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以身為餌
池乾祐這句要去獵殺豬妖首領的話，讓地窖石室之內，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度繃緊了起來。
「乾祐兄，這……此事怕是還需從長計議。」
開口的是衛延，他一向沉穩，此刻臉上也滿是慎重。
「那頭領的情況，我等兩眼一抹黑，若是貿然出擊，未免也風險太大了。」
「是啊，池鎮長。」
先前參與了廝殺的一名散修也附和道，「方才那些豬妖便已如此難纏，那頭領只怕……」
眾人的顧慮，池乾祐早已料到。
他徑直走到了石室中央，伸手指向了那堆積如山的豬妖屍骸。
「諸位可知，我等為何能在此處安然議事？」
他問出此話，眾人先是一愣，然後想到了散布在大半個青黎鎮中的濃霧。
李承安撓了撓頭。
「不是因為乾祐兄你布下了什麼陣法嗎？」
「是陣法，但也不是陣法。」
池乾祐的聲音有些刻意地故弄玄虛。
「此乃是我池家先祖所留陣法的神妙，名為『坤輿晦藏』，並非什麼攻伐守護之能，而是一樁遮蔽天機、扭轉氣機的玄妙。」
他將陣靈前輩的相關隱去，只以先祖遺澤為名，向眾人揭示了這濃霧的真相。
「此陣一旦開啟，便能將覆蓋之處的氣息盡數收斂。在外界看來，此地不過是一片尋常的荒野，感應不到半分生靈氣息。」
「方才那群豬妖之所以能闖入，想來是循著陳家鎮鄉鄰未曾收斂的氣血，一頭撞了進來罷了。」
這番解釋，讓在場的眾人，對那籠罩全鎮的濃霧，有了認知。
難怪那些妖物沖入鎮中，便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
徐坤的神情變幻，他想得更多。
池家，在他眼中不過是曾經壺鉛郡城中的修仙家族，而後如敗家之犬逃到了青黎鎮中，沒想到竟還藏著這等底蘊。
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此言不虛。
許敬那張枯槁的臉上，更是露出瞭然之色。
一個偏僻小鎮的修仙家族，能有此等傳承，其先祖怕也是一方人物。
池乾祐將眾人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心中已有了計較。
眼下，大陣之能初顯，正是將祭祀之事擺上明面，定下儀軌的最好時機。
借著抵禦第一波獸潮，既能徹底收攏人心，讓青黎鎮的留守之人與陳家鎮的流民擰成一股繩，又能將日後狩獵所得的妖物，名正言順地納入祭祀範疇，為大陣提供運轉的資糧。
如此，方是水到渠成。
他心思電轉，繼續開口。
「只是，這等逆轉天機的神通，運轉所耗費的靈機，亦是海量。」
「我池家先祖雖留下此陣，可歷經數百年，陣中積蓄的靈機早已所剩無幾。開啟大陣，已是勉力為之，若要長久維持下去，便需得有新的資糧補入。」
他伸手指了指滿地的豬妖屍骸。
「這些妖物體內蘊含的生靈精粹，便是最好的資糧。以妖物血肉獻祭於陣眼，陣法得養，我等方能在這獸潮之中，求得一隅安寧。」
話說到這裡，眾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所以，乾祐兄你的意思是……」
李承安的目光，也投向了鎮外。
「不錯。」
池乾祐點頭。
「鎮外那頭豬妖頭領，其修為遠勝此地任何一頭，其體內蘊含的生靈精粹，怕是比這裡所有豬妖加起來，都要豐厚。」
「殺了它，獻祭於大陣。」
「可它若是不進來，我等又當如何？」
衛延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它會進來的。」
池乾祐的目光清亮，似乎胸有成竹。
「此陣雖能隔絕氣機，扭曲光影，卻隔絕不了聲音。」
「方才一戰，動靜不小，可如今，鎮中卻又安靜了下來。那妖物頭領，生性再是兇殘，也必然謹慎。這般反常，定會讓它心中生疑。」
他踱了兩步，繼續分析。
「它如今在鎮外徘徊不去，一則是不甘同族盡喪於此，二則也是在試探。」
「我們不能等它失去耐心，或是引來更強的妖物，必須主動出擊，設下陷阱，將它引進來。」
「如何引？」徐坤問道。
