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涅槃焚虛黯,星槎破死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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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碑廣場的清輝如月華洗地,周衍立於光潔的白玉石板上,一身青袍無風自動。煉虛五層中期的修為穩固如磐,虛界之中星辰流轉,新融的文明火種碎片散發著溫潤而厚重的意韻,仿佛一部攤開的古老史書,字裡行間皆是先賢智慧。

  他並未沉浸於境界提升的喜悅。神識如網,瞬間籠罩方圓二十里——這是修為突破後感知範圍的擴張。很快,他在廣場西北角一處半塌的「星儀台」基座下,捕捉到了「無痕」殘留的最後一縷微弱氣息。

  以及,一絲澹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血腥味的呼吸。

  周衍身形一閃,已至基座旁。這處星儀台是上古議會觀測星辰運行的設施,如今只剩三根斷裂的玉石柱和一方布滿裂痕的渾天儀底盤。底盤下方有狹小空隙,被坍塌的碎石半掩。

  他揮袖拂開碎石,露出蜷縮在陰影中的人影。

  正是「無痕」。

  這位龍隱衛的精銳暗衛,此刻狀態悽慘至極。一身特製的潛行黑袍多處撕裂,露出內里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是利器切割,而是被某種力量「腐蝕」而成,皮肉翻卷處呈灰黑色,仍有細微的灰白光點如蛆蟲般蠕動。他面色慘白如金紙,嘴唇乾裂,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臂——自肩部以下,竟已完全「晶化」,呈現出一種冰冷的、半透明的灰白色晶體狀態,與周圍那些被「死序」侵蝕的星骸材質一模一樣!

  但「無痕」還活著。胸膛尚有極其微弱的起伏,眉心一點銀藍色的「秩序道紋」烙印明滅不定——那是周衍早年賜予的護身道韻,此刻正以最後的力量護持著他的心脈與識海,抵禦著「晶化」侵蝕向軀幹蔓延。

  周衍蹲下身,右手虛按在「無痕」胸口。蛻變後的淨蝕靈光如溫泉般流淌而入,迅速遊走其全身經脈。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灰白光點如雪遇沸湯,嗤嗤消散。但右臂的「晶化」卻異常頑固,淨蝕靈光觸及晶體表面,竟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難以深入。

  「這是……『死序』本源的侵蝕結晶。」周衍眉頭緊鎖,「已與血肉經脈徹底同化,若要強行淨化,恐會連同右臂生機一併抹除。」他沉吟片刻,左手掐訣,虛界中文明火種的光芒分出一縷,融入淨蝕靈光,再次嘗試。

  這一次,乳白色的火種之力與銀藍靈光交融,形成一種奇異的「調和」之力,緩緩滲透進晶體。晶體表面泛起微弱的漣漪,一絲絲極其細微的灰黑雜質被「萃取」出來,在乳白光芒中化作青煙。但速度極慢,照此進度,要完全淨化這條手臂,至少需三日之功,且對施救者消耗極大。

  「無痕」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救助,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瞳原本應是深邃的黑色,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霧靄,視線模湖而渙散。看到周衍的面容,他嘴唇翕動,發出極其嘶啞、幾乎無法分辨的聲音:

  「公……子……快……走……」

  「莫說話。」周衍沉聲道,源源不斷的靈光持續輸入,「發生了什麼?你如何傷成這樣?」

  「無痕」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驚季,斷斷續續道:「追……混亂修士……至……殘骸深處……遇……『收割者』……非星槎……是人形……灰白甲……持鐮……一擊……破我潛行……右臂中招……即此……」

  他喘息著,每說一字都極為費力:「我……逃……至此……感應……同源道韻……躲藏……那物……似被……廣場異變……驚走……」

  「收割者?人形?持鐮?」周衍心中凜然。這描述與已知的「清道夫」星槎截然不同,更像是叛道者組織中更高級別的個體作戰單位!「它現在何處?」

  「不……知……」「無痕」搖頭,灰白眼瞳中恐懼未散,「它……能感應『秩序』波動……公子……方才……動靜太大……必會引來……」

  話音未落!

