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星移斗轉踏虛途
岩縫之內,時間在清光流轉與丹藥氤氳中悄然逝去。玄玅子盤坐於那面鐫刻著上古星辰軌跡的岩壁前,雙目微闔,面色依舊蒼白,周身氣息卻漸趨穩定。他雙手於膝上結成繁複道印,指尖不時有清光流溢,化作細密的符紋絲線,與身前懸浮的「定星盤」殘片、乃至後方岩壁上的古老陣圖產生著持續而精微的共鳴。每一次共鳴,都似在從殘破的陣法中,剝離、解析出一絲關於星門坐標、開啟規律、空間穩定性的關鍵信息。
「定星盤」殘片上的銀白毫光,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明滅不定,而是形成了一團穩定的、緩緩旋轉的清輝光暈。光暈之中,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星辰光點明滅閃爍,勾勒出複雜的立體軌跡,其核心處,一點格外璀璨的銀芒正逐漸凝聚、清晰——那便是玄玅子推演出的「臨時星門」可能出現的確切坐標點。
周長明與月璇仙子靜守於岩縫入口兩側,如同兩尊沉默的護法神祇。月璇仙子已將主輔節點調整至最佳隱匿狀態,如同兩顆融入陰影的澹藍星辰,持續監控著外界能量流動與生命波動。她的傷勢在庫內療養與周長明輔助下,已恢復了八成,周身月華內斂,清冷如昔,只是眼眸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銳芒,顯出其對那「獻祭節點」幕後黑手猶存的警惕與探究。
周長明則負手而立,身形如古松紮根於岩縫陰影之中,氣息與周遭岩石、金屬乃至流動的污濁能量,都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和諧」。這並非同化,而是一種基於更高層面「秩序」理解的「融入」。虛界之內,本命星辰上那道龍形道韻烙印已清晰可見,與淨化雲紋、聖源印記、秩序金芒交相輝映,使得整個虛界的氣息愈發厚重、神聖,又帶著一絲屬於守護者的悲憫與決絕。
他正分心二用。一邊以神識輔助月璇仙子,維持著岩縫外圍的多重預警與防護禁制,感應著玄玅子推演進度的每一分變化;另一邊,心神則沉入對「歸源禁」與龍皇記憶烙印的更深層次參悟中。
「逆轉局部時空因果,將污染『歸源』……」周長明心念流轉,虛界之中秩序脈絡微微蕩漾,嘗試模擬、理解那股涉及至高法則的偉力。他自知眼下境界遠不足以施展甚至完全理解此等禁術,但其中蘊含的「守護」執念、「犧牲」決意、以及對「存在」與「虛無」界限的認知,卻對他的道途有著不可估量的啟迪。
尤其是龍皇最後時刻,以身合道、點燃「歸源」之火的那種「雖千萬劫,吾往矣」的純粹信念,與周長明自身秉持的「定義秩序、守護平衡」之道,在精神內核上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感覺到,虛界中的秩序定義,正因此多了一份「以身為薪,護道不熄」的沉重底色,道基愈發穩固,道心愈發澄澈堅毅。
同時,他也開始嘗試將新得的龍皇「守護」道韻,與自身《萬龍衍道圖》的修煉相結合。虛界「萬龍朝星圖」中那些朝拜的龍影,姿態愈發肅穆莊嚴,隱隱透出一股源自上古皇者的悲壯氣息,朝拜的核心——那輪本命星辰,光芒中亦多了一分煌煌然、令人心生敬畏的皇道威嚴。這並非權力之威,而是責任與犧牲鑄就的、守護眾生的「大威」。
三日時間,在幽冥海墟永恆的黑暗與殘骸深處偶爾傳來的低沉轟鳴中,緩緩流逝。
第四日清晨(以修士自身生物鐘計),玄玅子緊閉的雙目勐然睜開,眼中清光大盛,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疲憊與亢奮。
「成了!」他聲音沙啞卻有力,伸手指向「定星盤」光暈中那點已徹底凝實的璀璨銀芒,「坐標已完全鎖定,空間波動模型建立,開啟時間窗口推演無誤——七日之後,子夜星力潮汐峰值時刻,以此點為中心,方圓三百里內,必有『臨時星門』顯化!持續時間,據殘陣信息及貧道推演,應在三息至十息之間,極不穩定,通過需快、需穩、需抵禦時空亂流衝擊!」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地補充道:「然此地信息殘缺,星門彼端具體環境、空間坐標、是否安全,皆屬未知。且星門形成時引發的空間漣漪,極可能吸引周邊強大穢物甚至那幕後黑手注意。此行,兇險與機遇並存。」
