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亂石設伏
許敬的堅持，讓眾人的勸阻便都堵在了喉嚨里。
李承安張了張嘴，看著許敬那張滿是坦然的老臉，又看了看他衣衫上那片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終究是沒能再說出反對的話來。
柳石那張布滿疤痕的臉龐上，神情幾番變換，最後也只是化作聲嘆息。
在場之人，誰都清楚，許敬所言，句句在理。
一個偽裝出來的重傷之人，與一個真正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傷患，身上那股氣血衰敗、神魂不穩的氣機，是截然不同的。
妖物對於氣血的感知，遠比人族修士要敏銳得多。
許敬，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池乾祐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定奪。
池乾祐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從許敬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兩名面帶憂色的散修臉上，又掃過衛延、徐坤等人。
「此事，便依許道友所言。」
池乾祐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
「只是，誘敵之事，並非只靠許道友一人便可功成。」
他走到眾人身前，在一片空地上，以指為筆，借著昏黃的燈火，在積了薄塵的石板上畫出了青黎鎮東面的簡易地形。
「此地，是方才我等與豬妖廝殺之處。」
他的手指點在了一個位置。
「此地向東百丈，是一片亂石堆，再往前，便出了大陣籠罩的範圍。」
「我等便在那亂石堆之後設伏。」
池乾祐的目光轉向那兩名胎息高階的散修。
「兩位道友，勞煩你們二人，與衛延、徐坤一道，各領五名青壯，分守左右兩翼。」
「李承安。」
「在！」
「你領著柳石，還有鎮上餘下的修士，守在正面。」
「那乾祐兄你呢？」李承安問道。
「我自會尋一處隱蔽之地，待那豬妖入彀，便以雷霆之勢，行致命一擊。」
池乾祐將整個計劃布置得井井有條，每個人的任務都清晰明確。
「許道友。」
他最後看向許敬，神情鄭重地開口囑咐。
「你只需將那妖物引至亂石堆前五十丈即可，不必戀戰，我等自有接應。」
「鎮長放心。」
許敬點了點頭，「老朽省得。」
……
青黎鎮外，濃霧的邊緣。
那頭渾身鬃毛呈現出暗紅色的豬妖頭領，在原地焦躁地踱步了許久。
它碩大的鼻翼不斷翕動，努力分辨著從那片詭異的白霧中，斷斷續續飄散出來的血腥氣。
是它族群的氣味。
很濃郁，濃郁到讓它感到不安。
方才那陣廝殺的動靜，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可如今，霧中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它麾下那數十頭悍不畏死的同類，都去哪了？
這頭豬妖頭領，與那些只知憑藉本能行事的同類不同。
它在數年前，便已覺醒了些許靈智，算是踏上了修行的道路，如今一身修為，在獸潮妖氣的加持下，已然超越了胎息七層。
只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妖王眼中，它這點微末道行，連被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此番獸潮，它們這些族群，不過是那些大妖妖王們，用以投石問路的棋子。
它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所以它足夠謹慎。
在察覺到這座人族小鎮透著古怪時，它沒有第一時間隨著手下衝殺進去，而是選擇了觀望。
這份謹慎，救了它。
那片白霧，能隔絕它的神識探查，這絕非尋常的陣法。
這個看似偏僻弱小的人族據點，內里藏著大蹊蹺。
豬妖頭領血紅的眼珠轉了轉，心中已有了退意。
手下的死活，它並不在乎，只要它還活著，回到山中，隨時可以再聚攏起一批新的族群。
可這個消息，卻價值千金。
只要將此地的情報告知山上任何一位大妖，換來的賞賜，或許便能助它突破瓶頸，在仙途之上，再進一步。
想到此處，它喉嚨里發出聲低低的咆哮，算是為那些死去的同類致哀，隨即轉過龐大的身軀準備離去。
也就在它邁開腳步的瞬間。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那濃霧深處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人類老者。
