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幻滅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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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好像……聽進去了。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了下來,不再嘶吼,不再攻擊。整個房間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傷口滴落鮮血的「滴答」聲。

  他們看著我,看著大塊頭隊長,又看著彼此,最後看著自己造成的滿地狼藉和同伴的屍體。

  那份從「地獄」重返人間的巨大衝擊,讓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

  他們的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剛剛被從一個無法形容的噩夢裡硬生生拽回現實,還帶著撕裂的餘溫。

  大塊頭隊長是第一個有反應的。

  他先是低頭,用一種極度陌生的眼光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畢露、沾滿血污的手。然後,他緩緩鬆開了攥住我肩膀的手,像是那上面沾了什麼滾燙的烙鐵。

  他後退了一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地上一具扭曲的屍體絆倒。那屍體是他的一名部下,胸口的裝甲被他自己用戰鬥匕首撬開,心臟被捅了個對穿。

  大塊頭隊長的目光在那具屍體上停留了足足五秒。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種表情,比剛才他抓著我狂吼時還要恐怖一萬倍。那是一種信仰、認知、乃至整個世界觀在瞬間崩塌的死寂。

  接著,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再次死死地鎖定了——我。

  但這一次,裡面沒有了瘋狂,沒有了質問,取而代支的是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恐懼、難以置信的敬畏,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複雜眼神。

  「你……」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什麼都……沒看見?」

  我被他這副樣子搞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也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看見什麼?我就看見你們一群人跟磕了藥一樣發瘋!不是撞牆就是捅自己!你們他媽的到底在幹嘛?」

  我的語氣很沖,一方面是後怕,另一方面是這整件事的荒謬感已經衝破了我的理智閾值。

  「發瘋……」大塊頭隊長咀嚼著這兩個字,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同樣處於巨大震驚和茫然中的倖存士兵。

  「是啊……發瘋……」他喃喃自語,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轉向我,聲音雖然依舊顫抖,但邏輯卻清晰了起來。

  「不……我們沒有瘋。」他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就在……就在你吼出來之前,我們……我們都在跟惡魔戰鬥。」

  我愣住了,心想這人是不是還沒清醒?

  「什麼惡魔?哪兒來的惡魔?」我皺起眉頭,「你們是不是中了什麼毒氣?產生幻覺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科學的解釋了。

  「不是幻覺!」大塊頭隊長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又迅速壓了下去,仿佛怕驚擾了什麼東西。他指著那扇完好無損的鐵門,「剛才,就在剛才!一隻……一隻身高三米,渾身流淌著岩漿和硫磺的怪物,用它的巨爪撕開了這扇門!它沖了進來!它的身後,跟著數不清的小型惡魔,它們尖叫著,揮舞著帶火的爪子和刀劍!」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扇厚重的鐵門,好端端地立在那兒,連個劃痕都沒有,外面甚至都已經不再傳來邪教徒們徒勞的敲擊聲。門禁系統的綠色指示燈安靜地亮著,仿佛在嘲笑他的描述。

  「門……門好好的啊。」我小聲說,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大塊頭隊長的身體震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扇門,眼神里的迷茫更深了。「不可能……我明明看見……」

  他像是為了說服我,更像是為了說服自己,急切地繼續描述起來:「然後……然後那個,那個巫師,他舉起法杖,整個房間都燃起了血紅色的巫術烈焰!火焰……火焰燒灼著我們的裝甲,燙得我們靈魂都在尖叫!牆壁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你看!」

  他指向牆壁,指向天花板。

  我抬起頭,慘白的燈光下,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管道,別說火了,連一點菸熏的痕跡都沒有。

  「老兄,你冷靜點。」我試圖安撫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你看,牆很乾淨,也沒有著火。」

  「沒有……著火?」大塊頭隊長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他難以置信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摸了一下身旁的牆壁。

  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

  「不燙……」他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為什麼……不燙了?」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我明白了……」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關鍵,眼神里的恐懼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呈幾何級數暴增,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比他口中那隻「三米高的惡魔」更無法理解、更恐怖的存在。

  「是你。」他用氣聲說道,「問題……出在你身上。」

  我:「?」

  我他媽招誰惹誰了?怎麼問題就出我身上了?

