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兵發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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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空之中,池乾祐身形微微一晃。

  那第二道劍氣,幾乎抽空了他丹田氣海內最後的法力。

  陸橫先前那一刀在他肩頭留下的傷口,此刻火辣辣地疼,一股腥甜之氣自喉頭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三分,連維持御空之姿,都變得勉強。

  池乾祐緩緩降下身形,落在那道被他一劍斬出的天塹之旁。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溝壑對面,那些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的孫家塢與木鹿寨潰兵,眼神之中儘是無視生死的淡漠。

  「鎮長!」

  衛延、柳石等人已帶著一眾修士疾步上前,池乾祐只是抬起手,讓眾人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潰兵身上,淡淡開口。

  「滾!」

  單單一個字,並不帶著任何情緒。

  卻被他調動起所剩無幾的法力裹挾,轟然放大傳遍了整個戰場。

  那聲音,讓每一個跪地求饒的潰兵都心神劇震。

  這並非是饒恕,而是驅逐與蔑視。

  做完這一切,池乾祐祐再不看那些連滾帶爬、倉皇逃竄的背影。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青黎鎮的方向。

  此刻,鎮中所有殘存的防禦陣法已經盡數散去,街道房舍,滿目瘡痍。

  成千上萬道目光,正從鎮子的每一個角落投來,匯聚在他的身上。

  在萬眾矚目之下,池乾祐整了整衣衫,朝著池家宗祠的方向,長長一揖,而後在無數道驚愕的目光中,撩起青衫下擺,雙膝跪倒在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一個動作,比方才那一劍斬出天塹,更讓青黎鎮的鎮民們心神劇震。

  他們心中的守護神,那個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全鎮命運的練氣修士,此刻正虔誠地跪拜著。

  他所拜的方向,是池家的宗祠。

  是池家的先祖。

  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了。

  今日之勝,非一人之功,而是池家先祖在天有靈,是宗祠之內供奉的先人,賜下了這通天的神力。

  人群之中,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衛延。

  他望著池乾祐的背影,眼眶泛紅,沒有半分猶豫,同樣轉身,朝著宗祠的方向,鄭重跪下。

  有了他的帶頭,柳石、徐坤、以及鎮中所有的修士,無論是池家族人還是外姓散修,盡皆跪倒。

  緊接著,是那些手持兵刃的鎮兵青壯,是那些從地窖中走出的婦孺老弱。

  從廣場到街巷,從箭樓到地道口,成千上萬的鎮民,黑壓壓的一片,自發地跟著他們心中敬仰的鎮長,學著他的模樣,朝著同一個方向,頂禮膜拜。

  「恭謝庇佑!」

  「恭謝庇佑!」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中,一股股肉眼凡胎不可見的香火氣運,自每一個虔誠的鎮民頭頂升騰而起。

  那氣運之力,匯聚成一條奔涌的洪流,浩浩蕩蕩,盡數湧入了池家宗祠之下,那幽深的密室之內。

  陣眼玉盤之中,那道虛幻的人影,在這股澎湃的信仰之力沖刷之下,很是明顯的得到了加持。

  ……

  木鹿寨。

  距離青黎鎮數十里之外的山坳之中,這簡陋的山寨中死氣沉沉。

  陸橫被人攙扶著,走入聚義廳。

  噗。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跌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咳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血中,夾雜著細碎的青藍色光點,那是盤踞在他體內的劍氣。

  他看著自己咳出的黑血,又抬頭看了看廳外那些垂頭喪氣、人人帶傷的悍匪,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抽動著,最後竟是慘然一笑。

  「好一個池乾祐……」

  「好一道劍氣……」

  「我不如他。」

  他聲音沙啞,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廳下,幾名心腹頭目皆是面色慘然,不敢接話。

  陸橫喘息了幾口,自儲物袋中摸索著,取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白玉瓶。


  他倒出一枚丹藥。

  那丹藥通體瑩白,並無任何異香,只是在丹藥的表面,隱隱有一道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過。

  這是那場席捲了整個壺鉛郡的獸潮來臨之前,那位「仙人」所賜之物,一共三枚,他已用去其二,這是最後一枚。

  他將丹藥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溫潤而浩瀚的暖流,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盤踞在他經脈臟腑之中,瘋狂破壞的青藍色劍氣,竟冰雪般消融,被輕易化解。

  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癒合。

  陸橫感受著體內的變化,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反而浮現出深深的悵然。

  他本是木鹿寨中的一個孤兒,靠著在山中砍柴打獵,勉強餬口。

  是一個無根的浮萍。

  直到十餘年前,他在大青山中,偶遇了一位飄逸出塵的仙人。

  那仙人白衣勝雪,氣質高遠,只看了他一眼,便說他命中自有仙緣,能在此地相遇,便是天意。

  仙人並未收他為徒,只說塵緣未了,不可強求。

  只是為他伐毛洗髓,傳下了一部不知名的功法,又留下了這三枚丹藥,便飄然而去,只留下一句話。

  「時機一到,自會曉得。」

  他憑藉著那部功法與丹藥之助,在獸潮之前,僥倖突破至練氣,庇護了木鹿寨。

  他以為,這縣府之爭,便是仙人所說的「時機」。

  可如今看來,他錯了。

  他陸橫,或許也是一顆「問路石子」,只是那執棋之人,不是郡守,而是那位不知其名的仙人。

  陸橫看著下方那些忠心耿耿,跟隨他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弟兄們,眼中的凶光與戰意,緩緩散去。

  他揮了揮手,聲音里儘是疲憊。

  「傳我命令。」

  「孫家塢已敗,我木鹿寨……」

  他頓了頓,那張猙獰的面孔上,滿是蕭索。

  「也到頭了。」

  ……

  池乾祐在衛延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他面色蒼白,胸腔之中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自嘴角緩緩溢出。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拭去,對著衛延,低聲下令。

  「整頓軍備,收繳戰利。」

  衛延躬身聽令。

  池乾祐頓了頓,眼中閃過森然的殺機。

  「三日後,兵發孫家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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