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道基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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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元荊丹田中的那場無聲碰撞,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內視己身,那股突如其來的刺痛已經消散,法力流轉如常,也就在此時,父子二人手中的陣鑰玉佩,同時傳來溫熱之感。

  這一次,自玉佩中湧入識海的,是層層疊疊,恢弘高遠的信息,是一幅幅流轉的道韻圖景。

  池元荊看到了自己丹田氣海的景象,看到了那縷盤踞在他神魂本源的逆火印記。

  他也看到了一道水藍色的氣流,那是池家傳承功法《萬渦歸流訣》的法力意象,當這道氣流試圖靠近那逆火印記時,便被一股強烈的悖逆之力排斥開來。

  水火不容。

  緊接著,另一幅圖景展開。

  一縷赤紅色的氣流,自「雷擊木林」中誕生,其性暴烈,其意混亂,卻與那逆火印記同出一源,二者甫一接觸,便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圖景的最後,是兩行由大道至理凝聚而成的批註。

  道基已染,非同源不可納。

  仙途已定,唯逆火可登樓。

  池元荊怔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他終於清楚了自己身體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一日山谷中的生死之劫,那個獵戶修士的詭異功法,為他往後的仙途,定下了一條無法更改的道路。

  他轉頭看向父親。

  池乾祐臉上的神情,比他更為複雜。

  有震驚,有惋惜,也有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原本還在為自己是否要行那險招,改修《倒生蝕火經》而權衡。

  現在,不必了。

  前輩的意念清晰無比,元荊的道途已定,他除了走那逆火道統,別無選擇。

  而池家,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條兇險難測的道路上。

  「父親……」

  池元荊的聲音乾澀。

  池乾祐打斷了兒子的話,將那隻盛放著《倒生蝕火經》玉符的盒子,與那個裝著「逆焰煞氣」的玉瓶,一同推到了池元荊的面前。

  「這是你的機緣。」

  池乾祐的目光,落在了兒子那張尚帶少年稚氣的臉龐上,沉聲開口。

  「求仙問道,本就是逆天行事,從無坦途可言。既然道途已定,便莫要再有疑慮,用心走下去便是。」

  「至於為父,還有池家的路要走。」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另一個錦盒。

  打開盒蓋,一縷帶著潮濕水汽的青色雲靄,在盒中緩緩流淌。

  『百川流靄』。

  池家傳承數代,僅餘的這一份,用來衝擊練氣之境的天地靈氣。

  父子二人相顧無言,各自的道途,在這間小小的密室之內,就此分明。

  ……

  一個半月的光景,倏忽而過。

  時節已入臘月,年關將近。

  大青山中的風雪,一日比一日大,獸潮的勢頭,也在這酷寒之下,減弱了許多。

  這一個半月里,青黎鎮在池元荊的調度下,又誘殺了三波不開眼闖入濃霧的妖物。

  鎮中的地窖里,醃製的妖獸肉堆積如山,足夠鎮上數百口人安然度過這個寒冬。

  而池元荊,也在這一個多月的歷練中,迅速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

  他每日端坐於池家地窖的密室之內,神念與大陣相連,鎮上防務的輪轉,人手的調配,地道的修繕,皆由他一人居中調度,安排得井井有條。

  鎮上的修士與青壯,對這位池家繼承人,已是心服口服。

  ......

  今日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獸潮的陰影依舊籠罩著這方天地,可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地窖與地道相連的各家各戶,都在顯眼位置掛上了紅色的剪紙,昏暗的油燈下,也多了節日氣息。

  就連那些修築在濃霧邊緣的地堡,牆壁上也貼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福」字。

  鎮東的地堡內,李承安正靠在瞭望孔旁,百無聊賴地朝外張望。


  大雪封山,霧氣茫茫,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承安叔,吃塊灶糖。」

  地堡內,一個年約二十的青壯,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糖塊,遞了過來。

  這是鎮中留守的女眷送來的,說是過小年,給值守的男人們墊墊肚子。

  「算你小子有心。」

  李承安接過灶糖,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他看了一眼地堡角落裡,另一個正在擦拭手中長刀的青壯,咧嘴憨笑。

  「我說你們兩個,放輕鬆點。這鬼天氣,妖獸也怕冷,都躲在老窩裡睡大覺呢,哪會跑出來吹冷風。」

  那擦刀的青壯聞言,憨厚地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元荊少爺說了,越是年節,越不能鬆懈。」

  「他呀,就是跟他爹一個性子,太穩了。」

  李承安撇了撇嘴,話雖如此,眼神里卻帶著讚許。

  這段時日以來,鎮東這邊的地堡外,總是有些小蛇在附近遊蕩。

  都是些不入品的野蛇,沒有半點妖力,也不知是不是被凍傻了,總喜歡往暖和的地堡這邊鑽。

  李承安話音剛落,便見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順著瞭望孔的下沿,探進了半個頭。

  「嘿,又來一個送死的。」

  他伸手捏住了那小蛇的七寸,小蛇在他手中瘋狂扭動,卻掙脫不得。

  李承安將蛇拎到地堡中央的火盆邊,另一隻手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熟練地從蛇口穿入,將它整個串了起來。

  「承安叔,你這……」

  兩個青壯看得一愣。

  「看著。」

  李承安將串好的蛇,架在火盆的炭火上炙烤,嘴裡還在跟兩個後生傳授經驗。

  「這玩意兒,別看小,肉還挺香。以前咱們在山上打獵,逮著了就這麼烤。等會兒烤熟了,撒點鹽巴,就是一道下酒的好菜。」

  炭火舔舐著蛇身,很快便有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肉香在狹小的地堡中瀰漫開來。

  ……

  大青山,幽谷蛇窟。

  石室之內,陰冷依舊。

  盤踞在洞頂石筍之上的那條龐大身影,猛然睜開了雙眼。

  它龐大的身軀緩緩舒展開來,通體覆蓋的赤紅色鱗甲,色澤深沉如血,其上流轉的玄奧紋路,清晰得仿佛要活過來一般。

  原先一尺半長的赤紅獨角,如今已然分叉,根部盤結,角尖銳利,赫然是一副初具雛形的蛟龍之角。

  一股穩穩立於胎息之巔的恐怖威壓,自它體內瀰漫開來。

  石室的岩壁,在這股威壓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紋,自它盤踞的石筍根部,朝著四方蔓延。

  借著這獸潮攪動的澎湃靈機,它終是邁出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

  蛻去蛇身,變化為蛟。

  現在,它需要飽食一頓人類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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