  「剛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講述一個天大的秘密,「那隻撕開大門的惡魔,它咆哮著沖向我們,一爪子就把漢斯……就把漢斯的上半身給拍碎了……」

  他指向角落裡一具同樣死狀悽慘的屍體,那人像是被什麼巨大的鈍器活活砸進了牆裡,半邊身子都成了肉泥。

  從我的角度看,那更像是他自己發瘋一樣猛烈撞牆導致的結果。

  「我們開火了,雷射和子彈打在它身上,帶著硫磺惡臭的血肉橫飛……但是,那些小惡魔,它們……它們已經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大塊頭隊長的呼吸變得急促,冷汗從他的額角滾落。

  「我看到一隻惡魔朝你那邊撲過去,我當時想,完了,這個平民死定了。可是……可是那個惡魔,它就像一團沒有實體的影子,直接……從你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看出一個洞來。

  「它沒有攻擊你。不,它好像……根本看不見你。所有……所有的惡魔,都對你視而不見。它們在你身邊跑來跑去,嘶吼著,攻擊我們,但就是完全忽略了你的存在。你就像……就像空氣一樣。」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科幻片場突然改拍玄幻劇了?還惡魔穿身?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

  「然後,我就感覺……那灼燒靈魂的巫術烈焰,好像……好像沒那麼燙了。」大塊頭隊長繼續說著,他的眼神越來越亮,也越來越驚恐,「我被一隻惡魔的爪子抓傷了手臂,傷口深可見骨,黑色的毒血在往外冒,整隻胳膊都沒法動……可是,當我看到那些惡魔從你身上穿過去之後,我手臂上的傷口……它……它自己開始癒合了!」

  他猛地扯開自己手臂上的裝甲護板,擼起了裡面的軍服。

  軍服上有一道猙獰的破口,周圍浸滿了暗紅色的血跡。但他撕開衣袖,露出的手臂皮膚上,只有一道淺淺傷口,那道傷口很長,但並不深,我明明記得是他之前為了躲避某個「敵人」撞在牆壁凸起的鋼筋上劃的,這種程度的傷口別說對於他這種硬漢,就算是對於我這種阿宅都不算嚴重嘛,更不可能到什麼胳膊都動不了的程度,又不是骨折。

  「這……這不可能……」一個倖存的士兵也看到了這一幕,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呻吟。他立刻檢查自己的身體,然後,更多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房間裡此起彼伏。

  他們好像都發現了自己身上那些「本應致命」的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除了某個自己切腹了的狠人,正在接受隊友的急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保住命。

  我徹底懵了。

  這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難道我不僅能讓他們從幻覺里清醒,還能……治病?

  不,不對。

  我立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他們所謂的「傷口」,從一開始也是幻覺的一部分?就像所謂的「巫術烈焰」一樣,他們只是「感覺」自己受傷了,「感覺」自己中毒了。而當他們不再相信這一切的時候,這種「感覺」也就消失了。

  對,一定是這樣!什麼自我癒合,根本就是心理作用!

  就在我試圖用自己可憐的知識儲備來解釋這一切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嫌疑犯來。

  我猛地衝到大門旁邊,抬腿一腳就踹在那個開關上(哦這感覺真爽,要是我那邊的設備都有這麼皮實耐造就好了),大鐵門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重新向上升起,打開。

  如我所料,外邊路口周遭的邪教徒們數量其實並不多,而他們現在都退的離我們藏身的這座建築老遠,似乎是在給某種大隊人馬讓路。只見在之前那座三層小樓二樓的環形走廊上,那個穿著花里胡哨長袍的神棍還站在那裡,手裡還舉著那根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公園柵欄上拆下來的破法杖,杖頭的水晶反射著不穩定的光芒。


  他那張畫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他也低頭俯視著我們,眼神里充滿了被人打斷表演的憤怒和不解,就好像是看到我們一行人從地獄般的烈焰中渾不在意地現身,或是完全無視了成群結隊的的惡魔的撕扯砍殺一樣。

  就是這個神棍!