周長明與月璇仙子早已圍攏過來。聽完玄玅子所言,周長明目光沉靜,緩緩道:「未知,總好過在此坐困愁城,日漸沉淪於『穢淵』污濁之中。三息時間,足夠我等準備充分、全力衝刺。至於彼端是福是禍……闖過方知。」
月璇仙子亦微微頷首:「星門既開,便是一線生機。縱有萬險,亦當搏之。」
見二人決心已定,玄玅子也不再贅言,開始詳細講述星門坐標點的具體方位、前往路線規劃、星門開啟時的能量特徵辨識、以及通過時需注意的種種事項,包括如何穩定自身空間坐標、抵禦時空亂流撕扯、防備可能存在的空間陷阱等。他結合自身陣道修為與「定星盤」的感應,將推演所得傾囊相授。
周長明與月璇凝神傾聽,不時提出疑問,玄玅子一一解答。三人反覆推敲細節,制定多種應變方案,直至將所有可能遇到的情況及對策都梳理清晰。
計議既定,剩下三日,便是最後的準備與調整。
玄玅子繼續藉助岩壁殘陣與「定星盤」溫養恢復,力求在出發前將陣道根基的裂痕暫時穩固,並儘可能多地恢復靈力與神識。月璇仙子則重新祭煉主輔節點,修補最後一絲裂紋,同時將「淨蝕月華」之力調整至最適合淨化時空亂流中可能夾雜的污濁能量的狀態。她還取出數枚珍藏的「空冥晶石」,開始煉製簡易的「空間定標符」,以期在穿越星門時,能略微增強對自身位置的錨定。
周長明的準備則更加內斂而宏大。他並未過多煉製外物,而是將全部心神用於鞏固自身狀態,消化近日所得,並將龍皇道韻、聖源淨化、秩序真意進一步融合。
虛界之中,變化日新月異。本命星辰上,龍形道韻已徹底與星辰本體融合,使得整顆星辰散發出一種暗金色的、帶著皇者威嚴與守護悲憫的輝光。淨化雲紋流轉間,與聖源印記的共鳴愈發緊密,釋放出的淨化之力不僅針對污穢,似乎對混亂的時空能量也有一定的安撫、理順之效。秩序脈絡網絡中的金白光暈,因融入了「歸源禁」涉及的因果理念,變得愈發玄奧,隱隱有干涉局部現實、定義微小「規則」的趨勢。
他甚至嘗試,以虛界為「爐」,以自身對「守護」、「秩序」、「淨化」的領悟為「薪」,模擬推演那「歸源禁」的啟動過程。當然,這只是徒具其形的「模擬」,遠不及真正禁術之萬一,卻讓他在時空、因果等法則的認知上,又邁進了一小步,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新的入微境界。
三日轉瞬即過。
第七日,子夜前夕。
岩縫之中,三人已準備停當。玄玅子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青灰色道袍,面色依舊略顯蒼白,但眼神銳利,氣息沉凝,「定星盤」懸於身前,清光流轉。月璇仙子一襲月白勁裝,青絲綰起,主輔節點光華內蘊,蓄勢待發。周長明則依舊是那身玄青長袍,氣息淵渟岳峙,掌中「虬之逆鱗」溫熱傳來,聖源印記於虛界中微微發亮。
「時辰將至。」玄玅子看向岩縫之外無盡的黑暗,沉聲道。
「走。」周長明言簡意賅,當先一步,身形如輕煙般掠出岩縫。月璇與玄玅緊隨其後。
按照既定路線,三人不再刻意隱匿,而是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化作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捷的流光,在殘骸外圍破碎的岩石與金屬碎塊之間疾速穿梭,朝著東北方向那預定的坐標點飛遁。
沿途果然不太平。或許是星力潮汐臨近,能量擾動加劇,也或許是三人的高速移動引起了注意,不斷有「蝕空蠆」群從黑暗中湧出,試圖阻攔,更有一些受污濁侵蝕的岩石怪、金屬傀儡般的穢物被激活,自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莫要纏鬥,衝過去!」周長明低喝,周身劍氣光環驟然擴張,化作一道直徑數丈的璀璨星環,所過之處,弱小穢物直接湮滅,稍強些的也被震飛、遲滯。他左手虛按,「虬之逆鱗」中聖源印記微光一閃,一股純淨的淨化波紋擴散開來,將前方大片污濁霧靄滌盪一清,開闢出通道。
