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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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乾祐的手段,向來是恩威並施。

  那大如船帆的劍氣,是威。

  隨後開出的招攬條件,便是恩。

  在這片廢墟之中,朝不保夕的散修們,自然最懂得如何趨利避害。

  不過半日,青黎衛便在廢墟外圍一處地勢較高的殘存院落中,立起了營寨。

  三十餘名還算清白的散修,在見識過那名修士的下場之後,都老老實實地交出了隨身法器,換上了一身青黎衛的制式衣甲,成了最外圍的巡邏哨。

  池乾祐並不指望這些人能有多少忠心,他並不在乎。

  要的是,青黎縣已將此地納入掌控的姿態。

  ……

  營寨之內,徐坤正帶著幾個從孫家塢調來的老鐵匠,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盤點繳獲來的兵刃法器。

  「爹,這幾面盾牌的材質不錯,是摻了『黑紋鐵』的,回爐之後,能打二十副甲葉出來。」

  一個身形精瘦的青年,正蹲在地上,用手指仔細地摩挲著一面滿是豁口的盾牌。

  此人是徐坤的長子,徐子陵。

  比起徐坤,徐子陵性子要沉穩細緻得多。他自小便跟在徐坤身邊,耳濡目染,於煉器一道頗有天分,如今已是工曹之下最得力的副手。

  徐坤看了一眼那盾牌,滿意地點了點頭。

  「成色是不錯,就是這煉製的手法太糙,白瞎了這好料。」

  他正說著,一名青黎衛快步走了過來,躬身稟報。

  「徐曹官,縣尊大人有令,命您帶人手,將南邊那處塌了半邊的樓閣清理出來,用作臨時武庫。」

  「知道了。」

  徐坤應了一聲,隨手點了十幾個新降的散修,又叫上了徐子陵,一行人朝著那處樓閣走去。

  那是一座不知毀於何年的酒樓,大半個樓身都已坍塌,只剩下些斷裂的樑柱與殘破的牆垣。

  徐坤指揮著眾人清理碎石,他則與徐子陵一同入內,查探地基是否穩固。

  父子二人正用鐵尺敲打著地面,徐子陵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用手掃開地面的浮土,露出下方一塊與周圍地磚顏色略有不同的青石板。

  「爹,你看這裡。」

  徐坤走過去,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這塊石板與周圍的地磚嚴絲合縫,若非徐子陵心細,極難察覺。他伸出手在石板上敲了敲,傳來空洞的聲音。

  下面是空的。

  「讓開。」

  徐坤讓兒子退後,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大錘。

  他法力運於雙臂,只一錘,那塊厚重的青石板便應聲碎裂,露出黑不見底的地道入口。

  一股陰冷血腥、充斥著腐朽的氣息,自那地道之中,撲面而來。

  徐子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徐坤從懷中取出一枚火符,屈指一彈,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顆火球,悠悠地飄入地道之中。

  火光照亮了地道入口處的石壁。

  只見那石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地刻畫著無數扭曲、詭異的符文。那符文以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成,狀若糾纏的毒蛇,看久了,竟讓人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是巫文。」

  ……

  不多時,池乾祐便來到了這處地道入口。

  他只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巫文,便揮手讓眾人退開。

  他獨自一人立於洞口,心念微動,丹田氣海之內,那方「熔玉鋒」仙基驟然亮起。

  磅礴的神識自眉心湧出,順著那幽深的地道,向著深處探去。

  神識下探不過數丈,濃郁的怨氣便撲面而來。

  那並非單純的血腥氣。

  那是成百上千的凡人,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後,其神魂碎片與血肉殘渣混合,經由邪法祭煉,所凝聚而成的怨毒執念。

  這股怨氣之濃,甚至在他的神識感知中,化作了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

  池乾祐身形不動,那股源自「熔玉鋒」仙基的革金之意,自他周身瀰漫開來。


  鋒銳、霸道的意象,將那撲面而來的怨氣,盡數絞碎、熔煉。

  他的神識繼續下探。

  地道極深,七拐八繞,最終通向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

  數十個巨大的鐵籠,分列兩側。

  籠中空空如也,只在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血垢。

  石窟中央,是一座由人骨堆砌而成的祭壇,壇上血跡斑斑。

  祭壇之後,是一排排整齊的石架。

  架子上,擺放著數百個拳頭大小的玉瓶,每一個玉瓶之中,都盛放著殷紅如血的粘稠液體。

  池乾祐的神識掃過那些玉瓶。

  這便是郡守府詔令中所言的「人丹」原料。

  永寧張家,果然在此處,設立了如此龐大的中轉之地。

  池乾祐緩緩收回神識,他立於洞口,久久未語。

  ……

  飲馬坳,鎮子裡正的宅院。

  後院的一間柴房之內,池元鳶被兩個粗壯的漢子扔在了乾草堆上。

  「砰」的一聲,柴房的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門外,那名自稱王里正的老者,正對著幾個手下低聲吩咐。

  「看好這個娘們,別讓她跑了。等過了今晚,便送去煉了。」

  「里正放心。」

  也就在此時,先前那個俊俏和尚的身影,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中。

  他看著緊閉的柴房門,那雙空洞的眸子裡,流露出悲憫。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便要朝著柴房走去。

  「站住!」

  兩個手持短刀的壯漢,立刻攔在了他的身前。

  「瘋和尚,這裡沒你的事,滾遠點!」

  道衍和尚停下腳步,他並未看那兩個壯漢,只是搖了搖頭,口中自顧自地念誦著。

  「一念為凡,一念為魔。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他沒有出手,也沒有再上前,只是立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經文。

  柴房之內。

  池元鳶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坐起身,從袖中一枚碧綠色的丹丸,被法力牽引落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腦海中的昏沉。

  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磨刀的「霍霍」聲,以及兩個男人壓抑著興奮的低語。

  「這回可真是撞大運了,竟是個修士。」

  「是啊,你看她那細皮嫩肉的樣。這等修士的氣血,最是精純不過,定能煉出品相好。」

  「等把這批貨送到豐安城,交給張大管事,咱們下半輩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那話語,一字不落地傳入池元鳶的耳中。

  血氣……張大管事……

  她終於明白了,兄長筆記里那句「視人如牲畜」,是何等觸目驚心的景象。

  一個被符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自池元鳶腰間的儲物袋中彈出。

  其上已有點點火光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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