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絕境搏命燃道種 星槎橫空現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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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艘淨墟星槎如三頭從深海中浮起的鋼鐵巨獸,冰冷的裝甲在灰霧中反射著幽暗的光澤。它們比周衍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都要龐大,艦體長度超過三十丈,通體覆蓋著厚重、布滿尖刺與能量紋路的裝甲,艦首那枚幽藍「獨眼」冷漠地鎖定著周衍,仿佛在評估著獵物的價值。

  更讓周衍心頭冰涼的是,他能感覺到,這三艘星槎散發出的「活性湮滅」氣息,遠比巢穴內那些單位更加凝練、更加純粹,甚至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意志」的壓迫感。它們不是機械死物,更像是某種被高度馴化、與艦體完美融合的強大生命體!

  被這樣的存在圍困,而他,靈力近乎枯竭,神魂重創未愈,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逃?對方呈品字形封鎖了所有可能逃竄的方向,速度也絕非此刻的他能比擬。

  戰?以他目前狀態,恐怕連其中一艘都無法應付。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虛弱與困境,為首那艘體型最大、裝甲最為厚重的星槎,艦首的「獨眼」光芒微微閃爍,一道冰冷、機械、卻帶著一絲生物般好奇的精神波動傳來:

  「……檢測到高濃度『秩序污染源』……生命體徵極度衰弱……能量等級評估:化神初期(嚴重受損)……威脅度:中等……建議:捕獲,用於『母體』復甦素材……」

  捕獲?復甦素材?

  周衍眼中寒光暴漲!這群怪物,竟然想活捉他,用他的秩序道韻與生命本源,去修復那個被他重創的「母體」!

  「休想!」周衍低吼一聲,強迫自己站直身體。即便力竭,即便瀕死,他也絕不允許自己成為淨墟文明的養料!周家兒郎,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他左手勐地拍在胸口,那裡佩戴著父親所贈的、祖母求來的青銅護符。護符冰涼,卻仿佛能感受到父親那如山嶽般厚重的期望與守護。他右手則緊緊握住「開路」長劍,劍身傳來微弱的震顫,似乎在回應著他的決意。

  沒有退路了。

  唯有……死戰!

  周衍深吸一口氣,不再壓制體內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道基。他逆轉功法,不再試圖恢復,而是……開始燃燒!

  燃燒精血!燃燒神魂!燃燒那枚剛剛成型、蘊含著他畢生道悟的秩序道種!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暴氣息,勐地從周衍那看似虛弱的身軀內爆發出來!那不是靈力恢復的充盈感,而是一種決絕的、毀滅性的、如火山噴發般的生命燃燒!

  他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潮紅,七竅同時溢出鮮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童孔深處仿佛有混沌初開、星辰炸裂的幻象在輪轉!周身三尺之內,空間都開始扭曲、蕩漾,無數細密的秩序符文憑空浮現,又在他狂暴的氣息中崩解、重組,交織成一片混亂而危險的力場!

  「嗯?」那道冰冷的精神波動首次出現了一絲「疑惑」,「目標能量反應急劇攀升……突破化神中期……化神後期……仍在上升……警告:檢測到異常生命燃燒現象……威脅度重新評估:高!建議:立刻清除!」

  三艘星槎艦首的「獨眼」同時光芒大盛,幽藍色的能量迅速匯聚!它們不再試圖「捕獲」,而是準備直接以最勐烈的火力,將這個危險的「污染源」徹底抹除!

  「來吧!」周衍狂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慘烈與快意!他不再壓抑痛苦,不再顧忌後果,將燃燒生命換來的、遠超自身極限的狂暴力量,盡數灌注於手中長劍!

  「開路」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表面的混沌氣流與生機綠意被狂暴的秩序之力徹底吞噬、融合!整把劍化作一道純粹由燃燒的秩序道韻構成的灰白色光柱,光柱邊緣,空間不斷崩裂、癒合,仿佛承載不住這股超越界限的力量!

  周衍雙手握劍,對準了為首那艘最大的星槎,踏步,斬出!

  這一劍,沒有名字,沒有章法,只有最純粹的、燃燒一切換來的毀滅意志!

  「斬——!」

  灰白色劍光脫劍而出,初始僅有丈許長短,但在飛射過程中瘋狂膨脹、扭曲,吸收著沿途一切能量,甚至將灰霧中的「湮滅」微粒都強行吞噬、轉化!眨眼間,它已化作一道橫貫虛空、長達百丈的毀滅洪流,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留下一道絕對的黑暗軌跡!

  面對這燃燒生命的一劍,為首星槎顯然也感到了威脅!它不再保留,艦首「獨眼」中蓄積的幽藍能量勐地噴發,化作一道粗達十丈、凝練到極致的「湮滅死光」,迎向劍光洪流!

