實,用不了半年,你也會主動上門,求著跟我做生意。」

  「放屁!」沙破天勃然大怒,「你當老子是嚇大的?」

  李牧歌不以為意,只是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

  嗡!

  一團人頭大小,色澤純金,仿佛一輪濃縮太陽的熾熱真火,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火焰跳動間,隱有赤龍虛影環繞咆哮,焚滅萬物的恐怖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正是純陽真火!

  沙破天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

  他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團火焰上,喉結不受控制地瘋狂滾動,口乾舌燥。

  他主修火系功法,對火焰的感知遠超常人。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團火焰的品階,比他苦修了數百年的本命「魔狼心火」,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如果能得到一絲這種真火煉化……

  他的功法,他的修為,絕對能再上一個大台階!

  不等他從震撼中回神,李牧歌又一翻手。

  純陽真火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流淌著混沌色光芒的劍胚。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天地初開般的鋒銳劍意,瞬間瀰漫開來。

  嗡嗡嗡——

  沙破天肩上那把剛剛還氣焰囂張的鬼頭刀,竟發出一聲低低的悲鳴,刀身劇烈顫抖,仿佛奴僕遇到了帝王!

  「這……這是……」沙破天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此物,貧道暫且稱之為『無名劍胚』。」李牧歌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塊路邊的石頭。

  「其內蘊含一絲先天庚金之氣。沙幫主是刀修,應該明白,這種神材,意味著什麼。」

  沙破天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雙眼之中,貪婪、震驚、狂熱、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讓他道心失守!

  純陽真火!

  先天庚金神材!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出世,都足以讓整個沉星湖,乃至更廣闊的的地域掀起腥風血雨!

  而現在,它們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出現在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中。

  這個青蓮島,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李牧歌收起了劍胚,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剛才只是展示了兩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

  他輕抿一口茶,抬眼看向對面。

  「沙幫主,現在,你還覺得,我需要交那三成的份子錢嗎?」

  沙破天沉默了。

  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踢到鐵板了?

  不!

  這是踢到了一座看上去是石頭,實際上是純粹由神金仙鐵鑄成的通天神山!

  跟青蓮島為敵?

  封鎖他們?

  開什麼彌天大玩笑!

  光是眼前這兩樣東西,就足以讓旋龜島和靈鰲城那兩個老不死的打出狗腦子來搶!

  自己要是敢擋他們的財路,怕是第一個被撕碎的就是他沙破天!

  相反,如果能跟青蓮島搞好關係……

  沙破天的心思,一下子活絡了起來。

  他臉上的霸道和兇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些尷尬,又有些諂媚的笑容。

  「咳咳……那個,李島主。」

  他連稱呼都變了。

  「剛才……剛才老沙我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什麼份子錢,太俗了!咱們修士之間,談錢多傷感情!」

  他猛地端起茶杯,雙手捧著,對著李牧歌一敬。

  「李島主,你這個朋友,我沙破天交定了!以後在這沉星湖,誰敢找你們青蓮島的麻煩,就是跟我沙破天過不去!」

  這變臉的速度,讓一旁侍立的吳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牧歌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這一手「胡蘿蔔加大棒」,算是把沙破天這頭猛虎,暫時給鎮住了。

  「既然是朋友,那自然好說。」李牧歌順著台階說道,「以後,我青蓮島若有新的特產,定會優先考慮與赤沙幫合作。至於價格嘛,自然也會給朋友一個優惠。」

  「好好好!那就多謝李島主了!」沙破天大喜過望。

  一場劍拔弩張的危機,就在這幾杯清茶之間,化為無形。

  沙破天沒有多留,又喝了幾杯茶,旁敲側擊地問了問那純陽真火和劍胚的來歷,被李牧歌不著痕跡地擋回去後,便起身告辭了。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近乎謙卑。

  李牧歌親自將他送到港口。

  看著赤沙幫的樓船倉皇消失在天際線,李牧歌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道主,就這麼放他走了?」李耀宗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不然呢?真殺了他?」李牧歌搖了搖頭,「殺了他,赤沙幫傾巢而出,與我們不死不休。屆時,旋龜島和靈鰲城,你猜他們會幫忙,還是會坐山觀虎鬥,等我們兩敗俱傷後,再來分一杯羹?」

  李耀宗沉默了。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李牧歌的目光深邃,望向正在全力建設的島嶼。

  「沙破天這種人,性情暴烈,容易被利益驅使,但也因此最好控制。」

  「今日我們展露了實力和價值,他暫時不會再來找麻煩,甚至會成為我們抵擋其他勢力的第一道屏障。」

  「因為,他想從我們這裡,得到更多的好處。」

  吳遠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對自家道主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才是最高明的策略!

  「傳令下去!」李牧歌的聲音變得沉凝有力,「全島建設速度,再加快三成!」

  「我需要在一個月內,看到護山大陣的第一期工程完工!」

  「是!」

  解決了沙破天這個最大的外部威脅,青蓮島,終於迎來了一段寶貴的、可以全力發展的黃金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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