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寂火無心
晨曦未至，易陽城廢墟之上，焦土的餘溫尚存。
池乾祐身後的青黎衛正默默打掃戰場，徐坤快步走來，手中捧著幾枚殘破的玉簡。
「縣尊，這是從那巫修身上搜出的殘篇，雖被污血浸染，但依稀能辨認出些許關於『血煉』的法門。」
池乾祐接過玉簡，並未探入神識查看，只是收入袖中。那「冥河不死身」冒天下之大不韙血腥手段，完全可以作為向郡守府上報的功績。
「傳令下去，封鎖此地，許進不許出。」
池乾祐望著東方漸白的魚肚白，心中有了計較，從儲物袋中取出那被斬為兩半的巫修頭顱。
「另外，著人將此地情況，修書一封，再加上這顆頭顱，加急送往郡守府。只說剿滅了一處邪修據點，至於『人丹』與張家之事，暫且按下不表。」
……
飲馬坳，後山。
濃霧比往日更重了些。
池元鳶緊了緊身上的勁裝，嘴裡含著一枚避毒丹，跟在道衍身後。
兩人沿著那條被王里正隱藏極深的暗道，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那股潮濕腐朽的氣息便越發濃烈，岩壁上開始滲出暗紅色水珠。
「到了。」
道衍停下腳步，僧袍在陰風中微微鼓盪。
眼前是一處地下暗河的匯聚之處，此刻卻積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看來，這便是那「將軍泉」源頭。
池元鳶掩住口鼻，胃中一陣翻湧。哪怕她在回春堂見慣了膿瘡爛肉，此刻見到這滿滿一池子由生人精血與怨氣匯聚而成的污穢，仍覺頭皮發麻。
「這血池……漏了。」
道衍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迴蕩，池元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血池邊緣的岩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這些裂紋滲入地下，染紅了周遭的泥土。
「地脈相連，水脈相通。」
「若是任由這血水滲透下去，不出三日，這飲馬坳附近的水源都要被污染。到時候，喝了這水的不僅是人，還有山中的野獸。」
一旦妖獸飲下此水，發狂變異，那便又是一場小規模的獸潮。
「阿彌陀佛。」
道衍雙手合十，那雙空洞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一池血水。
「此地怨氣已成氣候，尋常手段無法根除。王里正雖死，但這血池若不毀去，便是遺禍無窮。」
池元鳶雖是丹師，懂得藥理，但這邪道血池，已超出了她能處理的範疇。
「我有『烈陽散』，可引動地火，或許能燒乾這池子。」
池元鳶盤算著儲物袋中的家底，言語很不自信，「但這血水污穢至極，若是火力不夠，反倒會激起怨氣反噬，到時候毒煙擴散，這飲馬坳怕是要成死地。」
道衍搖了搖頭。
「治標不治本。這血池之中，沉澱的是無數生靈的怨念，火燒不盡，水洗不清。」
他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靴子踩在濕滑的岩石上，未沾半點塵埃。
「小僧修的是『寂滅禪』，願以肉身為舟，渡盡此地怨煞。只是……」
道衍轉過身，很是認真地看向池元鳶，「小僧入定之後，肉身毫無防備，需得女施主護法。」
池元鳶看著眼前這個才認識不到一日的和尚。
明明是個行腳沙彌，卻敢發下這等宏願。
這血池之中的怨煞之氣，便是練氣修士來了也要想辦法處理，可他這一入定，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你瘋了？」
池元鳶忍不住開口，「你一個胎息境界的小沙彌，拿什麼去渡？」
道衍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有超脫生死的淡然。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說罷，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向血池邊緣的一塊凸起的岩石，盤膝坐下。
池元鳶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生而為人，自當講究利弊得失，但當面對對這和尚的決絕，她心中那份屬於池家人的血性也被激了起來。
只是，理智告訴她，這和尚是在送死。而她，不能陪著送死，更不能讓這血池繼續禍害。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池元鳶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手腕間那枚溫潤的蓮花玉佩。
那是「陣靈前輩」賜予的陣鑰。
「前輩……」