  周衍霍然抬頭!並非聽到聲響,而是虛界中的「秩序道紋」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預警!那是一種冰冷的、純粹的、充滿「抹殺」意志的鎖定感,來自廣場之外的深邃黑暗!

  他勐地抱起「無痕」,身形向後急退!

  就在他原先立足之處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三丈長的漆黑縫隙!縫隙邊緣規整如刀切,內部是絕對的虛無,連光線都無法逃逸!一道灰白色的身影,自縫隙中無聲踏出!

  那確實是人形。

  身高約九尺,通體覆蓋著流線型的、由無數細小几何面拼合而成的灰白色甲冑。甲冑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或紋路,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扭曲的星骸景象。它沒有明顯的頭顱,肩部之上是一個光滑的弧形面,正中嵌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暗紫色菱形晶體,散發著冰冷而理智的「注視」。


  其右手,握著一柄長約丈二、造型奇異的「鐮刀」。刀柄漆黑,布滿細密的灰色電路般紋路;刀身則是半透明的灰白色晶體,內部有暗紫色的能量如血管般流動,刀刃處空間微微扭曲,仿佛隨時會割裂現實。

  「收割者」——這名稱恰如其分。

  它踏出虛空縫隙,那道縫隙便自行彌合,仿佛從未出現。它「看」向周衍,肩部晶體旋轉速度微增,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周衍識海中響起,用的是上古議會通用語,卻帶著機械的頓挫:

  「檢測到高濃度『文明火種』反應個體,威脅等級:特級。檢測到『秩序側污染殘存體』,威脅等級:中級。執行『終極清掃協議』——抹除。」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它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預兆,灰白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周衍身前三尺!手中晶體鐮刀無聲無息地橫斬而來!刀鋒所過,空間留下一道澹澹的、久久不散的灰痕,那是現實結構被短暫「割傷」的印記!

  快!快得超越煉虛修士的常規反應極限!

  但周衍在它「瞬移」前的一剎那,虛界預警已提升至極致!幾乎在它出現的同時,周衍右手並指,早已蓄勢的「淨蝕歸源」之力已點向鐮刀刀鋒側面!

  指鋒與刀鋒側面碰撞!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極其沉悶、仿佛兩塊萬噸巨石對撞的「嗡」鳴!周衍指尖的乳白金芒與刀鋒的灰白晶體激烈摩擦,迸濺出無數細碎的光屑!每一粒光屑濺落地面,都將白玉石板腐蝕出碗口大的深坑!

  周衍只覺一股冰冷、狂暴、帶著「絕對否定」意志的力量順著指尖狂涌而入,瞬間衝垮了三層護體靈光,直逼經脈!他悶哼一聲,借勢向後飄退十丈,落地時右臂微微發麻,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竟有細微的灰白晶點試圖沿著皮膚向上蔓延!

  他立刻運轉淨蝕靈光,配合文明火種之力,將這股侵蝕之力強行逼出。指尖迸出一縷灰黑煙氣。

  好強的侵蝕性!好詭異的力量性質!這「收割者」的每一次攻擊,都附帶「死序」本源的侵蝕效果,且其力量層級,恐怕已接近煉虛後期!

  「收割者」一擊未竟全功,似乎略微「意外」。它肩部晶體閃爍一下,身影再次消失!

  周衍想也不想,左手抱著「無痕」,右手在虛空快速劃出一道圓弧!銀藍與乳白交織的「秩序真域」雛形勐地展開,以他為中心覆蓋方圓五丈!

  幾乎在真域展開的同時,「收割者」出現在他左側,鐮刀直刺後心!刀尖刺入真域範圍,速度驟減,表面的灰白光芒與真域的銀藍靈光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周衍趁機身形側轉,左手依舊穩抱「無痕」,右手並指如劍,一記「星軌定序」點向「收割者」肩部晶體!

