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逆焰煞氣
鎮口送行的人群，在飛梭化作的流光徹底消失於天際後，便各自散去。
池元荊立在父親身後，手中緊緊握著那個玉瓶，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許敬離去前所說的那番話。
『雷擊木林。』
這四個字，對於旁人而言，或許只是一處被天雷擊中之後的尋常山林。
可在池元荊聽來，卻不啻於平地驚雷。
那捲《倒生蝕火經》，他早已偷偷翻閱過，功法中明確記載，此道正統的修行路數，若想自胎息破入練氣之境，便需尋一處「雷擊木林」，於「地火」與「陰氣」交匯最鼎盛之時，採擷一縷名為「逆焰煞氣」的天地靈氣吞服。
而現在，一縷采自「雷擊木林」的天地靈氣，就這麼被許敬當作一份贈禮，送到了他的手上。
這便是機緣？
池元荊的心緒紛亂。
那一日在山谷中的生死之劫，那名修士的生機倒灌入體的詭異經歷，至今仍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將那捲邪異的功法徹底銷毀，斷了這樁因果。
可他又捨不得。
那是一本堪比自己祖傳《萬渦歸流訣》的三品練氣功法。
他壓下心頭的翻湧，將玉瓶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此事，他自己做不了主。
……
送走了陳家鎮的一眾鄉鄰，池乾祐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他沒有多做停留，與李承安等人交代了幾句鎮中防務的輪值事宜，便獨自一人，返回了那間密室。
自獸潮初起至今，青黎鎮眾人合力，已先後誘殺、圍殺了十七八頭妖物，其中，修為達到胎息七層、八層的妖物，除去那隻豬妖仍有三頭之多。
這些妖物的生靈精粹，經由陣法祭祀，盡數化作了陣眼玉盤的底蘊。
而作為「陣鑰」的執掌者，池乾祐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精純的靈機，正通過那枚與他心神相連的玉佩，源源不斷地反饋到他的體內。
他的修行進境，一日千里。
即便是在這獸潮期間，時常需要分心他顧，無法如往日那般閉關苦修，可他丹田氣海內的法力，仍在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提升。
胎息圓滿之境，已近在眼前。
池乾祐走到那方石質托盤前，先是恭恭敬敬地為那隻盛放著先祖靈位的樟木箱，以及那方作為陣眼的玉盤，奉上了三炷清香。
青煙裊裊，在昏暗的密室中升騰。
他正欲在蒲團上坐下，行功吐納，密室的石門外，傳來了池元荊的聲音。
「父親。」
少年的聲音有些急切。
池乾祐停下動作，他抬手一揮，解開了石門上的禁制。
石門緩緩開啟，池元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快步走入，全然不見了往日的沉穩。
池乾祐看著長子這副模樣，未出聲斥責，只是神色如常地開口詢問。
「何事？」
池元荊走到父親身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樣式古樸的玉瓶，雙手奉上。
「父親，您看此物。」
池乾祐接過玉瓶，打量了一眼瓶身，並未發現有何特異之處。
「這是許敬前輩臨行前所贈。」
池元荊開口，將許敬所言，關於這玉瓶中那縷天地靈氣的來歷，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據他所言，這是陳家先祖修士，自一處『雷擊木林』中，僥倖收取。」
當「雷擊木林」四個字自兒子口中說出時，池乾祐臉上的神色也不由地停滯了一息。
他的目光，自那玉瓶之上，緩緩移到了自己兒子的臉上。
父子二人，目光相接。
密室之內，一時間只剩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許久，池乾祐方才開口。
「你的意思是……」
「此物，便是那《倒生蝕火經》中記載的『逆焰煞氣』？」
池元荊重重地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
「孩兒不敢斷定。」
「只覺得此物關係重大，孩兒不敢擅自開啟，特來請父親定奪。」
池乾祐當然記得那捲功法，那捲讓他後怕不已，又不得不承認其價值的三品功法。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瓶身。
這樁機緣，來得太過湊巧了。
那本《倒生蝕火經》中記錄的功法，暴烈異常，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若是不取……