  我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他媽的惡魔!什麼巫術!根本就是這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在上面搞鬼!

  他可能用了什麼我不知道的科技,比如次聲波武器,或者是什麼能影響人腦電波的設備,才讓這些士兵陷入了集體癔症!

  「就是他!」我幾乎是出於本能,想要抬手指向那個巫師,卻又感覺手動不了,於是用下巴指了指那貨,對著身邊還處於宕機狀態的大塊頭隊長大吼,「別他媽發呆了!沒有鬼!就是那個神棍在上面裝神弄鬼!先幹掉他!」

  我的聲音,充滿了被欺騙和愚弄後最純粹的煩躁,不帶一絲一毫對他們口中什麼「超自然力量」的敬畏。

  這一聲吼,像是一道驚雷,劈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大塊頭隊長猛地一震,他眼中的迷茫和震驚瞬間被一種冰冷刺骨的殺意所取代。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所有憤怒、痛苦和屈辱的目標。

  不需要更多的指令。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

  這位剛才還沉浸在世界觀崩塌中的老兵,以一種堪稱恐怖的流暢動作,將一髮長長的子彈塞入槍膛,然後猛地抬起了手中的大部頭步槍……還是霰彈槍來著。

  瞄準。

  「砰!」

  一聲沉重的爆響。

  一道曳光,如同一支復仇的箭矢,撕裂空氣,精準地命中了二樓那個巫師的胸口。

  那個奇裝異服的神棍,他臉上的錯愕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變為驚恐,他的整個上半身就「嘭」的一聲,像個被高壓氣泵打爆的西瓜一樣,炸成了一團紅白相間的血霧。

  只剩半截的屍體晃了晃,手中的法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杖頭那顆水晶也脫落下來,滾下陽台,在下方地路面上摔得粉碎。

  隨後,屍體軟軟地跪倒,向前撲倒在欄杆上,掛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為了帝皇!」

  大塊頭隊長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都吼出來。

  這聲戰吼,點燃了整個房間。

  「幹掉他們!」

  「這些褻瀆的雜種!」

  「殺光他們!」

  倖存的士兵們,一個個如同從噩夢中甦醒的雄獅,他們眼中殘存的瘋狂,此刻全部轉化為了對敵人的滔天恨意。他們似乎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的醜態,自己的同伴的慘死,全都是拜這些邪教徒所賜!

  他們衝出藏身之處,咆哮著,調轉槍口,對著周遭街道上那些同樣因為巫師暴斃而陷入混亂的邪教徒們,扣動了扳機。

  「轟!」「啪!」「吱!」「嘟!」「鐺!」……

  各種各樣的傢伙事兒掀起的腥風血雨,瞬間席捲了整個路口。

  那些邪教徒們,在失去了巫師的「神力庇佑」後,重新淪為了一群烏合之眾。他們驚慌失措地尖叫著,試圖反擊,但在這些訓練有素、怒火中燒的大兵面前,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雷射和子彈精準地穿透他們的胸膛,打爆他們的頭顱,將他們燒成焦炭……刀劍,錘子,鋸齒帶起腥風血雨,將他們的肉體撕碎砸爛……我們這支小隊看上去終於又找回了之前的狀態,而且還狂暴化了。

  血肉橫飛。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一個個地熄滅了。

  整個戰鬥,或者說……屠殺,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當最後一個邪教徒被大塊頭隊長一槍點掉,從二樓欄杆上翻滾下來,重重摔在地上之後,整個街口,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有槍口冷卻的「滋滋」聲,鮮血從武器上滴落的粘稠滴答聲,和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聲。