池乾祐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需得有一人，裝作身受重傷，自方才的戰場逃出，一路呻吟，向著鎮外靠近。那妖物嗜血，又見是重傷的『獵物』，警惕之心定會大減。」
「只要將它引到預設的包圍圈，我等合力之下，並非沒有勝算。」
誘餌。
這個詞，本身就代表著九死一生。
誰去做這個誘餌，誰就要獨自面對那豬妖首領，哪怕只是片刻，也十分危險。
李承安張了張嘴，他皮糙肉厚，倒是想去，可轉念一想，自己這胎息四層的修為，怕是還未靠近，便被那妖王一口給吞了，起不到半點誘敵之效。
就在眾人遲疑之際，許敬蒼老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此事，便由老朽來做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他正扶著牆壁，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的左肋處，傷口雖已止血，可那浸透了大半衣衫的血跡，依舊觸目，本就枯槁的身形，此刻更顯孱弱，氣息也微弱了許多。
「許道友！」
李承安第一個出聲反對。
「你這是做什麼！你身上有傷，正該好生休養！」
「是啊，許道友，此事萬萬不可！」
柳石也瓮聲瓮氣地出言相勸。
「我等豈能讓你一個傷患，再去冒此奇險。」
方才那一番並肩死戰，眾人早已將這位為護鄉鄰而奔走，為守同道而斷後的老修士，看作了青黎鎮的一份子。
許敬擺了擺手，他看著池乾祐，布滿褶皺的老臉上，儘是坦蕩。
「諸位的好意，老朽心領了。」
「只是，這誘餌，非老朽莫屬。」
他頓了頓，聲音雖是虛弱，條理卻很是清晰。
「妖物之首，能在一眾同族中脫穎而出，靠的不僅僅是狠厲，更是謹慎。我等修士，氣血內斂，若只是假作重傷，那妖王未必會上當。」
「而老朽這身傷，卻是實打實的。這股衰敗的氣血，做不得假，正是引誘那等凶獸最好的餌料。」
他見眾人還想再勸，便又補充了一句，目光直視著池乾祐。
「況且，在場諸位，除了池鎮長，便屬老朽修為最高。萬一事有不諧，老朽也能多支撐片刻。」
「此事，老朽當仁不讓。」
「乾祐兄，這……此事怕是還需從長計議。」
開口的是衛延，他一向沉穩，此刻臉上也滿是慎重。
「那頭領的情況，我等兩眼一抹黑，若是貿然出擊，未免也風險太大了。」
「是啊，池鎮長。」
先前參與了廝殺的一名散修也附和道，「方才那些豬妖便已如此難纏，那頭領只怕……」
眾人的顧慮，池乾祐早已料到。
他徑直走到了石室中央，伸手指向了那堆積如山的豬妖屍骸。
「諸位可知，我等為何能在此處安然議事？」
他問出此話，眾人先是一愣，然後想到了散布在大半個青黎鎮中的濃霧。
李承安撓了撓頭。
「不是因為乾祐兄你布下了什麼陣法嗎？」
「是陣法，但也不是陣法。」
池乾祐的聲音有些刻意地故弄玄虛。
「此乃是我池家先祖所留陣法的神妙，名為『坤輿晦藏』，並非什麼攻伐守護之能，而是一樁遮蔽天機、扭轉氣機的玄妙。」
他將陣靈前輩的相關隱去，只以先祖遺澤為名，向眾人揭示了這濃霧的真相。
「此陣一旦開啟，便能將覆蓋之處的氣息盡數收斂。在外界看來，此地不過是一片尋常的荒野，感應不到半分生靈氣息。」
「方才那群豬妖之所以能闖入，想來是循著陳家鎮鄉鄰未曾收斂的氣血，一頭撞了進來罷了。」
這番解釋，讓在場的眾人，對那籠罩全鎮的濃霧，有了認知。
難怪那些妖物沖入鎮中，便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
徐坤的神情變幻，他想得更多。
池家，在他眼中不過是曾經壺鉛郡城中的修仙家族，而後如敗家之犬逃到了青黎鎮中，沒想到竟還藏著這等底蘊。
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此言不虛。
許敬那張枯槁的臉上，更是露出瞭然之色。
一個偏僻小鎮的修仙家族，能有此等傳承，其先祖怕也是一方人物。
池乾祐將眾人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心中已有了計較。
