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回宗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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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歌並未急著將情報交給宗門,而是先來到了青雲宗內務殿,此殿坐落於主峰「凌雲峰」半山腰一處開闊平台上,背靠蒼翠山壁,面朝雲海翻湧。

  殿宇恢弘,由巨大的青色條石壘砌而成,歷經歲月風雨,石面呈現出溫潤的玉質光澤。

  殿前廣場以青玉鋪就,光可鑑人,行走其上,足音清脆,帶著一種天然的肅穆感。

  往來弟子步履匆匆,氣息沉凝,最低也是築基修為,偶爾可見金丹長老駕馭遁光無聲掠過,更添幾分仙家氣象的威嚴。

  李牧歌一身素淨的青色道袍,踏著青玉廣場,步伐沉穩。

  十年海島風霜,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眉宇間的沉靜愈發深邃,如同古井深潭。

  築基中期的靈壓被他收斂得近乎完美,只餘一絲圓融厚重的道韻在周身流轉。

  不遠處,幾位同樣前來辦理事務的內門弟子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其中一人,身著丹鼎峰標誌性的赤紋道袍,本是神情倨傲,目光不經意掃過李牧歌時,卻猛地一凝。

  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話語,眼神中那份倨傲迅速被驚疑取代,如同看到了某種不合常理的存在。

  「嘶…此人是誰?氣息沉凝如淵,道韻圓融厚重…竟給我一種面對師門長輩的壓迫感?」

  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詢問同伴。

  「李牧歌…好像是這個名字。」

  旁邊一位天工閣的弟子顯然消息靈通些,同樣面露凝重,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沉穩的背影,

  「十年前剛築基成功,被派去駐守最偏遠的星隕島…據說那地方靈氣稀薄,鳥不拉屎…可他這修為…分明是築基中期!而且這根基…」

  他後面的話沒說下去,只是緩緩搖頭,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探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短短十年,從初入築基到中期大成?還是在那種地方?這簡直顛覆了常理!

  「星隕島?」

  赤袍弟子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牧歌背影的目光徹底變了,從驚疑轉為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這怎麼可能?!那地方連個像樣的聚靈陣都沒有!他…他是怎麼修煉的?難道得了什麼逆天機緣?」

  一時間,關於星隕島荒僻艱苦的印象與眼前這深不可測的身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這幾名自視甚高的內門精英弟子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牧歌對身後的議論恍若未聞,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內務殿那扇高達三丈、雕刻著祥雲仙鶴圖案的厚重殿門。

  門口並無守衛,但一股無形的神識屏障籠罩著入口,唯有佩戴內門弟子令牌或持有執事長老信物者方能安然通過。

  李牧歌腰間,那枚十年前更換的、溫潤如水的青色內門令牌微微一熱,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籠罩其身。

  他一步踏出,毫無阻滯地穿過了那層無形的屏障,步入殿內。

  外界的喧囂與山風瞬間被隔絕。殿內空間極為開闊,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顆發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將整個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絲毫不覺刺眼。

  空氣清冽,帶著淡淡的、能提神醒腦的靈檀香氣。

  地面是整塊整塊切割平滑的寒玉石,光潔如鏡,倒映著殿內林立的巨大青玉案幾和往來修士的身影。

  數十張青玉案幾呈環形分布,每一張案幾後都坐著一位氣息沉凝的執事弟子或長老。

  李牧歌走向東側角落那位清癯老者。

  老者聞聲抬起頭,目光如電,瞬間落在李牧歌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如同無形的探針,掃過他周身收斂的靈壓、沉穩的氣度,最終落在他腰間的內門令牌上。

  老者的眼神中先是掠過一絲例行公事的淡漠,隨即微微一凝,顯然察覺到了李牧歌築基中期的修為以及那份遠超尋常築基修士的凝練道韻。

  「李牧歌……」

  老者放下手中玉簡,聲音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

  他伸出手指,在那攤開的厚重玉冊上輕輕一點。玉冊表面頓時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在其中飛速流轉、排列組合。

  片刻,漣漪穩定,玉冊其中一頁上浮現出清晰的文字和一道靈力勾勒的、與李牧歌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虛影。


