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禾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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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歌悄然起身,踩著冰涼刺骨、浸透布鞋的露珠,來到了屬於他的這片靈田——甲三號田。

  萬籟俱寂,唯有草葉間蟲豸的細微鳴叫。

  他深吸一口飽含精純木靈之氣與寒意的空氣,沉腰立馬,雙手掐訣,開始了一天的「水磨工夫」。

  他的笨拙和頻繁的失敗是附近幾塊靈田弟子晨間枯燥勞作中難得的「樂子」。

  「喲,甲三號的新人,你這雲雨術是給田埂洗澡呢?還是想把蟲子都淹死?」

  隔壁甲四號田的王二狗,一個二十出頭、皮膚黝黑、眼神里透著幾分市儈精明的弟子,叼著根草莖,抱著胳膊調侃。

  他修為是鍊氣二層,但明顯比李牧歌「老資格」多了。

  另一旁甲二號田的張鐵牛,人如其名,身材壯實,面相憨厚,聞言瓮聲瓮氣地道:

  「二狗,少說風涼話,誰不是從新手過來的?李師弟,別理他,慢慢來,澆水別急,寧可少澆點,也別澇了根。」

  他是鍊氣三層,是附近幾塊田裡修為最高的,幹活也最踏實。

  更遠處,丙字號田區的趙小胖,體型圓潤,此刻正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家田裡幾株發蔫的玉芽米,聽到動靜也探頭探腦:

  「就是就是,李師弟,你這才幾天啊?我練了三個月雲雨術,下雨還跟潑瓢似的呢!趙管事沒罵死你算好的了!」

  他是典型的混日子型,鍊氣二層巔峰卡了快一年。

  李牧歌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泥水,對著張鐵牛和趙小胖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多謝張師兄、趙師兄提點,是我學藝不精。」

  對於王二狗的調侃,他只是微微點頭,沒有接話,眼神依舊專注在指尖靈力的控制上。

  李牧歌的「笨拙」持續了大約十天。

  這十天裡,他成了清晨百草谷的「固定風景線」。

  然而,漸漸地,王二狗嘴裡的調侃少了,張鐵牛眼中多了些驚訝,連愁眉苦臉的趙小胖都開始注意到甲三號田的變化。

  李牧歌澆水的時間越來越早,收工越來越晚。

  他施展雲雨術的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並非偷懶,而是每一次施展都變得穩定有效。

  那臉盆大小的雲團從一開始的搖搖欲墜,變得凝實穩定;

  移動軌跡從歪歪扭扭,變得流暢平穩;

  落下的雨絲從一開始的時粗時細、東一片西一片,變得均勻細密,精準覆蓋著每一株玉芽米的根部區域,範圍也從最初的小半壟地,悄然擴展到了接近半畝!

  田埂上再也聽不到「噗通」的水球砸地聲。

  更讓附近弟子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的除草除蟲。

  金劍訣的修煉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傷及靈植。

  最初幾天,李牧歌的田埂上時不時被失控的金芒戳出小洞。

  但很快,這種現象也消失了。

  他巡視時,目光專注得嚇人,常常在某一株靈植前蹲下良久,指尖金光微閃即逝,動作快而精準。

  雜草的根莖被無聲切斷,葉片上那些米粒大小、難以察覺的碧玉蚜,常常在他指尖金芒一閃後便僵直跌落。

  效率之高,遠超同批甚至早幾批的雜役弟子。

  「李師弟,你…你這怎麼練的?」

  這天午時剛過,李牧歌剛完成一輪精細的除蟲,正盤坐在田埂上打坐恢復。

  張鐵牛扛著鋤頭走了過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真誠的困惑和一絲敬佩。

  他指著李牧歌的田:

  「你這雲雨術…比我使得都穩當!還有那金劍訣,點殺碧玉蚜,我都不敢保證每次都不傷葉子!你這…這才半個月啊!」

  王二狗也湊了過來,眼神閃爍,少了之前的戲謔,多了探究:

  「就是啊,李師弟,你這進步也太邪門了!趙老頭給你開小灶了?還是得了什麼秘法?」

  他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連不遠處田埂上偷懶打盹的趙小胖都豎起了耳朵。

  李牧歌睜開眼,氣息平穩了些。他露出一個樸實甚至有些靦腆的笑容:

  「張師兄、王師兄過獎了。


  哪有什麼秘法,趙管事教的都是大家學的東西。

  可能…可能是我這人比較笨,只能靠多練幾次吧。」

  他指了指自己灰撲撲、被汗水浸透又乾涸留下鹽漬的衣服,

  「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嘛。」

  「多練幾次?」

  王二狗明顯不信,指著李牧歌明顯比其他弟子青翠茁壯、葉片肥厚油亮的玉芽米,

  「多練幾次就能把苗子伺候得這麼好?你看你這苗,比我那伺候了倆月的還精神!這可不是光靠『多練幾次』法術就行的!」

  張鐵牛也深有同感地點頭:

  「是啊,李師弟,這苗情確實好。你是不是在『看苗情』上有什麼心得?比如啥時候該多澆點,啥時候該控水?肥撒得也有講究吧?」

  李牧歌心中微動。

  他確實得益於天賦,對每一株靈植的細微變化都了如指掌,能精準判斷其需求。但這無法明說。

  他斟酌著詞句,儘量顯得自然:

  「心得談不上。就是…就是多看看,多想想。

  比如葉片有點卷了,顏色淡了,可能缺水缺肥;葉子太嫩太綠,蟲害就容易來,就得勤快點除蟲。

  趙管事發的《靈植夫基礎手冊》里不是都寫了嘛,我就按上面說的,再結合自己田裡的情況,多試試。」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聽起來合情合理。

  「《基礎手冊》?」

  王二狗撇撇嘴,顯然覺得這答案太敷衍,

  「那玩意兒誰沒翻過?也沒見誰半個月就把法術練得這麼溜,苗子養得這麼好。」

  他眼珠一轉,壓低聲音,

  「李師弟,是不是…是不是你對靈植有特殊感應?就是那種…天生的『靈植親和』?」

  「靈植親和?」

  張鐵牛眼睛一亮,

  「對!我聽說過!據說有這種天賦的人,種地特別厲害!能感覺到靈植的『情緒』!」

  「靈植親和,居然還有這種天賦,可惜我並不是。」

  李牧歌心中暗暗想到,面上卻露出茫然:

  「靈植親和?那是什麼?張師兄、王師兄,你們可別抬舉我了。

  我就是個新來的,啥也不懂,就知道埋頭幹活,只怕被任務完不成被考核。」

  他語氣真誠,帶著新人弟子的惶恐。

  「行了行了,二狗,別瞎猜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是負責旁邊丁字號幾塊田的陳師姐,鍊氣三層,在靈植閣待了三年,算是小有經驗。

  她提著一個小木桶走過來,裡面是調配好的靈肥稀釋液。

  「李師弟這苗情,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法術練得熟,除蟲除得勤,水肥時機抓得准,苗子自然長得好。

  哪有什麼天生親和,都是汗水堆出來的。」

  她看向李牧歌,眼中帶著一絲讚賞,

  「李師弟,你這股子韌勁和細心,在咱們靈植閣新弟子裡,少見。

  繼續保持,甲三號田交給你,我看比交給某些混日子的強多了。」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趙小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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