他看著眼前身姿筆挺，眉眼英氣的長子，暗暗思索。
求仙問道，本就是與天相爭，若是畏首畏尾，又談何長生。
他不再遲疑，將拇指抵在玉瓶的瓶塞上，緩緩用力。
「啵。」
一聲輕響，瓶塞被拔開。
也就在瓶塞開啟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自那小小的瓶口之中，轟然衝出。
密室內的溫度，陡然升高。
那股氣息，帶著濃烈的火焰意象，撲面而來，其中還有一股樹木被天雷劈中後，獨有的焦糊味道。
石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被這股氣息一衝，猛地向後倒伏，幾近熄滅，卻又在下一息，轟然暴漲，躥起了半尺多高，將父子二人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
這……
池乾祐的心神，一時被這股霸道的氣息所懾。
……
陣眼玉盤之內。
方逸塵靜靜懸於半空。
池家父子的那番對話，他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當池乾祐打開玉瓶的剎那，那一縷天地靈氣獨特的氣息，便傳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方逸塵的神念，落在了那縷自瓶口升騰而起，聚而不散的赤紅色氣流之上。
『逆焰煞氣』。
這正是逆火道統修士，自胎息破入練氣之時，所必須吞服的正統靈物。
其意象，與逆火道統的根本，一般無二。
暴烈，混亂，不願受任何約束。
他也不由得生出感慨。
當初池乾祐將那功法原本焚毀，又將刻錄了功法的玉符留下。
他並未指望池家有人能當真能走上這條偏門的修行之路，畢竟要尋到這「逆焰煞氣」，在妖族橫行的大青山中其難度頗高。
未曾想，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當初收留那陳家鎮流民的一樁善舉，今日竟換來了這般回報。
方逸塵看著密室中，那神情震撼的池家父子，心念微動。
也就在此時，池乾祐只覺得那枚貼身存放的陣鑰玉佩，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一股浩大、高遠、不容置疑的意念，順著他與玉佩之間的那縷心神聯繫，直接灌入了他的識海。
那意念沒有言語，沒有文字。
只是一個肯定的意念。
『確是此物。』
『機緣已至。』
池元荊立在父親身後，手中緊緊握著那個玉瓶，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許敬離去前所說的那番話。
『雷擊木林。』
這四個字，對於旁人而言，或許只是一處被天雷擊中之後的尋常山林。
可在池元荊聽來，卻不啻於平地驚雷。
那捲《倒生蝕火經》，他早已偷偷翻閱過，功法中明確記載，此道正統的修行路數，若想自胎息破入練氣之境，便需尋一處「雷擊木林」，於「地火」與「陰氣」交匯最鼎盛之時，採擷一縷名為「逆焰煞氣」的天地靈氣吞服。
而現在，一縷采自「雷擊木林」的天地靈氣，就這麼被許敬當作一份贈禮，送到了他的手上。
這便是機緣？
池元荊的心緒紛亂。
那一日在山谷中的生死之劫，那名修士的生機倒灌入體的詭異經歷，至今仍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將那捲邪異的功法徹底銷毀，斷了這樁因果。
可他又捨不得。
那是一本堪比自己祖傳《萬渦歸流訣》的三品練氣功法。
他壓下心頭的翻湧，將玉瓶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此事，他自己做不了主。
……
送走了陳家鎮的一眾鄉鄰，池乾祐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他沒有多做停留，與李承安等人交代了幾句鎮中防務的輪值事宜，便獨自一人，返回了那間密室。
自獸潮初起至今，青黎鎮眾人合力，已先後誘殺、圍殺了十七八頭妖物，其中，修為達到胎息七層、八層的妖物，除去那隻豬妖仍有三頭之多。
這些妖物的生靈精粹，經由陣法祭祀，盡數化作了陣眼玉盤的底蘊。
而作為「陣鑰」的執掌者，池乾祐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精純的靈機，正通過那枚與他心神相連的玉佩，源源不斷地反饋到他的體內。
他的修行進境，一日千里。
即便是在這獸潮期間，時常需要分心他顧，無法如往日那般閉關苦修，可他丹田氣海內的法力，仍在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提升。
胎息圓滿之境，已近在眼前。
池乾祐走到那方石質托盤前，先是恭恭敬敬地為那隻盛放著先祖靈位的樟木箱，以及那方作為陣眼的玉盤，奉上了三炷清香。
