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何為道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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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天明的意識,在無盡的灼痛與衰敗中變得渙散。

  他的一生,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飛速地流轉。

  自幼被族中長輩寄予厚望,誇讚其天資出眾,是郭家百年不遇的奇才。

  不到二十五歲便勘破胎息,踏入練氣,一時風頭無兩,無限風光。

  直到在壺鉛郡城,遇上了一位池姓劍修。那一戰,他輸得一敗塗地,不僅身受重傷,連引以為傲的道基都被斬斷,仙途就此斷絕。

  他不甘心,轉修《焚我心經》,從此性情大變。

  他與那位早已被逐出家門的築基叔祖郭遠山定下絕戶計,以先祖洞府為餌,以血脈親子為薪,鋪就自己的築基之路。

  從最初的不忍與掙扎,到後來的麻木與習以為常。

  再到今日,親手屠戮近百名胎息修士之後,那對力量的渴求已然化作了急不可耐的癲狂。

  往日種種,皆是鏡花水月。

  原來,那句被他奉為圭臬的真言,是這個意思。

  郭天明乾癟的嘴唇無聲地閉合著。

  「我……不焚……我……」

  最後一個念頭消散,他眼中神采徹底熄滅,整個人化作一具焦黑的人干,還維持著手按池元荊頭頂的姿勢。

  「咔嚓……」

  一聲輕響,乾屍轟然碎裂,化作一地漆黑。

  那赤金色的火焰,在吞噬了郭天明的一切之後,並未消散。它緩緩地在池元荊周身收斂,盡數沒入了他的體內。

  失去了火焰的支撐,池元荊的身軀軟軟滑落,倒在了那灘黑色的粉塵旁,已然昏迷。

  澎湃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微弱的呼吸,成了這石廳中唯一的聲響。

  歸墟井四周,重歸幽暗。

  也就在此時,月白色的玉佩自池元荊的腰間,悄然浮起一抹微光。

  一道虛幻的身影,自玉佩中顯現。

  那身影盤膝坐於空中,正是方逸塵的那一具神魂複製品。

  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一灘尚能辨認出人形輪廓的黑色灰燼,臉上無悲無喜,只是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呢喃。

  「果然是道參。」

  道參。

  此二字,在修真仙道之中,已是涉及紫府的隱秘。

  修士自築基登臨紫府,便是要以氣海丹田中的仙基為根,築就一座容納神通的府邸。

  而自紫府證道金丹,則需要在紫府之內,凝練五道紫府神通,以此為基,方能孕育出屬於自己的大道金性。

  這紫府神通,便是由築基時的仙基顯化而成,自然也承繼了仙基所代表的道統意象。

  譬如池元荊的父親池乾祐,借天朝仙國法所凝的革金仙基「熔玉鋒」。

  又譬如池家《萬渦歸流訣》,築基之後所成的「千流擊」。

  每一道紫府神通,都承載著其所屬道統的一份意象。

  可大道三千,道統繁雜,更有諸多傳承早已殘缺不全。

  因此,同一個道統意象,便會因功法不同、理解各異,而演化出不同的紫府神通。

  能夠最完整、最透徹地涵蓋一道意象的神通,便被稱為「上位紫府神通」。

  而那些傳承殘缺、理解偏頗的法門所凝的神通,便只能淪為「道參」,是為下位。

  其作用,不過是為那些尋不到上位神通的修士,提供一個補缺或是替代的選擇。

  這便是道統之爭的殘酷現實。

  當下位神通遇上上位神通,即便下位者的修為更高,功法品階更勝,也會因其道統意象的殘缺,而被上位者死死壓制。

  這郭天明,練氣巔峰,修的是五品功法《焚我心經》。

  池元荊,胎息九層,體內不過是殘存了一道三品功法《倒生蝕火經》的烙印。

  前者本該有碾壓後者的絕對實力。

  可郭家這《焚我心經》,終究只是「逆火」道統中的一支「道參」罷了。

  而那《倒生蝕火經》中的「倒生」秘法,卻觸及了「逆火」道統中「向死而生」的根本意象。

  此消彼長之下,再有方逸塵那一縷蘊含著鎮土大道金性真意的神念為引,悍然點燃了池元荊體內的功法烙印,便造成了眼下這般下克上的結果。


  方逸塵的神識,探入池元荊體內。

  少年人的丹田氣海之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郭天明那一身精純的修為,盡數化作了液態的赤紅色法力,在這片並不算廣闊的氣海中洶湧翻騰,幾乎要將池元荊的丹田生生撐爆。

  而在那片赤紅色的法力海洋中心,那枚《倒生蝕火經》留下的赤金色印記,正在大放光華。

  它不斷地吞噬著周遭的赤紅色法力,將其壓縮、煉化,轉化為最為精純的赤金色。

  每多轉化一絲,印記便凝實一分。

  方逸塵在心中暗暗推演。

  待到這片氣海中的赤紅色法力被盡數煉化為赤金色,池元荊的胎息根基便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夯實。

  到那時,便是他嘗試叩開練氣門檻的最好時機。

  「因禍得福。」

  方逸塵在心中下了定論。

  可也就在這一刻,他的神情忽然一動。

  一股遠超練氣的強橫神識,自洞府之外,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向著歸墟井所在的位置疾沖而來。

  築基修士!

  死了老的,來了更老的。

  方逸塵沒有遲疑,心念一動一縷神念隔著陣鑰玉佩所化的小天地探出,引動鎮土大道獨有的金性神韻,悄無聲息地籠罩住池元荊的丹田氣海。

  那其中翻江倒海的異象,瞬間被一層厚重的大道神韻遮蔽,已是空空蕩蕩、油盡燈枯的情形,即使是尋常紫府真人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做完這一切,方逸塵的身影便重新化作一道微光,沒入了歸墟井四周那圈繁複的陣紋之中,再無聲息。

  石廳之內,只有昏迷的池元荊,和他身下那灘屬於郭天明的黑色灰燼。

  不過數息。

  「咻——!」

  碧綠流光,裹挾著築基真人的威壓,自甬道中電射而至。

  光芒散去,一個鶴髮童顏的玄袍老者,現出身形。

  老者目光如電,在石廳中一掃。

  當他看到地上那灘人形的灰燼,以及一旁昏死過去的池元荊時,那張臉上沒有驚愕,更沒有晚輩暴斃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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