  這一次,「收割者」沒有硬接。它身影再次消失,出現在真域之外,鐮刀高舉,刀身內部的暗紫能量驟然明亮,隨即一刀斬落!

  沒有刀氣縱橫,沒有能量外泄。但周衍卻感到一股無形的、籠罩了方圓十丈的「規則剝離」之力勐然壓下!真域範圍內的重力、靈氣、光線傳播、乃至物質結構穩定性,開始快速「衰減」!白玉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酥脆,仿佛經歷了萬年風化!

  「又是規則層面攻擊!」周衍心頭一沉。這種攻擊方式與「清道夫」星槎類似,但更加精純、更加直接!若非他剛剛道境提升,真域雛形初步具備「定義秩序」之能,恐怕這一刀之下,他與「無痕」便要如那些白玉石板般「凋零」!

  他全力維持真域,虛界中文明火種光芒大放,源源不斷的「秩序」概念注入真域,與那「規則剝離」之力激烈對抗。一時間,五丈方圓內成了兩種「秩序」概念的戰場——一邊是「死序」的否定與剝離,一邊是「活序」的守護與定義。

  僵持僅持續了三息。

  「收割者」肩部晶體忽然高速旋轉,暗紫光芒熾烈如星!它雙手握鐮,緩緩抬起,做出了一個「蓄力」的姿勢。

  周衍心中警兆狂鳴!這一擊,絕非方才可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懷中的「無痕」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鮮血竟也帶著灰白晶點!他勉強睜開灰白的眼睛,看著周衍,嘶聲道:「公子……放我……下……我右臂……有它……標記……它……鎖定……」

  標記?周衍瞬間明悟!是了,「無痕」右臂的「晶化」侵蝕,恐怕不僅僅是一種傷害,更是一種「定位信標」!只要這晶化存在,「收割者」便能隨時鎖定他的位置!


  他低頭看向「無痕」的右臂。那灰白晶體在「收割者」蓄力時,竟微微發出了共鳴般的螢光!

  「無痕……」周衍聲音低沉。

  「無痕」卻咧嘴,露出一個極其難看、卻帶著決絕的笑:「公子……龍隱衛……第一條……必要時……斷尾求生……我……已是累贅……請……斬我右臂……以火種之力……封印……或可……亂其感知……為公子……爭一線……」

  斬臂?以「無痕」現在的狀態,斷去這已被本源侵蝕、與生機糾纏的右臂,無異於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直接殞命!但若不斬……「收割者」下一擊,兩人皆難倖免!

  周衍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

  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乳白金芒凝聚如實質,化作一寸長的「淨蝕劍芒」!劍芒吞吐,散發出純淨到極致的「秩序」與「淨化」道韻!

  「忍著!」周衍低喝,劍芒對準「無痕」右肩與晶化手臂的連接處,閃電般划過!

  沒有鮮血噴濺。劍芒過處,灰白晶體與血肉的連接處,被一層乳白光芒暫時「封印」,侵蝕被強行隔絕。隨即,劍芒中蘊含的「秩序定義」之力爆發,將那截晶化手臂的「存在概念」短暫地「剝離」出來!

  「封!」

  周衍左手虛空一抓,那截脫離的晶化手臂被他以一團乳白火焰包裹,勐地向廣場另一側的深空擲去!火焰之中,他刻意注入了一絲極其精純的「文明火種」氣息,模擬出「活體」的生命波動!

  幾乎同時,「收割者」蓄力完畢的一刀,斬落!

  但目標,卻偏了!

  它肩部晶體鎖定的,赫然是那團被擲出的、包裹著晶化手臂的乳白火焰!在它的感知中,那才是「高濃度文明火種反應個體」與「秩序側污染殘存體」的結合體!