眼下，大陣之能初顯，正是將祭祀之事擺上明面，定下儀軌的最好時機。
借著抵禦第一波獸潮，既能徹底收攏人心，讓青黎鎮的留守之人與陳家鎮的流民擰成一股繩，又能將日後狩獵所得的妖物，名正言順地納入祭祀範疇，為大陣提供運轉的資糧。
如此，方是水到渠成。
他心思電轉，繼續開口。
「只是，這等逆轉天機的神通，運轉所耗費的靈機，亦是海量。」
「我池家先祖雖留下此陣，可歷經數百年，陣中積蓄的靈機早已所剩無幾。開啟大陣，已是勉力為之，若要長久維持下去，便需得有新的資糧補入。」
他伸手指了指滿地的豬妖屍骸。
「這些妖物體內蘊含的生靈精粹，便是最好的資糧。以妖物血肉獻祭於陣眼，陣法得養，我等方能在這獸潮之中，求得一隅安寧。」
話說到這裡，眾人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所以，乾祐兄你的意思是……」
李承安的目光，也投向了鎮外。
「不錯。」
池乾祐點頭。
「鎮外那頭豬妖頭領，其修為遠勝此地任何一頭，其體內蘊含的生靈精粹，怕是比這裡所有豬妖加起來，都要豐厚。」
「殺了它，獻祭於大陣。」
「可它若是不進來，我等又當如何？」
衛延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它會進來的。」
池乾祐的目光清亮，似乎胸有成竹。
「此陣雖能隔絕氣機，扭曲光影，卻隔絕不了聲音。」
「方才一戰，動靜不小，可如今，鎮中卻又安靜了下來。那妖物頭領，生性再是兇殘，也必然謹慎。這般反常，定會讓它心中生疑。」
他踱了兩步，繼續分析。
「它如今在鎮外徘徊不去，一則是不甘同族盡喪於此，二則也是在試探。」
「我們不能等它失去耐心，或是引來更強的妖物，必須主動出擊，設下陷阱，將它引進來。」
「如何引？」徐坤問道。
池乾祐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需得有一人，裝作身受重傷，自方才的戰場逃出，一路呻吟，向著鎮外靠近。那妖物嗜血，又見是重傷的『獵物』，警惕之心定會大減。」
「只要將它引到預設的包圍圈，我等合力之下，並非沒有勝算。」
誘餌。
這個詞，本身就代表著九死一生。
誰去做這個誘餌，誰就要獨自面對那豬妖首領，哪怕只是片刻，也十分危險。
李承安張了張嘴，他皮糙肉厚，倒是想去，可轉念一想，自己這胎息四層的修為，怕是還未靠近，便被那妖王一口給吞了，起不到半點誘敵之效。
就在眾人遲疑之際，許敬蒼老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此事，便由老朽來做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他正扶著牆壁，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的左肋處，傷口雖已止血，可那浸透了大半衣衫的血跡，依舊觸目，本就枯槁的身形，此刻更顯孱弱，氣息也微弱了許多。
「許道友！」
李承安第一個出聲反對。
「你這是做什麼！你身上有傷，正該好生休養！」
「是啊，許道友，此事萬萬不可！」
柳石也瓮聲瓮氣地出言相勸。
「我等豈能讓你一個傷患，再去冒此奇險。」
方才那一番並肩死戰，眾人早已將這位為護鄉鄰而奔走，為守同道而斷後的老修士，看作了青黎鎮的一份子。
許敬擺了擺手，他看著池乾祐，布滿褶皺的老臉上，儘是坦蕩。
「諸位的好意，老朽心領了。」
「只是，這誘餌，非老朽莫屬。」
他頓了頓，聲音雖是虛弱，條理卻很是清晰。
「妖物之首，能在一眾同族中脫穎而出，靠的不僅僅是狠厲，更是謹慎。我等修士，氣血內斂，若只是假作重傷，那妖王未必會上當。」
「而老朽這身傷，卻是實打實的。這股衰敗的氣血，做不得假，正是引誘那等凶獸最好的餌料。」
他見眾人還想再勸，便又補充了一句，目光直視著池乾祐。
「況且，在場諸位，除了池鎮長，便屬老朽修為最高。萬一事有不諧，老朽也能多支撐片刻。」
「此事，老朽當仁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