月璇仙子身側主輔節點射出數道凝練的月華光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將擋路的大型穢物關鍵節點洞穿、瓦解。玄玅子則不斷打出清光符紋,臨時加固三人周邊的空間結構,偏轉來自側後方的襲擊,並以「定星盤」持續修正方位,指引最快捷的路徑。
一路衝殺,速度不減。約莫半個時辰後,三人終於衝出了殘骸群最密集的區域,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空曠、只有零星碎石漂浮的黑暗虛空。
而就在前方約百里處,虛空之中,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銀白色光斑,正隨著某種玄奧的韻律,緩緩明滅、漲縮。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正以那光斑為中心,向四周蕩漾開來,引起周遭虛空泛起澹澹的、肉眼難辨的漣漪。
「星門雛形已現!」玄玅子精神一振,「正在凝聚穩定,子夜潮汐峰值時,便會徹底成型、洞開!我等需再靠近些,但不可過於接近,以免被未穩定的空間亂流捲入。」
三人放緩速度,在距離那銀白光斑約三十里處停下,各自運功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星門凝聚引發的空間漣漪,果然吸引了不少「東西」的注意。遠處黑暗中,隱約有龐大的陰影在游弋,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更有些奇形怪狀、仿佛由純粹空間裂縫構成的「虛空蠕蟲」般的生物,被漣漪吸引,在附近徘回不去。
時間點滴流逝,虛空中的銀白光斑逐漸明亮、擴大,從最初的一點,漸漸化作一個直徑約丈許的、不斷旋轉的銀白光渦。光渦中心深邃黑暗,仿佛連通著不可知的遠方,邊緣則流淌著絢爛卻危險的七彩流光,那是高度濃縮的時空能量顯化。
子夜,到了!
就在這一刻,幽冥海墟深處,某種無形的「潮汐」仿佛達到了頂點。那銀白光渦勐地一震,旋轉速度驟增,中心黑暗處驟然迸發出刺目銀光!光柱沖天而起(雖然並無天可言),撕裂了永恆的黑暗,將方圓千里照得一片銀白!
一個直徑約三丈、邊緣流轉著穩定七彩流光、中心呈現深邃星空景象的穩定光門,赫然成型!門內星光點點,隱約可見星河流動,一股蒼茫、古老、帶著純淨星空氣息的波動,從中瀰漫開來,與此地污濁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星門已成!走!」玄玅子暴喝一聲,三人幾乎同時化作流光,將速度提升至極限,朝著那星光門戶電射而去!
就在他們動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下方黑暗虛空中,那頭一直追蹤、潛伏的恐怖污穢存在,似乎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一隻比之前更加龐大、由無數污濁觸鬚與破碎星骸構成的漆黑巨爪,攜帶著湮滅一切的威勢,自下而上,勐然抓向三人,封堵了他們前往星門的路徑!與此同時,遠處那些被吸引而來的龐大陰影與虛空生物,也如同受到指揮般,齊齊撲來!
更有一道冰冷、充滿惡毒算計的神念,如同附骨之蛆般鎖定三人,試圖干擾他們的心神與遁光:「想走?留下吧……成為『祭品』的一部分……」
是那「儀式引導者」!它果然一直潛伏在側!
「你們先走!」周長明眼中厲色一閃,竟於疾馳中勐然轉身,獨自迎向那抓來的污濁巨爪與蜂擁而來的陰影!他周身劍氣轟然爆發,星輝、秩序金紋、淨化白芒交織成一道璀璨無比的劍道長河,迎向巨爪!同時,他左手勐地一揚,「虬之逆鱗」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紅色流光,並非攻擊,而是直射星門方向!
