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代領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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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洞之內,火光搖曳,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晦暗不明,時間一晃已經過去了十餘天。

  池元荊坐於父親往日的位置上,右肩的傷處還裹著厚厚的麻布,他身前的石桌上,鋪著一張寫滿了名字的紙張,旁邊則堆放著鎮中僅剩的各類物資。

  衛延與柳石分坐於他的下首兩側,堂下還坐著各家主事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身上。

  「傷藥只餘三十七份,其中能醫治重傷的不過九份。」

  衛延指著執掌上的一列名字,「可眼下鎮中重傷有二十一人。這藥,該如何分?」

  此言一出,洞中本就壓抑的氣氛,愈發沉重。

  池元荊的目光從那份名冊上掃過,他沒有去看那些重傷者的名字,而是看向了另一側記錄的輕傷者名單。

  「將九份重傷藥,分給那九位修為最高的。」

  他的聲音平靜,幾乎褪去了少年的青澀,「餘下的十二位重傷者,先以凡俗草藥吊住性命。再將剩下的二十八份傷藥,全部分發給輕傷的青壯。」

  「少鎮長!」

  一名主事之人立刻站了起來,面露不忍,「這……這如何使得?那十二位兄弟,可都是為了守衛鎮子才……」

  「正因如此,才要這般分。」

  池元荊抬起眼,看向那人很是平靜地開口解釋。

  「鎮中能戰之人,已不足五十。獸潮雖有退去之兆,可誰也說不準,大青山里是否還會有妖物竄出。讓輕傷者儘快恢復戰力,才是保住我們所有人的根本。」

  這段日子以來,池元荊在處理鎮中事務的手腕,已經儘是與其年齡不符的冷靜。

  衛延與柳石對視一眼,他們想起了池乾祐離去前的交代,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那名主事之人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頹然坐下。

  議事繼續。

  安撫死者家屬、調配日益減少的口糧、組織人手加固地道……樁樁件件,千頭萬緒。

  池元荊學著父親的模樣,將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的決斷或許冷酷,出發點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為了青黎鎮能夠繼續下去。

  散會後,眾人各自領了差事離去,衛延走在最後,他看著那獨自坐在石桌後,被燈火拉長了影子的少年,不由地生出感慨。

  這位池家少主,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去青澀。

  ……

  夜深人靜。

  池元荊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宗祠下的密室。

  白日裡處理鎮務耗盡了他的心神,此刻一鬆懈下來,右肩傷口處便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

  那股殘餘的蛇毒與陰寒之氣,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可與此同時,他丹田氣海之內,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也被這股外來的刺激徹底引動。

  那是自郭弘一身上反噬而來的《倒生蝕火經》功法烙印。

  一股灼熱的氣流,自烙印之中升騰而起,帶著焚盡萬物的霸道之意,迎上了那股陰寒蛇毒。

  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展開了一場無聲的廝殺。

  池元荊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滲出,他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盤膝坐下,開始運轉自家功法,試圖引導那股灼熱氣流,去煉化那頑固的蛇毒。

  他體內的傷勢,因那枚「幽火之精」殘存的藥力,本就在緩慢恢復。

  此刻,在這股逆火道統之力的激發之下,藥力竟被成倍地催發開來。

  ……

  一個月後。

  青黎鎮外,大雪停歇。

  池元荊手持長劍,對著身後的五名修士,冷靜地比劃著名手勢,他的氣息已然穩穩地踏在了胎息七層。

  不遠處,一頭落單的鐵皮野豬,正低頭拱食著雪地下的草根。

  「柳叔,你從左側牽制。」

  「衛叔,右翼交給你。」

  「其餘人,隨我正面強攻。」

  他的指令清晰而又簡潔。


  話音落下,他第一個沖了出去,身形在雪地中拉出一道殘影。

  那頭鐵皮野豬察覺到危險,猛地抬頭,發出一聲暴躁的嘶吼,朝著他直衝而來。

  池元荊不閃不避,體內法力運轉,長劍之上,竟是附上了一層淡淡的赤色光焰。

  一劍斬下。

  那鐵皮野豬引以為傲的堅韌皮毛,在這附著了逆火之力的劍鋒之下,被輕易撕開。

  一戰功成。

  眾人合力將那數百斤的豬妖屍骸抬回鎮中,引來一片歡呼。

  這不僅是久違的肉食,更是對大陣資糧的補充。

  在池元荊的帶領下,鎮中修士一改往日的被動防守,開始小規模地主動出擊,獵殺那些零星靠近濃霧的妖獸。

  青黎鎮的秩序,在廢墟之上,被重新建立起來。

  ……

  時間一晃,又是一個月過去。

  時節入春,大雪消融,冰封的土地重新變得鬆軟。

  大青山的方向,那持續了整個冬日的獸吼之聲,不知從何時起,變得越來越稀疏,到了最後,已是數日都難聞一聲。

  正如池乾祐閉關前所言,那場席捲了整個壺鉛郡的獸潮,真的要結束了。

  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雲,終於散去。

  膽大的鎮民開始走出地道,在廢墟上清理出自家的宅基地,用新砍伐的木料,修繕被毀壞的房屋。

  婦人們則在鎮子周邊的土地上,重新開墾田地,播撒下早已藏好的靈谷種子。

  整個青黎鎮,一派百廢待興的景象。

  絕望被春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堅韌與對未來的期盼。

  三月初的一個清晨,薄霧籠罩著山野。

  鎮口那座臨時搭建的箭樓上,一名李家的年輕修士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獸潮退去,連日的安寧讓他放鬆了警惕。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東方的天際,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黑點。

  他揉了揉眼睛,起初還以為是飛鳥。

  可那黑點沒有盤旋,而是筆直地朝著青黎鎮的方向而來,速度極快,在空中拉出一條清晰的軌跡。

  年輕修士的心頭一緊,睡意全無。

  他抓起身旁的望遠法器,湊到眼前。

  視野之中,那黑點的輪廓迅速放大,變得清晰。

  那是一艘通體由烏木打造,船身鐫刻著繁複符文的柳葉狀飛梭。

  這飛梭的樣式,他無比熟悉。

  年輕修士的面色變了。他丟下望遠法器,抓起身邊的一面銅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敲響。

  「當——!當——!當——!」

  急促的示警鑼聲,劃破了青黎鎮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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