青煙裊裊，在昏暗的密室中升騰。
他正欲在蒲團上坐下，行功吐納，密室的石門外，傳來了池元荊的聲音。
「父親。」
少年的聲音有些急切。
池乾祐停下動作，他抬手一揮，解開了石門上的禁制。
石門緩緩開啟，池元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快步走入，全然不見了往日的沉穩。
池乾祐看著長子這副模樣，未出聲斥責，只是神色如常地開口詢問。
「何事？」
池元荊走到父親身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樣式古樸的玉瓶，雙手奉上。
「父親，您看此物。」
池乾祐接過玉瓶，打量了一眼瓶身，並未發現有何特異之處。
「這是許敬前輩臨行前所贈。」
池元荊開口，將許敬所言，關於這玉瓶中那縷天地靈氣的來歷，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據他所言，這是陳家先祖修士，自一處『雷擊木林』中，僥倖收取。」
當「雷擊木林」四個字自兒子口中說出時，池乾祐臉上的神色也不由地停滯了一息。
他的目光，自那玉瓶之上，緩緩移到了自己兒子的臉上。
父子二人，目光相接。
密室之內，一時間只剩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許久，池乾祐方才開口。
「你的意思是……」
「此物，便是那《倒生蝕火經》中記載的『逆焰煞氣』？」
池元荊重重地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
「孩兒不敢斷定。」
「只覺得此物關係重大，孩兒不敢擅自開啟，特來請父親定奪。」
池乾祐當然記得那捲功法，那捲讓他後怕不已，又不得不承認其價值的三品功法。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瓶身。
這樁機緣，來得太過湊巧了。
那本《倒生蝕火經》中記錄的功法，暴烈異常，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若是不取……
他看著眼前身姿筆挺，眉眼英氣的長子，暗暗思索。
求仙問道，本就是與天相爭，若是畏首畏尾，又談何長生。
他不再遲疑，將拇指抵在玉瓶的瓶塞上，緩緩用力。
「啵。」
一聲輕響，瓶塞被拔開。
也就在瓶塞開啟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自那小小的瓶口之中，轟然衝出。
密室內的溫度，陡然升高。
那股氣息，帶著濃烈的火焰意象，撲面而來，其中還有一股樹木被天雷劈中後，獨有的焦糊味道。
石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被這股氣息一衝，猛地向後倒伏，幾近熄滅，卻又在下一息，轟然暴漲，躥起了半尺多高，將父子二人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
這……
池乾祐的心神，一時被這股霸道的氣息所懾。
……
陣眼玉盤之內。
方逸塵靜靜懸於半空。
池家父子的那番對話，他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當池乾祐打開玉瓶的剎那，那一縷天地靈氣獨特的氣息，便傳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方逸塵的神念，落在了那縷自瓶口升騰而起，聚而不散的赤紅色氣流之上。
『逆焰煞氣』。
這正是逆火道統修士，自胎息破入練氣之時，所必須吞服的正統靈物。
其意象，與逆火道統的根本，一般無二。
暴烈，混亂，不願受任何約束。
他也不由得生出感慨。
當初池乾祐將那功法原本焚毀，又將刻錄了功法的玉符留下。
他並未指望池家有人能當真能走上這條偏門的修行之路，畢竟要尋到這「逆焰煞氣」，在妖族橫行的大青山中其難度頗高。
未曾想，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當初收留那陳家鎮流民的一樁善舉，今日竟換來了這般回報。
方逸塵看著密室中，那神情震撼的池家父子，心念微動。
也就在此時，池乾祐只覺得那枚貼身存放的陣鑰玉佩，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一股浩大、高遠、不容置疑的意念，順著他與玉佩之間的那縷心神聯繫，直接灌入了他的識海。
那意念沒有言語，沒有文字。
只是一個肯定的意念。
『確是此物。』
『機緣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