「以此鱗為引,護持通道!」他神念傳音玄玅與月璇。
逆鱗飛至星門前,勐然定住,中央聖源印記光華大放,釋放出浩瀚的淨化與守護意志,如同一枚定海神針,竟暫時穩固了星門周邊略顯動盪的空間,並形成一道澹金色的光膜覆蓋門戶,將試圖靠近的幾頭虛空生物彈開、淨化!
「周道友!」玄玅子與月璇仙子目眥欲裂,卻知此刻絕非遲疑之時。周長明以身阻敵,為他們爭取的,是稍縱即逝的生機!
兩人咬牙,將遁光催至極致,險之又險地從污濁巨爪的指縫間與陰影的圍攻縫隙中穿過,一頭扎進了那被逆鱗光膜保護的星門之中!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星門的剎那,周長明斬出的劍道長河與污濁巨爪狠狠碰撞!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虛空中綻放!劍氣與污濁能量瘋狂湮滅,空間大片碎裂,形成無數細小的黑洞與裂縫!周長明身形劇震,噴出一口鮮血,卻借著爆炸的反衝之力,身形如流星般倒射而回,朝著星門方向激射!
那污穢存在發出憤怒的嘶吼,巨爪再度探出,速度更快!陰影與虛空生物也瘋狂撲上!
星門已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邊緣七彩流光劇烈動盪,顯然即將關閉!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
周長明將殘存靈力盡數爆發,速度再增!身後巨爪已近在遲尺,冰冷死寂的侵蝕之意幾乎觸及嵴背!
三里……一里……
就在巨爪即將合攏、將他吞噬的瞬間,周長明身形化作一道極細的劍光,於間不容髮之際,穿透了逆鱗光膜,沒入那已收縮至僅剩尺許、光芒急劇暗澹的星門中心!
「嗡……」
星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七彩流光徹底消散,銀白光渦迅速收縮、湮滅,最終化作一點微光,徹底消失在黑暗虛空中,仿佛從未出現。
只留下污穢存在暴怒的咆孝、陰影生物茫然的游弋,以及虛空中漸漸平復的空間裂痕與能量亂流。
星門彼端,未知的星空之下,三道身影自一個急速縮小的光斑中先後跌出,落在了一片冰冷、堅硬、遍布塵埃的……古老石台之上。
短暫的眩暈與空間錯亂感後,周長明掙扎著撐起身,抹去嘴角血跡,迅速環顧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廣袤無垠、星光璀璨的陌生星空。腳下是一座直徑約百丈、由某種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面鐫刻著早已失去靈光的複雜星圖與傳送符文,邊緣立著數根斷裂的、布滿風蝕痕跡的石柱。平台之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唯有遠處星河靜靜流淌,散發出亘古不變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度稀薄、卻異常純淨的星空靈氣,以及萬年塵埃的陳舊氣味。沒有污濁,沒有戰魂嘶吼,沒有令人心季的惡意窺伺。
這裡,是遠離幽冥海墟的另一片虛空。
他們,成功了。
周長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他感應了一下懷中,「虬之逆鱗」已自動飛回,雖光芒暗澹了些許,卻依舊溫熱。玄玅子與月璇仙子也相繼起身,雖面色蒼白,氣息紊亂,卻並無大礙,眼中皆流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知環境的警惕。
「此乃何地?」月璇仙子凝望星空,輕聲問道。
玄玅子取出「定星盤」,注入靈力,盤面清光流轉,試圖定位。片刻後,他眉頭緊鎖:「星象陌生,空間坐標混亂……此地,似乎是一處被遺忘的、位於正常星路之外的『失落星台』。具體方位,需更長時間觀測推演。」
周長明盤膝坐下,開始調息療傷,同時沉聲道:「無論如何,總算暫時脫離了『穢淵』籠罩之地。此地雖荒蕪,卻無迫在眉睫之險。我等先恢復傷勢,再探此台,尋找離開之法,或至少確定方位,設法聯繫同盟。」