他身形枯槁，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手中拄著一柄失了靈光的鐵尺，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豬妖頭領停下了腳步，碩大的頭顱轉向那人。
它嗅到了。
濃郁的、虛弱的氣味。
那味道對它而言，是世間最甜美的佳釀。
更讓它感到興奮的是，它從那人類老者左肋的傷口處，嗅到了熟悉的氣味。
那是它同類獠牙上獨有的腥臊。
這個人類修士，是被自己的手下所傷。
豬妖頭領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在那老者身上掃過。
這個人類的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怕是已到了胎息八層的境界。
可他此刻，氣血兩虛，神魂不穩，已是強弩之末。
一個重傷的胎息八層修士。
吞了他，自己或許能當場破境！
這便是那些妖王大妖們口中的機緣嗎？
可那份根植於神魂深處的謹慎，又強行將這份欣喜壓了下去。
太巧了。
自己剛要走，他便出現了。
豬妖頭領沒有立刻撲上去，它血紅的眼珠盯著那個人類老者，身軀卻不動聲色地向後退開了數丈，拉開了一段安全的距離。
它要再看看。
濃霧邊緣，許敬拄著鐵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口中不斷地溢出鮮血。
他能感受到，那頭豬妖頭領貪婪而又警惕的目光，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可它不上當。
許敬心中微沉。
看來，還不夠。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不遠處的豬妖頭領，眼中噙著滔天的憤怒與仇恨。
這番神情變化，自然而然，沒有半分作偽的痕跡。
因為他根本無需去演。
只要一想到陳家鎮那些流離失所的鄉鄰，想到這毀了無數人家園的獸潮，他心中的那股恨意，便洶湧而出。
「可惡……可惡的畜生！」
許敬用那柄鐵尺，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嘶啞地怒吼。
「毀我家宅，傷我族人……」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枯槁的老臉上，儘是瘋狂。
「老夫……老夫和你拼了！」
話音未落，他將一身法力盡數灌注於手中鐵尺之上，朝著那頭豬妖頭領，悍然沖了過去。
李承安張了張嘴，看著許敬那張滿是坦然的老臉，又看了看他衣衫上那片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終究是沒能再說出反對的話來。
柳石那張布滿疤痕的臉龐上，神情幾番變換，最後也只是化作聲嘆息。
在場之人，誰都清楚，許敬所言，句句在理。
一個偽裝出來的重傷之人，與一個真正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傷患，身上那股氣血衰敗、神魂不穩的氣機，是截然不同的。
妖物對於氣血的感知，遠比人族修士要敏銳得多。
許敬，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池乾祐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定奪。
池乾祐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從許敬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兩名面帶憂色的散修臉上，又掃過衛延、徐坤等人。
「此事，便依許道友所言。」
池乾祐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
「只是，誘敵之事，並非只靠許道友一人便可功成。」
他走到眾人身前，在一片空地上，以指為筆，借著昏黃的燈火，在積了薄塵的石板上畫出了青黎鎮東面的簡易地形。
「此地，是方才我等與豬妖廝殺之處。」
他的手指點在了一個位置。
「此地向東百丈，是一片亂石堆，再往前，便出了大陣籠罩的範圍。」
「我等便在那亂石堆之後設伏。」
池乾祐的目光轉向那兩名胎息高階的散修。
「兩位道友，勞煩你們二人，與衛延、徐坤一道，各領五名青壯，分守左右兩翼。」
「李承安。」
「在！」
「你領著柳石，還有鎮上餘下的修士，守在正面。」
「那乾祐兄你呢？」李承安問道。
「我自會尋一處隱蔽之地，待那豬妖入彀，便以雷霆之勢，行致命一擊。」
池乾祐將整個計劃布置得井井有條，每個人的任務都清晰明確。
「許道友。」
他最後看向許敬，神情鄭重地開口囑咐。
「你只需將那妖物引至亂石堆前五十丈即可，不必戀戰，我等自有接應。」
「鎮長放心。」
許敬點了點頭，「老朽省得。」
……
青黎鎮外，濃霧的邊緣。