池元鳶將眼前的困局和血池的景象，原封不動地向著陣鑰傳遞了過去。
……
陣眼玉盤之內。
方逸塵的分身於虛空之中盤膝而坐，池元鳶傳來的畫面徐徐展開。
那污穢翻湧的血池，那陰森詭異的環境，以及那個盤膝坐在血池邊，準備捨生取義的俊俏和尚。
他的目光，越過那漫天血氣，落在了道衍身上。
「咦？」
在這個和尚的丹田深處，在那團中正平和的佛門法力包裹之下，竟然藏著一縷極為晦澀、卻又純粹至極的火種。
那火種呈灰白色，無聲無息，不帶半點菸火氣，卻透著將萬物引向寂滅的意韻。
「寂火……」
方逸塵低聲自語。
池元荊體內的「逆火」，是暴烈、悖逆，主殺伐毀滅。而這和尚體內的「寂火」，則是內斂、虛無，主淨化超度。
兩者雖同屬火德，一動一靜，卻是截然相反。
「有趣。」
池家有池元荊承載逆火道統，如今這飲馬坳中，竟又讓他撞見了一個身懷寂火的和尚。
這血池，對於旁人來說是污穢。
但對於方逸塵而言，是一堆放錯了地方的資糧。
那其中蘊含的龐大血氣，若是能剔除怨念與雜質，提煉成純淨的靈液，足以讓池家大陣的威能再上一個台階，甚至能為他這具殘魂，提供不小的滋養。
那和尚想要以身淨化，雖是慈悲，也有些暴殄天物。況且，以他如今胎息境的修為，強行催動，怕是還沒等淨化完血池，自己先被燒成灰燼了。
方逸塵很快便已有了計劃。
……
「此血池污穢，非人力可除。吾有一陣，可煉化此地血氣，歸於天地。」
「只是此陣布設，需借你手中陣鑰為眼，切不可有外人在場窺探。」
「尋個由頭，將那和尚支開，再將陣鑰玉佩擲入血池。」
池元鳶聞言，心中大定。
果然，陣靈前輩有辦法！
只是，該如何支開這固執和尚？
道衍此刻已閉目入定，周身泛起淡淡灰白光暈，周遭的血氣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瘋狂地向他涌去，想要將他徹底吞沒。
「和尚！」
池元鳶上前一步，正欲開口。
忽然，她腰間那個從王里正屍身上搜來的儲物袋中，傳來一陣異動。
那動靜極大，甚至伴隨著一股灼熱之意，池元鳶面色一變，連忙將那物取出。
正是王里正那枚用來聯絡的傳訊玉佩。
此刻，這枚原本灰撲撲的玉佩，正散發著刺目的紅光，且頻率極快地閃爍著。
「怎麼？」
道衍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變故，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的灰白光芒尚未散去，顯得有些妖異。
「張家的人，到了。」
池乾祐身後的青黎衛正默默打掃戰場，徐坤快步走來，手中捧著幾枚殘破的玉簡。
「縣尊，這是從那巫修身上搜出的殘篇，雖被污血浸染，但依稀能辨認出些許關於『血煉』的法門。」
池乾祐接過玉簡，並未探入神識查看，只是收入袖中。那「冥河不死身」冒天下之大不韙血腥手段，完全可以作為向郡守府上報的功績。
「傳令下去，封鎖此地，許進不許出。」
池乾祐望著東方漸白的魚肚白，心中有了計較，從儲物袋中取出那被斬為兩半的巫修頭顱。
「另外，著人將此地情況，修書一封，再加上這顆頭顱，加急送往郡守府。只說剿滅了一處邪修據點，至於『人丹』與張家之事，暫且按下不表。」
……
飲馬坳，後山。
濃霧比往日更重了些。
池元鳶緊了緊身上的勁裝，嘴裡含著一枚避毒丹，跟在道衍身後。
兩人沿著那條被王里正隱藏極深的暗道，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那股潮濕腐朽的氣息便越發濃烈，岩壁上開始滲出暗紅色水珠。
「到了。」
道衍停下腳步，僧袍在陰風中微微鼓盪。
眼前是一處地下暗河的匯聚之處，此刻卻積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看來，這便是那「將軍泉」源頭。
池元鳶掩住口鼻，胃中一陣翻湧。哪怕她在回春堂見慣了膿瘡爛肉，此刻見到這滿滿一池子由生人精血與怨氣匯聚而成的污穢，仍覺頭皮發麻。
「這血池……漏了。」
道衍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迴蕩，池元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血池邊緣的岩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這些裂紋滲入地下，染紅了周遭的泥土。
「地脈相連，水脈相通。」
「若是任由這血水滲透下去，不出三日，這飲馬坳附近的水源都要被污染。到時候，喝了這水的不僅是人，還有山中的野獸。」
一旦妖獸飲下此水，發狂變異，那便又是一場小規模的獸潮。
「阿彌陀佛。」
道衍雙手合十，那雙空洞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一池血水。
「此地怨氣已成氣候，尋常手段無法根除。王里正雖死，但這血池若不毀去，便是遺禍無窮。」