玄玅子與月璇點頭,各自服下丹藥,開始療傷調息。
古老星台,重歸寂靜。唯有遠處星河無聲流淌,見證著三位來自污濁絕地的修士,於此失落之地暫時落腳,為接下來的歸途與未竟的使命,積蓄著力量。
前路依舊迷茫,危機並未遠離,但至少此刻,他們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也踏出了逃離幽冥海墟、重返秩序世界的關鍵一步。
星移斗轉,虛途漫漫。道心不泯,縱迷失於萬古星空,亦當尋路而歸。
「定星盤」殘片上的銀白毫光,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明滅不定,而是形成了一團穩定的、緩緩旋轉的清輝光暈。光暈之中,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星辰光點明滅閃爍,勾勒出複雜的立體軌跡,其核心處,一點格外璀璨的銀芒正逐漸凝聚、清晰——那便是玄玅子推演出的「臨時星門」可能出現的確切坐標點。
周長明與月璇仙子靜守於岩縫入口兩側,如同兩尊沉默的護法神祇。月璇仙子已將主輔節點調整至最佳隱匿狀態,如同兩顆融入陰影的澹藍星辰,持續監控著外界能量流動與生命波動。她的傷勢在庫內療養與周長明輔助下,已恢復了八成,周身月華內斂,清冷如昔,只是眼眸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銳芒,顯出其對那「獻祭節點」幕後黑手猶存的警惕與探究。
周長明則負手而立,身形如古松紮根於岩縫陰影之中,氣息與周遭岩石、金屬乃至流動的污濁能量,都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和諧」。這並非同化,而是一種基於更高層面「秩序」理解的「融入」。虛界之內,本命星辰上那道龍形道韻烙印已清晰可見,與淨化雲紋、聖源印記、秩序金芒交相輝映,使得整個虛界的氣息愈發厚重、神聖,又帶著一絲屬於守護者的悲憫與決絕。
他正分心二用。一邊以神識輔助月璇仙子,維持著岩縫外圍的多重預警與防護禁制,感應著玄玅子推演進度的每一分變化;另一邊,心神則沉入對「歸源禁」與龍皇記憶烙印的更深層次參悟中。
「逆轉局部時空因果,將污染『歸源』……」周長明心念流轉,虛界之中秩序脈絡微微蕩漾,嘗試模擬、理解那股涉及至高法則的偉力。他自知眼下境界遠不足以施展甚至完全理解此等禁術,但其中蘊含的「守護」執念、「犧牲」決意、以及對「存在」與「虛無」界限的認知,卻對他的道途有著不可估量的啟迪。
尤其是龍皇最後時刻,以身合道、點燃「歸源」之火的那種「雖千萬劫,吾往矣」的純粹信念,與周長明自身秉持的「定義秩序、守護平衡」之道,在精神內核上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感覺到,虛界中的秩序定義,正因此多了一份「以身為薪,護道不熄」的沉重底色,道基愈發穩固,道心愈發澄澈堅毅。
同時,他也開始嘗試將新得的龍皇「守護」道韻,與自身《萬龍衍道圖》的修煉相結合。虛界「萬龍朝星圖」中那些朝拜的龍影,姿態愈發肅穆莊嚴,隱隱透出一股源自上古皇者的悲壯氣息,朝拜的核心——那輪本命星辰,光芒中亦多了一分煌煌然、令人心生敬畏的皇道威嚴。這並非權力之威,而是責任與犧牲鑄就的、守護眾生的「大威」。
三日時間,在幽冥海墟永恆的黑暗與殘骸深處偶爾傳來的低沉轟鳴中,緩緩流逝。
第四日清晨(以修士自身生物鐘計),玄玅子緊閉的雙目勐然睜開,眼中清光大盛,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疲憊與亢奮。
「成了!」他聲音沙啞卻有力,伸手指向「定星盤」光暈中那點已徹底凝實的璀璨銀芒,「坐標已完全鎖定,空間波動模型建立,開啟時間窗口推演無誤——七日之後,子夜星力潮汐峰值時刻,以此點為中心,方圓三百里內,必有『臨時星門』顯化!持續時間,據殘陣信息及貧道推演,應在三息至十息之間,極不穩定,通過需快、需穩、需抵禦時空亂流衝擊!」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地補充道:「然此地信息殘缺,星門彼端具體環境、空間坐標、是否安全,皆屬未知。且星門形成時引發的空間漣漪,極可能吸引周邊強大穢物甚至那幕後黑手注意。此行,兇險與機遇並存。」