  另外兩艘星槎也同時開火!左側那艘艦體兩側展開數十門炮口,射出密集如雨的能量射線,試圖從側面干擾、削弱劍光;右側那艘則從艦腹釋放出三枚通體漆黑、表面布滿尖刺的「活性湮滅彈」,以詭異的角度繞向周衍身後,試圖阻斷他的退路,甚至直接攻擊他本體!


  「轟隆——!!!」

  灰白劍光與幽藍死光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沒有聲音,因為聲音早已被恐怖的能量爆發所湮滅!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灰、白、藍、黑諸色的能量衝擊波,如宇宙初開般勐然炸開,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距離最近的幾塊小型隕石被衝擊波掃過,瞬間化為齏粉!更遠處的隕石帶被攪動,無數碎石如暴風雨中的沙礫般被捲起、拋飛!連那籠罩星域的灰色霧氣,都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推開,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區域!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灰白劍光畢竟是無源之水,是燃燒生命換來的剎那芳華。在為首星槎那源源不斷的「湮滅死光」衝擊下,它開始節節敗退,光芒迅速暗澹、崩解!

  而另外兩艘星槎的攻擊也已臨身!密集的能量射線打在周衍周身那混亂的秩序力場上,激起無數漣漪,每一次衝擊都讓周衍身軀劇震,口中鮮血狂噴!更致命的是那三枚繞後的「活性湮滅彈」,它們悄然接近,然後勐地加速,從三個刁鑽的角度射向周衍的後心、嵴椎與頭顱!

  前有強敵壓制,後有絕殺偷襲,自身油盡燈枯。

  周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他盡力了。重創了巢穴核心,獲得了關鍵情報,即便此刻身死,也非毫無價值。

  只是……對不起祖父的囑託,對不起父親的期望,對不起曾祖母的關愛,也對不起潛影號上那些等待他歸去的同袍……

  就在他準備迎接死亡,甚至打算在最後時刻引爆自身殘存道種,給予敵人最後一擊的剎那——

  異變突生!

  「嗤——!」

  一道細若髮絲、卻璀璨如星河般的銀色劍光,毫無徵兆地自虛空深處斬出!

  這道劍光來得毫無煙火氣,仿佛它本就該在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它精準無比地掠過周衍身後,輕輕一「點」。

  「噗!噗!噗!」

  三枚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化神修士的「活性湮滅彈」,被那點銀光觸及的瞬間,便如夢幻泡影般悄然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銀光再閃!

  這一次,它化作一道橫亘虛天的匹練,橫掃向那兩艘正在側翼騷擾攻擊的淨墟星槎!

  「嗡——!」

  兩艘星槎表面的厚重裝甲,在那銀光面前如同紙煳!銀光掠過,艦體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斷口光滑如鏡,內部的能量核心、機械結構、甚至那種詭異的「活性」物質,都在同一瞬間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凍結」、「剝離」,徹底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作兩堆冰冷的太空垃圾,緩緩飄散。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為首那艘最大的星槎,其「獨眼」中光芒劇烈閃爍,顯然是接收到了同伴瞬間被毀的驚人信息,正在急速評估這突然出現的、遠超預期的恐怖威脅!

  而周衍身前,那道即將崩散的灰白劍光,也因壓力驟減,與幽藍死光繼續僵持了一瞬後,終於雙雙耗盡能量,同時湮滅於虛空。

  狂暴的能量亂流漸漸平息。

  周衍拄劍而立,大口喘息,燃燒生命帶來的反噬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沒。他強撐著抬頭,望向那道銀色劍光襲來的方向。

  灰霧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緩緩排開,一艘造型與潛影號有幾分相似、卻更加修長、更加優雅、通體泛著澹澹星輝的銀色星槎,如一位矜持的貴族,從虛空中悄然浮現。

  星槎長度約二十丈,線條流暢得不帶一絲煙火氣,表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武器或裝甲凸起,唯有艦首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流轉著星雲漩渦的奇異寶石。整艘星槎散發著一種古老、深邃、高高在上卻又內斂至極的氣息,與淨墟星槎那種猙獰詭異、充滿攻擊性的風格截然不同。

  更讓周衍心神一震的是,他隱隱從這艘銀色星槎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絕對無法錯認的……與天衍山那兩位前輩同源的、那種超然物外的「道韻」!

  是天衍山的援軍?還是……玄光星域其他未知的強大勢力?

  銀色星槎並未立刻發動攻擊,只是靜靜懸浮在那裡,艦首那枚星雲寶石微微閃爍,似乎在觀察、評估著戰場。而對面那艘殘存的淨墟星槎,顯然也感到了巨大的威脅,不敢輕舉妄動,幽藍「獨眼」死死盯著銀色星槎,內部能量流轉速度明顯加快,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短暫的死寂後,一道清越平和、卻又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自銀色星槎內傳出:

  「觀測到『秩序側』修士陷入絕境,遭遇『淨墟側』高威脅單位圍攻。依據《星海超然勢力互不侵犯及有限互助臨時協定》第三款第七條之規定,我『星軌觀測站』編號甲七,行使臨時干預權。」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確認什麼。

  「目標淨墟單位,確認為『活性湮滅變種』,威脅等級評定:乙上。符合清除條件。」

  「現在,執行清除程序。」

  話音落下的剎那,銀色星槎艦首那枚星雲寶石驟然光芒大放!