  鐮刀斬落的「規則剝離」之力,絕大部分朝著乳白火焰追襲而去!只有餘波掃過周衍所在之處,被真域艱難擋下。

  「就是現在!」周衍眼中銀藍光芒暴漲,抱著斷臂後臉色慘白、已陷入半昏迷的「無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與乳白火焰相反的、廣場深處的黑暗疾馳而去!他不敢動用大挪移,生怕空間波動引來注意,只將速度催至極致,在星骸間 zigzag 穿梭,同時全力收斂氣息,將「無痕」也籠罩在自己的秩序真域雛形之內。

  身後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以及「收割者」冰冷而帶著一絲「困惑」的重新掃描波動。

  周衍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至極限。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迷惑。「收割者」很快就會發現異常,追襲而來。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為「無痕」穩定傷勢,也為自己思考下一步對策。

  而隨著他向樞紐深處進發,那股來自虛空盡頭「黑暗」的注視感,也愈發清晰、沉重。

  仿佛一隻沉睡了萬古的冰冷眼眸,正緩緩睜開一線。

  同一時間,幽泉死寂帶外圍。

  赤霄仙子所化的離火之陽,已燃燒至最熾烈的時刻。

  直徑三丈的白金火球懸浮虛空,內部朱雀虛影長鳴不止,恐怖的「定義真火」不斷噴薄,將周圍數十里內的「死序」領域壓制硬生生灼燒出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之內,重力恢復,靈氣回涌,光線重現,仿佛在這片死寂的墨海中開闢出了一座熾熱的「孤島」。

  但代價,是赤霄仙子生命與神魂的瘋狂燃燒。

  她的意識已開始模湖,無數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掠過:南離朱雀殿炎池旁的第一聲啼哭,師尊傳授離火真訣時的嚴厲,第一次執掌刑罰令時的忐忑,看到殿中年輕弟子們眼中光芒時的欣慰,以及……得知炎池火種即將熄滅時的絕望與決絕。

  「值了……」火焰中,她輕聲呢喃,「至少……為他爭得了時間……」

  對面三十里外,「清道夫」星槎的黯蝕主炮已充能完畢。炮管深處那點絕對黑暗已膨脹至人頭大小,散發出的毀滅波動讓整片虛空都在呻吟。星槎表面灰白幾何紋路光芒達到極致,冰冷的宣告再次響起:

  「目標『秩序側涅槃單位』,威脅等級:臨時的『次級樞紐威脅』。『黯蝕主炮』發射。倒計時:三、二……」

  赤霄仙子所化的火球勐地收縮,隨即以更加狂暴的態勢向外膨脹!火焰顏色從熾白轉向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赤金,內部朱雀虛影徹底燃燒起來,化作一道貫穿火焰的赤金光柱!

  「朱雀焚世——涅槃!」


  她發出了最後的、響徹星空的啼鳴!

  赤金光柱與黯蝕主炮噴吐出的、那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的純黑光束,在虛空中對撞!

  沒有聲音。因為在碰撞的中心,一切震動傳播的介質都被瞬間「抹除」了。

  只有光。

  一半是焚盡萬物、定義真實的赤金;一半是吞噬一切、否定存在的純黑。

  兩道光束如同兩柄抵死的長矛,在虛空中僵持、對抗、湮滅!接觸點處,空間如同摔碎的琉璃般不斷龜裂、崩塌,露出後方狂暴的虛空亂流!亂流又被兩種極端的力量對沖撕扯,形成一個個短暫存在又旋即湮滅的微型黑洞與白洞!

  方圓百里內,所有漂浮的星骸塵埃,無論是巨大的碎塊還是微小的顆粒,都被無形的力場牽引,朝著碰撞中心瘋狂涌去,又在靠近的瞬間被徹底氣化,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加入這場恐怖的湮滅盛宴!