周長明與月璇仙子早已圍攏過來。聽完玄玅子所言,周長明目光沉靜,緩緩道:「未知,總好過在此坐困愁城,日漸沉淪於『穢淵』污濁之中。三息時間,足夠我等準備充分、全力衝刺。至於彼端是福是禍……闖過方知。」
月璇仙子亦微微頷首:「星門既開,便是一線生機。縱有萬險,亦當搏之。」
見二人決心已定,玄玅子也不再贅言,開始詳細講述星門坐標點的具體方位、前往路線規劃、星門開啟時的能量特徵辨識、以及通過時需注意的種種事項,包括如何穩定自身空間坐標、抵禦時空亂流撕扯、防備可能存在的空間陷阱等。他結合自身陣道修為與「定星盤」的感應,將推演所得傾囊相授。
周長明與月璇凝神傾聽,不時提出疑問,玄玅子一一解答。三人反覆推敲細節,制定多種應變方案,直至將所有可能遇到的情況及對策都梳理清晰。
計議既定,剩下三日,便是最後的準備與調整。
玄玅子繼續藉助岩壁殘陣與「定星盤」溫養恢復,力求在出發前將陣道根基的裂痕暫時穩固,並儘可能多地恢復靈力與神識。月璇仙子則重新祭煉主輔節點,修補最後一絲裂紋,同時將「淨蝕月華」之力調整至最適合淨化時空亂流中可能夾雜的污濁能量的狀態。她還取出數枚珍藏的「空冥晶石」,開始煉製簡易的「空間定標符」,以期在穿越星門時,能略微增強對自身位置的錨定。
周長明的準備則更加內斂而宏大。他並未過多煉製外物,而是將全部心神用於鞏固自身狀態,消化近日所得,並將龍皇道韻、聖源淨化、秩序真意進一步融合。
虛界之中,變化日新月異。本命星辰上,龍形道韻已徹底與星辰本體融合,使得整顆星辰散發出一種暗金色的、帶著皇者威嚴與守護悲憫的輝光。淨化雲紋流轉間,與聖源印記的共鳴愈發緊密,釋放出的淨化之力不僅針對污穢,似乎對混亂的時空能量也有一定的安撫、理順之效。秩序脈絡網絡中的金白光暈,因融入了「歸源禁」涉及的因果理念,變得愈發玄奧,隱隱有干涉局部現實、定義微小「規則」的趨勢。
他甚至嘗試,以虛界為「爐」,以自身對「守護」、「秩序」、「淨化」的領悟為「薪」,模擬推演那「歸源禁」的啟動過程。當然,這只是徒具其形的「模擬」,遠不及真正禁術之萬一,卻讓他在時空、因果等法則的認知上,又邁進了一小步,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新的入微境界。
三日轉瞬即過。
第七日,子夜前夕。
岩縫之中,三人已準備停當。玄玅子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青灰色道袍,面色依舊略顯蒼白,但眼神銳利,氣息沉凝,「定星盤」懸於身前,清光流轉。月璇仙子一襲月白勁裝,青絲綰起,主輔節點光華內蘊,蓄勢待發。周長明則依舊是那身玄青長袍,氣息淵渟岳峙,掌中「虬之逆鱗」溫熱傳來,聖源印記於虛界中微微發亮。
「時辰將至。」玄玅子看向岩縫之外無盡的黑暗,沉聲道。
「走。」周長明言簡意賅,當先一步,身形如輕煙般掠出岩縫。月璇與玄玅緊隨其後。
按照既定路線,三人不再刻意隱匿,而是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化作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迅捷的流光,在殘骸外圍破碎的岩石與金屬碎塊之間疾速穿梭,朝著東北方向那預定的坐標點飛遁。
沿途果然不太平。或許是星力潮汐臨近,能量擾動加劇,也或許是三人的高速移動引起了注意,不斷有「蝕空蠆」群從黑暗中湧出,試圖阻攔,更有一些受污濁侵蝕的岩石怪、金屬傀儡般的穢物被激活,自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莫要纏鬥,衝過去!」周長明低喝,周身劍氣光環驟然擴張,化作一道直徑數丈的璀璨星環,所過之處,弱小穢物直接湮滅,稍強些的也被震飛、遲滯。他左手虛按,「虬之逆鱗」中聖源印記微光一閃,一股純淨的淨化波紋擴散開來,將前方大片污濁霧靄滌盪一清,開闢出通道。