  「嗯,十年前築基成功,登記在冊。駐守任務:星隕島。」

  老者看著玉冊上的記錄,緩緩念道,目光再次抬起,帶著一絲讚許看向李牧歌,

  「十年時間,如今歸來…築基中期?不錯,根基紮實,靈力圓融,看來這十年並未虛度。」

  他微微頷首,語氣中多了幾分和善,

  「將你的駐守令牌與內門令牌一併給我。」

  「是。」

  李牧歌依言解下腰間那枚代表著星隕島主身份的令牌,連同內門令牌一起,雙手奉上。

  老者接過令牌,開始操作。

  陣盤光芒大盛,投射出駐守信息。

  陣盤投射出的信息流清晰可見。

  當「星隕島」和「駐守時限:十年」的字樣顯現時,附近幾張案幾後,幾位正在處理事務的執事弟子和等候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過來。

  「星隕島?是那一片流放之地中的島?」

  一個年輕執事弟子忍不住小聲嘀咕,看向李牧歌的眼神充滿了驚奇。

  「十年…築基中期?」

  另一位執事長老模樣的中年修士,捋著鬍鬚的手停住了,目光在李牧歌身上和他令牌投射的信息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綜合評價「乙上」上,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其中的矛盾——如此艱苦的環境,如此短的時間,如此驚人的修為進境,卻只評了個不上不下的「乙上」?

  這信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刻意的「正常」,反而顯得更不正常了。

  他心中暗自搖頭:「此子…藏得真深!」 看向李牧歌的目光,已帶上深深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重視。

  令牌信息毫無疑問是真的,但肯定也不是全部信息,就隱瞞了一點點而已,總之李牧歌一臉坦然。

  老者仔細看著信息流,片刻後頷首:

  「星隕島地處偏遠,環境不算上佳。你能在駐守期間不僅盡職盡責,維護陣法,清理妖獸,還開闢了靈植區,實屬不易。」

  他宣布獎勵:

  「按宗門律例,駐守任務評價乙上,可獲基礎貢獻點兩千點。此外,你於駐守期內修為精進至築基中期,額外獎勵貢獻點一千點。共計三千點貢獻點。」

  老者操作陣盤,為李牧歌的令牌劃入貢獻點。令牌上的數字從「肆仟捌佰伍拾」變成了「柒仟捌佰伍拾」。

  「三千貢獻點已劃入你的令牌。」老者將內門令牌遞還給李牧歌。

  李牧歌接過令牌:「謝長老。」

  老者又取出裝有俸祿的儲物袋。

  李牧歌看也未看,直接收起:

  「不必點了,長老辦事,弟子放心。」

  老者捋須,頗為受用。他拿起玉筆在玉冊上記錄。

  「好了。」

  老者放下玉筆,看著李牧歌,語氣溫和:

  「李師弟,你如今已是築基中期,修為精進神速。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內門幾位長老...近日都曾提及需要得力的築基弟子...以你的修為和心性,前途無量啊。」

  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招攬之意。

  李牧歌微微躬身:

  「多謝長老提點。弟子此番歸來...星隕島雖偏遠...於弟子參悟功法、穩固境界頗有裨益。弟子...暫無更換駐守地點或接取其他長期任務的打算。懇請長老成全,弟子願繼續駐守星隕島。」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淡淡的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

  「嗯...」

  他沉吟片刻,點頭:

  「也罷。人各有志,大道在心。既然你心意已決,星隕島駐守任務...便依舊由你負責。不過,」

  他話鋒一轉,

  「星隕島孤懸海外...近期南域魔道似有異動...你身處彼處,更需多加小心...若有異狀,務必第一時間通過令牌向宗門求援。」

  「弟子謹記長老教誨。」

  李牧歌鄭重應道。

  當李牧歌明確表示要繼續駐守那個眾所周知的「流放地」星隕島時,剛才那幾個一直暗暗關注這邊的執事弟子和修士,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什麼?還要回去?」

  年輕執事弟子差點失聲叫出來,被旁邊的同伴用眼神制止。

  他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放著內門長老的招攬不要,回那個靈氣稀薄的破島?這位師兄…腦子裡在想什麼?」

  那位中年執事長老則是深深看了李牧歌一眼,心中暗道:「不慕浮華,不近紛爭,甘守清寂,此等心性…加上這身莫測的修為…要麼是真正的苦修之士,要麼…所圖甚大!