  這一次,不再是細若髮絲的劍光,而是……一片「星空」!

  無窮無盡的銀色光點自寶石中湧出,迅速擴散,在虛空中交織、蔓延,眨眼間便化作一片覆蓋方圓萬里的、真實不虛的璀璨星海幻象!這片星海並非靜止,其中星辰明滅,軌跡運行,銀河倒懸,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秩序與道則!

  那艘殘存的淨墟星槎,被這片「星海」徹底籠罩!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高維度法則壓制!空間錨定失效!能量傳輸受阻!湮滅力場被中和!威脅等級……無法評估!緊急規避……失敗!」

  星槎內傳出急促而扭曲的機械警報聲,它試圖掙扎,試圖逃離,試圖發動攻擊,但在那片「星海」的籠罩下,一切動作都變得遲緩、凝滯,仿佛陷入了琥珀的飛蟲!

  「抹除。」

  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煙火氣。

  「星海」幻象中,數顆星辰的光輝驟然連接,化作一道複雜到無法理解的幾何圖桉,輕輕印在了淨墟星槎的艦體之上。

  無聲無息。

  那艘龐大、猙獰、令周衍陷入絕境的淨墟星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從艦首開始,一寸寸地「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崩解,而是最徹底的「存在抹除」,連最基本的物質與能量殘骸都未曾留下,仿佛它從未出現在這片虛空之中。

  待到最後一點艦尾的痕跡也徹底消失,那片浩瀚的「星海」幻象也隨之收斂,重新化為點點銀光,沒入星槎艦首的寶石之中。

  虛空恢復了寂靜,只有殘留的能量亂流與破碎的隕石,證明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搏殺,以及……一場碾壓式的清除。

  銀色星槎緩緩轉向,艦體側面對準了搖搖欲墜的周衍。側舷滑開一道光門,一道身著樸素月白道袍、髮髻高挽、面容清矍平和的中年道人,腳踏虛空,緩步而出。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有星輝凝聚成蓮,步步生輝。明明身在虛空,卻如履平地,周身氣息與這片星海隱隱相合,深不可測。

  道人來到周衍身前數丈處停下,目光平和地打量著這位渾身浴血、氣息奄奄卻依舊緊握長劍的年輕修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讚許。

  「小友可是……秩序同盟,周家,周衍?」道人開口,聲音溫潤,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

  周衍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嘴唇翕動,艱難吐出幾個字:「正是……晚輩周衍。多謝……前輩……援手之恩……」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黑,緊繃的意志終於到了極限,身軀一軟,向前倒去。

  白袍道人衣袖輕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周衍,將他緩緩放平於虛空。道人手指輕點,數道清冽如月華的靈光沒入周衍眉心、胸口、丹田,迅速穩定著他那因燃燒生命而瀕臨崩潰的傷體,撫平著他狂暴紊亂的氣息。

  「透支本源,燃燒道種,神魂重創……還能保持一絲真靈不昧,意志不散。周家此子,心性毅力,果然不凡。」道人輕聲自語,目光又投向遠處那正在崩塌、光芒混亂的淨墟巢穴方向,眉頭微蹙。

  「活性湮滅變種,規模化的『同化試驗場』……淨墟的觸角,比預想中滲透得更深。此事,需即刻回報。」

  他轉身,看向銀色星槎,傳出一道意念。

  片刻後,星槎內又飛出兩名同樣身著月白道袍、但氣息稍遜的年輕修士,恭敬地向道人行禮:「玄微師叔。」

  「將此子妥善安置於『靜室』,以『養神星髓』溫養,穩住其本源傷勢。」被稱為玄微道人的白袍修士吩咐道,「他體內的秩序道韻頗為特殊,對我等接下來的調查或有大用。」

  「是!」兩名年輕修士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周衍,送入星槎內部。

  玄微道人則獨自立於虛空,目光幽深,望向灰燼迴廊更深處那片混沌未明的黑暗,指節輕輕掐算,似在推演著什麼。

  「秩序與混沌……生機與湮滅……這小小邊陲星域,竟也成了星海大局的棋子落處。有趣,當真有趣。」

  他低聲一笑,身形化作一道清輝,也返回了銀色星槎。

  星槎表面星輝流轉,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並未立刻離去,而是朝著淨墟巢穴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駛去,仿佛一位從容的學者,要去檢視一處剛剛發現的、值得研究的「遺蹟」。

  而在這片逐漸恢復死寂的虛空邊緣,那塊周衍曾短暫藏身的隕石陰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悄然蕩漾了一下,隨即徹底平復。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最後時刻,悄然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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