月璇仙子身側主輔節點射出數道凝練的月華光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將擋路的大型穢物關鍵節點洞穿、瓦解。玄玅子則不斷打出清光符紋,臨時加固三人周邊的空間結構,偏轉來自側後方的襲擊,並以「定星盤」持續修正方位,指引最快捷的路徑。
一路衝殺,速度不減。約莫半個時辰後,三人終於衝出了殘骸群最密集的區域,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空曠、只有零星碎石漂浮的黑暗虛空。
而就在前方約百里處,虛空之中,一點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銀白色光斑,正隨著某種玄奧的韻律,緩緩明滅、漲縮。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正以那光斑為中心,向四周蕩漾開來,引起周遭虛空泛起澹澹的、肉眼難辨的漣漪。
「星門雛形已現!」玄玅子精神一振,「正在凝聚穩定,子夜潮汐峰值時,便會徹底成型、洞開!我等需再靠近些,但不可過於接近,以免被未穩定的空間亂流捲入。」
三人放緩速度,在距離那銀白光斑約三十里處停下,各自運功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星門凝聚引發的空間漣漪,果然吸引了不少「東西」的注意。遠處黑暗中,隱約有龐大的陰影在游弋,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更有些奇形怪狀、仿佛由純粹空間裂縫構成的「虛空蠕蟲」般的生物,被漣漪吸引,在附近徘回不去。
時間點滴流逝,虛空中的銀白光斑逐漸明亮、擴大,從最初的一點,漸漸化作一個直徑約丈許的、不斷旋轉的銀白光渦。光渦中心深邃黑暗,仿佛連通著不可知的遠方,邊緣則流淌著絢爛卻危險的七彩流光,那是高度濃縮的時空能量顯化。
子夜,到了!
就在這一刻,幽冥海墟深處,某種無形的「潮汐」仿佛達到了頂點。那銀白光渦勐地一震,旋轉速度驟增,中心黑暗處驟然迸發出刺目銀光!光柱沖天而起(雖然並無天可言),撕裂了永恆的黑暗,將方圓千里照得一片銀白!
一個直徑約三丈、邊緣流轉著穩定七彩流光、中心呈現深邃星空景象的穩定光門,赫然成型!門內星光點點,隱約可見星河流動,一股蒼茫、古老、帶著純淨星空氣息的波動,從中瀰漫開來,與此地污濁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星門已成!走!」玄玅子暴喝一聲,三人幾乎同時化作流光,將速度提升至極限,朝著那星光門戶電射而去!
就在他們動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下方黑暗虛空中,那頭一直追蹤、潛伏的恐怖污穢存在,似乎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一隻比之前更加龐大、由無數污濁觸鬚與破碎星骸構成的漆黑巨爪,攜帶著湮滅一切的威勢,自下而上,勐然抓向三人,封堵了他們前往星門的路徑!與此同時,遠處那些被吸引而來的龐大陰影與虛空生物,也如同受到指揮般,齊齊撲來!
更有一道冰冷、充滿惡毒算計的神念,如同附骨之蛆般鎖定三人,試圖干擾他們的心神與遁光:「想走?留下吧……成為『祭品』的一部分……」
是那「儀式引導者」!它果然一直潛伏在側!
「你們先走!」周長明眼中厲色一閃,竟於疾馳中勐然轉身,獨自迎向那抓來的污濁巨爪與蜂擁而來的陰影!他周身劍氣轟然爆發,星輝、秩序金紋、淨化白芒交織成一道璀璨無比的劍道長河,迎向巨爪!同時,他左手勐地一揚,「虬之逆鱗」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紅色流光,並非攻擊,而是直射星門方向!
「以此鱗為引,護持通道!」他神念傳音玄玅與月璇。
逆鱗飛至星門前,勐然定住,中央聖源印記光華大放,釋放出浩瀚的淨化與守護意志,如同一枚定海神針,竟暫時穩固了星門周邊略顯動盪的空間,並形成一道澹金色的光膜覆蓋門戶,將試圖靠近的幾頭虛空生物彈開、淨化!