  星隕島…看來得重新評估了。」

  他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弟子告退。」

  李牧歌再次躬身行禮,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青玉案幾。

  那些落在他背後的、混雜著驚疑、不解、惋惜甚至一絲佩服的目光,仿佛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好了,若無其他事,便去吧。」

  老者揮了揮手。

  「弟子告退。」

  李牧歌再次躬身行禮,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青玉案幾。

  他沒有立刻離開內務殿,而是走向大殿另一側專門負責兌換資源的區域。

  憑藉令牌,他花費了一千五百點貢獻點,兌換了大量煉製高階符籙所需的靈墨、符紙,以及幾樣用於強化「青蓮劍陣」的珍稀金屬性輔材。

  又用部分靈石,購買了一批上品回元丹和療傷丹藥。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出內務殿那恢弘的大門。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深處,那枚來自凌血薇的、記載著情報的血色玉簡,觸手冰涼。

  此等關乎宗門根基安危的潛在威脅,必須讓高層知曉。

  青雲宗是他目前最大的靠山,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然而,如何交?

  這又是另一個需要慎之又慎的難題。

  直接呈送執法堂?

  念頭剛起便被否決。執法堂內部派系傾軋,水深難測。

  他一個根基尚淺、刻意遠離權力中心的內門弟子,貿然捲入,極易成為棋子,甚至炮灰。

  更致命的是,情報來源無法解釋!

  一旦被追問如何得知黑煞教核心機密,凌血薇這條線必然暴露。

  屆時,無論他與凌血薇關係如何,一個「勾結魔教」的帽子扣下來,便是萬劫不復。

  血煞宗真傳弟子凌血薇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忌諱。

  「必須匿名,且情報本身要具備足夠的可信度和衝擊力,讓高層無法忽視,又無法追查來源。」 李牧歌的思維在寂靜中高速運轉。

  凌血薇的情報很關鍵,但過於籠統,缺乏細節支撐,直接丟出去,容易被當成無稽之談或陷阱。

  流雲坊市,華燈初上。

  街道上人流如織,修士的交談聲、商鋪的吆喝聲、法器的嗡鳴聲交織成一片鼎沸的繁華。

  巨大的萬務閣如同匍匐的巨獸,燈火通明,門前玉階上修士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在萬務閣側面那條不起眼的僻靜小巷深處,牆壁上開鑿著一個僅容拳頭通過的方形孔洞,這便是匿名投遞的「暗渠」。

  洞口幽深,裡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流轉。

  巷口偶爾有修士匆匆走過,無人留意這陰暗角落。

  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短褂、靠在巷口對面牆壁陰影里、看似在打盹的邋遢老頭,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巷口和暗渠的方向。

  老頭混濁的目光掃過暗渠洞口那微弱流轉的光芒,心中嗤笑一聲:

  「又一個想匿名搞事的蠢貨。萬務閣這暗渠看著隱蔽,裡面的「鑒真法陣」可不是擺設,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塞東西進去?

  除非是金丹老祖親至,還得精通匿蹤秘法…」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繼續假寐。

  就在此時!

  巷子盡頭牆壁的陰影,仿佛被風吹動般,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如同流動月華般的影子,貼著牆根,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暗渠洞口下方。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陰影之中,一個被微弱白光包裹的小小物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推,精準無比地滑入了那幽深的暗渠洞口!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從陰影浮現到物件投入,再到陰影如潮水般退去、徹底融入牆根更深處的黑暗,前後不過一息!

  靠在牆角的邋遢老頭,那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圓了!

  臉上的懶散瞬間被極度的驚駭取代!

  他死死盯著那瞬間恢復平靜的暗渠洞口和空無一人的巷底陰影,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見…見鬼了?!」

  老頭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

  他剛才明明感覺到巷子裡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空間波動,但凝神看去時,卻什麼也沒有!

  暗渠洞口那代表法陣正常運行的微光,在那一瞬間似乎…完全沒有反應?

  就像投入的東西只是無害的空氣?

  這怎麼可能?!

  萬務閣的「鑒真法陣」連築基後期修士的隱匿都能觸發一絲漣漪!除非…

  老頭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縮了縮脖子,飛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剛才的失態,然後像只受驚的老鼠,迅速將自己更深地埋進牆角的陰影里,再也不敢朝那暗渠的方向多看一眼。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剛才那是什麼鬼東西?還是…哪位惹不起的大能路過?流雲坊市…水越來越渾了!」

  巷口依舊人來人往,喧囂依舊,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詭秘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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