那頭渾身鬃毛呈現出暗紅色的豬妖頭領，在原地焦躁地踱步了許久。
它碩大的鼻翼不斷翕動，努力分辨著從那片詭異的白霧中，斷斷續續飄散出來的血腥氣。
是它族群的氣味。
很濃郁，濃郁到讓它感到不安。
方才那陣廝殺的動靜，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可如今，霧中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它麾下那數十頭悍不畏死的同類，都去哪了？
這頭豬妖頭領，與那些只知憑藉本能行事的同類不同。
它在數年前，便已覺醒了些許靈智，算是踏上了修行的道路，如今一身修為，在獸潮妖氣的加持下，已然超越了胎息七層。
只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妖王眼中，它這點微末道行，連被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此番獸潮，它們這些族群，不過是那些大妖妖王們，用以投石問路的棋子。
它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所以它足夠謹慎。
在察覺到這座人族小鎮透著古怪時，它沒有第一時間隨著手下衝殺進去，而是選擇了觀望。
這份謹慎，救了它。
那片白霧，能隔絕它的神識探查，這絕非尋常的陣法。
這個看似偏僻弱小的人族據點，內里藏著大蹊蹺。
豬妖頭領血紅的眼珠轉了轉，心中已有了退意。
手下的死活，它並不在乎，只要它還活著，回到山中，隨時可以再聚攏起一批新的族群。
可這個消息，卻價值千金。
只要將此地的情報告知山上任何一位大妖，換來的賞賜，或許便能助它突破瓶頸，在仙途之上，再進一步。
想到此處，它喉嚨里發出聲低低的咆哮，算是為那些死去的同類致哀，隨即轉過龐大的身軀準備離去。
也就在它邁開腳步的瞬間。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那濃霧深處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人類老者。
他身形枯槁，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手中拄著一柄失了靈光的鐵尺，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豬妖頭領停下了腳步，碩大的頭顱轉向那人。
它嗅到了。
濃郁的、虛弱的氣味。
那味道對它而言，是世間最甜美的佳釀。
更讓它感到興奮的是，它從那人類老者左肋的傷口處，嗅到了熟悉的氣味。
那是它同類獠牙上獨有的腥臊。
這個人類修士，是被自己的手下所傷。
豬妖頭領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在那老者身上掃過。
這個人類的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怕是已到了胎息八層的境界。
可他此刻，氣血兩虛，神魂不穩，已是強弩之末。
一個重傷的胎息八層修士。
吞了他，自己或許能當場破境！
這便是那些妖王大妖們口中的機緣嗎？
可那份根植於神魂深處的謹慎，又強行將這份欣喜壓了下去。
太巧了。
自己剛要走，他便出現了。
豬妖頭領沒有立刻撲上去，它血紅的眼珠盯著那個人類老者，身軀卻不動聲色地向後退開了數丈，拉開了一段安全的距離。
它要再看看。
濃霧邊緣，許敬拄著鐵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口中不斷地溢出鮮血。
他能感受到，那頭豬妖頭領貪婪而又警惕的目光，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可它不上當。
許敬心中微沉。
看來，還不夠。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不遠處的豬妖頭領，眼中噙著滔天的憤怒與仇恨。
這番神情變化，自然而然，沒有半分作偽的痕跡。
因為他根本無需去演。
只要一想到陳家鎮那些流離失所的鄉鄰，想到這毀了無數人家園的獸潮，他心中的那股恨意，便洶湧而出。
「可惡……可惡的畜生！」
許敬用那柄鐵尺，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嘶啞地怒吼。
「毀我家宅，傷我族人……」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枯槁的老臉上，儘是瘋狂。
「老夫……老夫和你拼了！」
話音未落，他將一身法力盡數灌注於手中鐵尺之上，朝著那頭豬妖頭領，悍然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