池元鳶雖是丹師，懂得藥理，但這邪道血池，已超出了她能處理的範疇。
「我有『烈陽散』，可引動地火，或許能燒乾這池子。」
池元鳶盤算著儲物袋中的家底，言語很不自信，「但這血水污穢至極，若是火力不夠，反倒會激起怨氣反噬，到時候毒煙擴散，這飲馬坳怕是要成死地。」
道衍搖了搖頭。
「治標不治本。這血池之中，沉澱的是無數生靈的怨念，火燒不盡，水洗不清。」
他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靴子踩在濕滑的岩石上，未沾半點塵埃。
「小僧修的是『寂滅禪』，願以肉身為舟，渡盡此地怨煞。只是……」
道衍轉過身，很是認真地看向池元鳶，「小僧入定之後，肉身毫無防備，需得女施主護法。」
池元鳶看著眼前這個才認識不到一日的和尚。
明明是個行腳沙彌，卻敢發下這等宏願。
這血池之中的怨煞之氣，便是練氣修士來了也要想辦法處理，可他這一入定，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你瘋了？」
池元鳶忍不住開口，「你一個胎息境界的小沙彌，拿什麼去渡？」
道衍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有超脫生死的淡然。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說罷，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向血池邊緣的一塊凸起的岩石，盤膝坐下。
池元鳶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生而為人，自當講究利弊得失，但當面對對這和尚的決絕，她心中那份屬於池家人的血性也被激了起來。
只是，理智告訴她，這和尚是在送死。而她，不能陪著送死，更不能讓這血池繼續禍害。
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池元鳶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手腕間那枚溫潤的蓮花玉佩。
那是「陣靈前輩」賜予的陣鑰。
「前輩……」
池元鳶將眼前的困局和血池的景象，原封不動地向著陣鑰傳遞了過去。
……
陣眼玉盤之內。
方逸塵的分身於虛空之中盤膝而坐，池元鳶傳來的畫面徐徐展開。
那污穢翻湧的血池，那陰森詭異的環境，以及那個盤膝坐在血池邊，準備捨生取義的俊俏和尚。
他的目光，越過那漫天血氣，落在了道衍身上。
「咦？」
在這個和尚的丹田深處，在那團中正平和的佛門法力包裹之下，竟然藏著一縷極為晦澀、卻又純粹至極的火種。
那火種呈灰白色，無聲無息，不帶半點菸火氣，卻透著將萬物引向寂滅的意韻。
「寂火……」
方逸塵低聲自語。
池元荊體內的「逆火」，是暴烈、悖逆，主殺伐毀滅。而這和尚體內的「寂火」，則是內斂、虛無，主淨化超度。
兩者雖同屬火德，一動一靜，卻是截然相反。
「有趣。」
池家有池元荊承載逆火道統，如今這飲馬坳中，竟又讓他撞見了一個身懷寂火的和尚。
這血池，對於旁人來說是污穢。
但對於方逸塵而言，是一堆放錯了地方的資糧。
那其中蘊含的龐大血氣，若是能剔除怨念與雜質，提煉成純淨的靈液，足以讓池家大陣的威能再上一個台階，甚至能為他這具殘魂，提供不小的滋養。
那和尚想要以身淨化，雖是慈悲，也有些暴殄天物。況且，以他如今胎息境的修為，強行催動，怕是還沒等淨化完血池，自己先被燒成灰燼了。
方逸塵很快便已有了計劃。
……
「此血池污穢，非人力可除。吾有一陣，可煉化此地血氣，歸於天地。」
「只是此陣布設，需借你手中陣鑰為眼，切不可有外人在場窺探。」
「尋個由頭，將那和尚支開，再將陣鑰玉佩擲入血池。」
池元鳶聞言，心中大定。
果然，陣靈前輩有辦法！
只是，該如何支開這固執和尚？
道衍此刻已閉目入定，周身泛起淡淡灰白光暈，周遭的血氣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瘋狂地向他涌去，想要將他徹底吞沒。
「和尚！」
池元鳶上前一步，正欲開口。
忽然，她腰間那個從王里正屍身上搜來的儲物袋中，傳來一陣異動。
那動靜極大，甚至伴隨著一股灼熱之意，池元鳶面色一變，連忙將那物取出。
正是王里正那枚用來聯絡的傳訊玉佩。
此刻，這枚原本灰撲撲的玉佩，正散發著刺目的紅光，且頻率極快地閃爍著。
「怎麼？」
道衍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變故，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的灰白光芒尚未散去，顯得有些妖異。
「張家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