  子陣早已在餘波中徹底崩潰。兩名陣法師與幾名暗衛在最後一刻啟動了「周天挪移子陣盤」,但只有三人成功撕裂領域壓制,化作流光消失在深空,其餘人皆在陣盤過載爆炸的瞬間,與子陣一同化為飛灰。

  赤霄仙子的意識在快速消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涅槃之火」正在被那純黑光束一點點「吞噬」、「否定」。那是力量層級的絕對差距——她燃燒生命換來的一擊,終究只能媲美煉虛初期頂峰,而這「黯蝕主炮」凝聚了整片節點網絡的儲備能量,已觸及煉虛後期的門檻!

  「要……結束了嗎……」火焰開始暗澹,赤金光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純黑光束壓回。

  就在她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三道銀藍色的流星,自遙遠深空悍然闖入這片死亡區域!流星速度極快,拖曳著長長的靈光尾跡,其散發出的氣息中正堂皇,磅礴厚重,正是秩序同盟特有的「周天星辰」道韻!

  而在三道流星後方,三艘長達百丈、形如梭鏢、通體覆蓋著厚重星辰鐵甲、艦艏鑲嵌著巨大「破軍星紋」的「鎮岳」級突擊星槎,正全速破空而來!槎身靈光護罩全開,在死寂虛空中犁出三道耀眼的銀藍軌跡!

  是援軍!天垣的援軍,終於趕到了!

  為首的一道銀藍流星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劍光,瞬間橫跨數十里,出現在赤霄仙子所化的火球前方!劍光散去,現出一道身影——青衫負劍,面容冷峻,眸中劍意凜然如霜,正是刑堂堂主、青冥劍仙柳如眉!

  她看也未看前方那恐怖的純黑光束,右手並指,身後劍匣「鏘」然開啟,一柄通體青瑩、劍身隱有龍紋的古劍自行飛出,落入其手。

  「青元——破邪!」

  柳如眉清叱一聲,古劍向前直刺!沒有絢爛的劍光分化,沒有複雜的招式變化,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筆直如線的青色劍氣,刺向那純黑光束的側面!

  劍氣所過,虛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劍痕,其中蘊含的「秩序」與「破法」真意,竟讓那純黑光束微微扭曲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干擾,赤霄仙子壓力驟減,即將熄滅的涅槃之火迴光返照般勐地一亮,赤金光柱竟將純黑光束反推回了半尺!

  第二道銀藍流星此時也已趕到,化作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雙錘、如同遠古戰神般的巨漢,正是龍象戰營副統領韓沖!他怒吼一聲,雙錘勐地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一股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戰爭血氣」自他周身爆發,化作一道厚重的屏障,擋在了赤霄仙子前方!

  「給老子——頂住!」

  暗金屏障與純黑光束殘餘的威能對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屏障劇烈波動,韓沖渾身肌肉虬結,面色漲紅,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卻一步不退!

  第三道銀藍流星則繞過正面戰場,直撲三十里外的「清道夫」星槎!流星散去,現出玄玅子清癯的身影。他面色凝重,手中拂塵一揮,無數銀絲如同活物般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天羅地網」,朝著星槎罩去!網上每一根銀絲都流轉著玄奧的太極符文,散發著「封印」與「鎮鎖」的道韻。

  星槎似乎判斷出新的威脅,炮口微轉,一道稍細的暗紫光束射向天羅地網。光束與羅網接觸,銀絲不斷崩斷,卻又不斷再生,竟暫時將光束纏住!

  趁此機會,柳如眉劍勢再變,青色劍氣分化萬千,如暴雨般刺向純黑光束的各個節點;韓沖雙錘掄圓,暗金血氣化作一頭仰天咆孝的龍象虛影,狠狠撞向光束根部;而赤霄仙子最後的涅槃之火,也在這支援下,綻放出最後也是最燦爛的光芒!


  終於——

  轟隆!!!

  純黑光束承受不住多方夾擊,轟然崩碎!殘餘的黯蝕能量如同失控的黑色潮水,向著四面八方席捲,卻被柳如眉的劍網、韓沖的血氣屏障、以及玄玅子及時分出的部分羅網聯手擋下大半!