  戰鬥……結束了。

  我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腎上腺素褪去後,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後怕涌了上來。

  我看著滿地的屍體,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硝煙味和臭氧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倖存的士兵們沒有慶祝勝利。

  他們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這片狼藉,看著那些死在自己人手裡的同伴。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鬱和沉痛。

  然後,一個,兩個,三個……

  他們不約而同地,緩緩地轉過身,將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這一次,他們的眼神更加複雜。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和迷惑,那麼現在,就是一種我完全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敬畏、感激、狂熱,甚至……恐懼的情緒。

  那不是在看一個被他們抓來的嫌疑人,絕對不是。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一群迷途的信徒,在沙漠中瀕死之際,突然看到了一處憑空出現的綠洲。

  我被他們看得渾身發毛,心裡直打鼓。這幫人……又怎麼了?

  大塊頭隊長將手中的大號槍械背回身後,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

  他每走一步,我心裡的鼓點就敲得更響一些。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我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仰頭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蠕動了半天,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我面前蹲下身,用一種與他粗大手掌完全不匹配的靈巧,乾脆利落稀里嘩啦的解開了我手上戴著的鐐銬。

  哦對了,我才想起來我一直被拷著呢。

  然後,在我和所有倖存士兵的注視下,這位身經百戰、冷酷強悍的黑甲大漢,對著癱坐在地上的我,緩緩地、深深地,低下了他剛強而冷酷的頭顱。

  緊接著,他單膝跪地。

  「嘩啦——」

  他身後,所有倖存的士兵,仿佛得到了無聲的指令,動作整齊劃一,全部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金屬膝蓋裝甲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無比清晰,也無比沉重。

  我徹底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演哪一出啊這是?!碰瓷嗎?!

  我完全沒搞懂他們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周圍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我一個現代社會的普通阿宅,何德何能受得起一群未來風格的超級士兵的跪拜啊?

  「那個……你們這是幹嘛?」我結結巴巴地開口,「快……快起來啊,地上涼……」

  然而,沒有人動。

  他們就那麼跪著,頭顱低垂,仿佛在等待我的裁決。

  大塊頭隊長終於再次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稱得上是虔誠的沉穩。

  「閣下。」

  他用的詞是「閣下」。

  不是「小子」,不是「平民」,而是「閣下」。一個帶有敬意的稱謂。

  「我們……感謝您的拯救。」他沉聲說道,「您驅散了盤踞在我們心智中的陰影,讓我們……看清了真實。」

  我聽得雲裡霧裡。

  我拯救了你們?我就是吼了兩嗓子,指出了那個放冷箭的孫子而已啊!

  什麼叫看清真實?你們之前難道都是高度近視加散光嗎?

  這種巨大的信息差,讓我和他們之間的對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我只能幹巴巴地笑笑:「那個……不用客氣,應該的,應該的。主要還是你們自己厲害,幾下就把壞人幹掉了。」

  大塊頭隊長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仿佛在說:您不必再偽裝成凡人了,我們都懂。

  懂?

  你們懂個屁啊!我才是最不懂的那個好嗎!

  我感覺自己的腦仁都在疼。跟這群封建迷信入腦的傢伙交流,簡直比跟惡魔打架還累。哦,不對,在他們看來,我剛才好像真的「跟惡魔打架」了,而且還贏了。

  這種荒誕的錯位感,讓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我看著跪在面前的大塊頭隊長,看著他身後那一排排低著頭的士兵,再看看滿地的血腥和狼藉。

  我突然意識到,從我吼出那句話開始,從大塊頭隊長一槍打爆那個巫師的腦袋開始,有什麼東西,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我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我不再是那個被當成嫌疑人逮捕的,神志不清的,手無寸鐵的倒霉蛋平民。

  在他們眼裡,我恐怕已經成了一個……一個無法理解,無法定義,但絕對不能忤逆的存在。

  一個……行走的「神像」。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他媽的……比被當成惡魔還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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