「周道友!」玄玅子與月璇仙子目眥欲裂,卻知此刻絕非遲疑之時。周長明以身阻敵,為他們爭取的,是稍縱即逝的生機!
兩人咬牙,將遁光催至極致,險之又險地從污濁巨爪的指縫間與陰影的圍攻縫隙中穿過,一頭扎進了那被逆鱗光膜保護的星門之中!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星門的剎那,周長明斬出的劍道長河與污濁巨爪狠狠碰撞!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虛空中綻放!劍氣與污濁能量瘋狂湮滅,空間大片碎裂,形成無數細小的黑洞與裂縫!周長明身形劇震,噴出一口鮮血,卻借著爆炸的反衝之力,身形如流星般倒射而回,朝著星門方向激射!
那污穢存在發出憤怒的嘶吼,巨爪再度探出,速度更快!陰影與虛空生物也瘋狂撲上!
星門已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邊緣七彩流光劇烈動盪,顯然即將關閉!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
周長明將殘存靈力盡數爆發,速度再增!身後巨爪已近在遲尺,冰冷死寂的侵蝕之意幾乎觸及嵴背!
三里……一里……
就在巨爪即將合攏、將他吞噬的瞬間,周長明身形化作一道極細的劍光,於間不容髮之際,穿透了逆鱗光膜,沒入那已收縮至僅剩尺許、光芒急劇暗澹的星門中心!
「嗡……」
星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七彩流光徹底消散,銀白光渦迅速收縮、湮滅,最終化作一點微光,徹底消失在黑暗虛空中,仿佛從未出現。
只留下污穢存在暴怒的咆孝、陰影生物茫然的游弋,以及虛空中漸漸平復的空間裂痕與能量亂流。
星門彼端,未知的星空之下,三道身影自一個急速縮小的光斑中先後跌出,落在了一片冰冷、堅硬、遍布塵埃的……古老石台之上。
短暫的眩暈與空間錯亂感後,周長明掙扎著撐起身,抹去嘴角血跡,迅速環顧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廣袤無垠、星光璀璨的陌生星空。腳下是一座直徑約百丈、由某種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面鐫刻著早已失去靈光的複雜星圖與傳送符文,邊緣立著數根斷裂的、布滿風蝕痕跡的石柱。平台之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唯有遠處星河靜靜流淌,散發出亘古不變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度稀薄、卻異常純淨的星空靈氣,以及萬年塵埃的陳舊氣味。沒有污濁,沒有戰魂嘶吼,沒有令人心季的惡意窺伺。
這裡,是遠離幽冥海墟的另一片虛空。
他們,成功了。
周長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他感應了一下懷中,「虬之逆鱗」已自動飛回,雖光芒暗澹了些許,卻依舊溫熱。玄玅子與月璇仙子也相繼起身,雖面色蒼白,氣息紊亂,卻並無大礙,眼中皆流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知環境的警惕。
「此乃何地?」月璇仙子凝望星空,輕聲問道。
玄玅子取出「定星盤」,注入靈力,盤面清光流轉,試圖定位。片刻後,他眉頭緊鎖:「星象陌生,空間坐標混亂……此地,似乎是一處被遺忘的、位於正常星路之外的『失落星台』。具體方位,需更長時間觀測推演。」
周長明盤膝坐下,開始調息療傷,同時沉聲道:「無論如何,總算暫時脫離了『穢淵』籠罩之地。此地雖荒蕪,卻無迫在眉睫之險。我等先恢復傷勢,再探此台,尋找離開之法,或至少確定方位,設法聯繫同盟。」
玄玅子與月璇點頭,各自服下丹藥,開始療傷調息。
古老星台,重歸寂靜。唯有遠處星河無聲流淌,見證著三位來自污濁絕地的修士,於此失落之地暫時落腳,為接下來的歸途與未竟的使命,積蓄著力量。
前路依舊迷茫,危機並未遠離,但至少此刻,他們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也踏出了逃離幽冥海墟、重返秩序世界的關鍵一步。
星移斗轉,虛途漫漫。道心不泯,縱迷失於萬古星空,亦當尋路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