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地祇失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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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逸塵端坐於那株月桂樹下,手中把玩著那截剛剛折下的枝幹。

  這枝幹通體呈現出一點淡金色,雖是脫離了樹身,切口處卻並無汁液流出,反而有著點點光屑在緩緩飄散。

  這方小天地乃是他的神念結合陣法靈機所化,這裡的一草一木,皆是他意志的延伸。

  「永寧張家經營百餘年,其族地必有大陣護持。」

  青黎衛雖勇,池乾祐父女雖各有手段,但面對一座經營百年的護族大陣,若是強攻,只怕要拿人命去填。

  這不符合方逸塵的利益,池家的人死多了,誰來供奉香火,誰來為他搜集靈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金性的光芒一點一點凝聚。

  方逸塵並未遲疑,指尖落下,在那截月桂枝幹上筆走龍蛇。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道繁複晦澀的符文在枝幹表面浮現。

  先前從血池中攝取而來的那股龐大生靈精粹,此刻被他毫不吝嗇地調動起來。精粹洪流在空中盤旋,隨後如百川歸海般,順著方逸塵的指尖,注入到那些剛剛刻畫好的符文之中。

  「嗡——」

  枝幹輕顫,玄奧的道韻自那枝幹之上緩緩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厚重而綿長,帶著泥土的芬芳與草木的生機,正是方逸塵昔日五道神通之一。

  「壤生息」。

  此神通順應天道,本意在於調理地氣,滋養萬物,能使荒漠化良田,枯木發新芽。

  然而大道陰陽,相生相剋,既能予之,便能奪之。

  方逸塵眼眸低垂,指尖勾勒出最後一筆,口中輕叱。

  「逆。」

  隨著這一字落下,枝幹上原本溫潤生機的氣息驟然一變,從滋養轉為了掠奪。

  它不再是孕育生命的土壤,而是變成了貪婪的流沙,是乾涸的龜裂。一旦將其打入地脈節點,它便會瘋狂地抽取周遭的地氣與靈機,直至將那片土地化為絕靈之地。

  陣法依託地脈而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地脈一枯,任你何等大陣,都將不攻自破。

  方逸塵看著手中這截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的枝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東西雖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用來對付永寧縣的陣法,已是殺雞用牛刀。

  只是……

  他的目光在那截枝幹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這東西雖然內里玄妙,可外表看起來,依舊是一截歪七扭八、表皮粗糙的樹枝。上面刻畫的符文雖然古樸,在不懂行的人眼裡,怕是與孩童塗鴉無異。

  「若是將此物賜下,池乾祐雖不敢多言,心中難免會犯嘀咕。」

  方逸塵自嘲一笑。

  他如今在池家幾人心中,乃是高深莫測、來歷非凡的陣靈前輩。

  既是前輩高人賜寶,賣相上自然不能太寒酸,總得有些仙家氣象才行。

  人靠衣裝,寶靠光裝。

  心念既定,方逸塵手掌輕拂。

  這方天地內的規則隨他心意而動,只見那截枯黃粗糙的樹枝在朦朧光暈中開始扭曲、變形。

  原本粗糙的樹皮褪去,化作了細膩溫潤的青玉質地;歪七扭八的形狀被拉直、修整,變成了一枚上寬下窄、稜角分明的楔子。

  楔子長約小臂,通體青碧,其上隱隱有流光轉動。

  那些原本顯露在外的符文,此刻盡數隱沒於玉質深處,只在光線折射下,偶爾顯露出神秘古拙的意味。

  方逸塵將其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沉手。

  「如此,方顯手段。」

  他看著這枚全新的法寶,略作沉吟,便為其取了個名字。

  「既是斷絕地脈,使地祇無所依憑,便喚作『地祇失鄉楔』吧。」

  ……

  青黎縣守府,書房之內。

  夜色已深,池乾祐端坐在書案之後,案上堆疊著厚厚的文書,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他手中握著那方象徵著青黎縣權柄的官印,懸停在一份剛剛擬好的文書上方,久久未曾落下。


  那是向壺關郡守呈遞的,關於青黎縣領命即將出征永寧縣的正式公文。

  這一印落下,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池乾祐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雖然已經與豐安縣守葉知秋定下了盟約,雖然元鳶帶回來的情報讓他對張家的虛實有了把握。

  可這畢竟是戰爭。

  是兩個縣治之間,兩個修仙家族之間,不死不休的戰爭。

  一旦開戰,便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池家剛剛起勢,根基尚淺,這一戰若是勝了,自然是吞併永寧,一飛沖天;可若是敗了……

  池乾祐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這世道,本就是大爭之世。

  不爭,便是死。

  池家想要在這大青山腳下立足,想要重現祖上的榮光,這一步,遲早是要邁出去的。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張家慢慢羽翼漸豐之後的逐步蠶食,不如趁著對方如今內憂外患之際,主動出擊,博一個未來。

  「啪。」

  一聲脆響。

  池乾祐手腕發力,那方沉甸甸的官印重重地落在了文書之上。

  鮮紅的印泥在紙張上暈染開來,化作一個方正肅穆的印記。

  做完這一切,池乾祐只覺得渾身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好似背負上了更沉重的責任。

  他放下官印,正欲喚人進來將文書送出。

  也就在這一刻。

  一股恢弘、高遠,帶著層層疊疊迴響的意念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池乾祐原本要去拿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並未驚慌。

  這股意念,他太熟悉了。

  是陣靈前輩!

  隨著那股意念的降臨,周圍的一切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糊。

  書房消失了,燭火消失了,連同窗外的更漏聲也一併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無比的畫面,直接呈現在他的識海之中。

  那是池家宗祠地下的密室。

  昏暗靜謐的密室中央,那方供奉在石質托盤上的陣眼玉盤,此刻正緩緩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在那片光芒的中心,有一物,正靜靜地懸浮著。

  那是一枚長約小臂,通體青碧,宛如上好美玉雕琢而成的楔子。

  楔子表面流光溢彩,隱隱可見無數繁複古樸的符文在其中遊走生滅,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壓,隔著畫面直透池乾祐的神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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