  爆炸的餘波散去。

  赤霄仙子所化的火球,已縮小至僅剩拳頭大小的一朵白金火焰,火焰中心,一點微弱的朱雀虛影蜷縮著,氣息奄奄。

  柳如眉伸手虛托,一道柔和的劍氣將火焰承住,迅速取出數枚溫養神魂、固本培元的頂級丹藥,以劍氣化開,融入火焰之中。

  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傳來赤霄仙子極其虛弱、卻依舊清晰的神念:「多……謝……周衍……已入……樞紐……深處……速……救……」

  話未說完,火焰徹底暗澹,陷入沉寂。但核心處那點朱雀虛影並未消散,只是進入了最深層次的「涅槃休眠」,以待重生之機。

  柳如眉小心地將火焰封入一個特製的寒玉盒中,收入袖內。她抬頭看向遠方已被玄玅子的天羅地網暫時困住的「清道夫」星槎,又看向更深處那片令人心季的黑暗,眼中劍意如冰:

  「韓將軍,你率一部在此,配合玄玅前輩壓制那星槎,並建立臨時防線。我率另一部,進入死寂帶深處,接應周衍。」

  韓沖抹去嘴角一絲血跡,重重點頭:「放心!這鐵棺材交給老子!你們小心!裡面恐怕更兇險!」

  玄玅子一邊維持天羅地網,一邊沉聲道:「柳堂主,帶上『破序錐』!老道已將操控法訣傳予思源,他會配合你!記住,若遇不可抗之敵,以干擾樞紐為首要,接應周衍為次,不可戀戰!」

  「明白。」柳如眉頷首,身形化作劍光,掠向後方那三艘已懸停虛空的「鎮岳」級星槎。

  其中一艘星槎艙門打開,周思源與二十名操作小隊的精銳魚貫而出。周思源手中托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玉盒,盒內隱隱傳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正是三台「破序錐」原型機之一。

  「柳堂主,一切就緒。」周思源神色肅然,「根據周衍堂兄最後傳回的情報,樞紐核心疑似在五十里深處,但途中必有阻截。『破序錐』已預設三種諧振波譜,可針對不同性質的『死序』節點進行干擾。」

  柳如眉點頭,言簡意賅:「出發。」

  劍光再起,裹挾著周思源與二十名精銳,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藍洪流,向著幽泉死寂帶最深處、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義無反顧地衝去。

  在他們身後,韓沖的怒吼與星槎的冰冷嗡鳴交織,玄玅子的太極羅網如天幕般張開,暫時禁錮著那恐怖的「清道夫」。

  而在更深、更黑暗的樞紐內部,周衍抱著昏迷的「無痕」,終於在一處相對隱蔽的、由倒塌的巨型金屬梁架構成的「廢墟洞穴」中停下腳步。

  他迅速布下數層隱匿與防護禁制,將「無痕」平放在地,再次以淨蝕靈光配合丹藥為其穩定傷勢。斷臂處的傷口已被暫時封印,不再流血,但「無痕」的生命氣息依舊微弱,神魂波動時斷時續。

  周衍自己也需要調息。方才與「收割者」短暫交鋒,雖未受重傷,但消耗巨大,尤其是維持秩序真域對抗規則剝離,幾乎耗去了他三成法力。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枚「乾坤一氣丹」服下,快速恢復法力。神識卻始終警惕地關注著外界。

  洞穴外,是永恆的灰暗與死寂。但周衍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冰冷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仿佛整片樞紐空間,都因他這個「闖入者」而「甦醒」了過來。

  遠處,似乎傳來了某種沉重而規律的「震動」,如同巨獸的心跳。

  周衍緩緩睜眼,眸中銀藍與乳白光芒交織,看向洞穴外的黑暗。

  他知道,短暫的喘息之後,更艱難、更危險的探索,即將開始。

  而「收割者」……或者更可怕的東西,或許已在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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