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求一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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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池乾祐的身上。

  池乾祐端坐不動,他沒有去看神情焦急的徐坤,也沒有去看面色漲紅的柳石,只是用目光,在李承安與衛延的臉上一一掃過。

  「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人可決。」

  他緩緩開口,讓地窖內的爭執聲平息了下來。

  「我等在此空談,不過是紙上畫策。那許敬是何為人,其身後眾人又是何等底細,我等一概不知。」

  池乾祐站起身,在石桌前來回踱了兩步,「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親自問過,便下定論,為時過早。」

  徐坤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衛延用眼神制止了。

  衛延對著池乾祐拱了拱手。

  「鎮長思慮周全。只是,那許敬畢竟是胎息八層修士,若將其請入此地,萬一……」

  「無妨。」

  池乾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心中自有計較。

  自己如今是胎息九層,修為穩穩壓過對方一頭,更何況,這地窖之上,便是池家宗祠,有那位陣靈前輩坐鎮,他便是借那許敬一個膽子,也在此處翻不起任何風浪。

  「承安兄。」

  「在!」

  「你帶上兩名修士,去將那許敬請來。」

  ……

  青黎鎮外,一處年久失修的舊宅,寒風蕭瑟。

  許敬枯槁的身影,在風中站得筆直,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不時地四處眺望。

  他身後,那五十多名陳家鎮的鎮民,或坐或臥,神情麻木,長途跋涉的疲憊與對前路的未知,早已將他們消磨得沒了心氣。

  當許敬初次遠遠望見這座小鎮時,不是沒有過別的念頭。

  他一生謹慎,行事向來是謀定而後動。

  若是鎮中無有高階修士,憑他胎息八層的修為,帶著手下七八名修士,行那鳩占鵲巢之事,並非沒有可能。

  可當他看到那鎮口走出的池乾祐,以及其身後那十幾名修士與青壯時,他便立刻將那份不切實際的念想,掐滅得乾乾淨淨。

  對方為首之人,修為已至胎息九層,比自己尚要高出一線。

  更重要的是,那人身後跟著的修士,雖修為參差,卻個個氣血充盈,顯然不是什麼烏合之眾。

  他那點心思,在絕對實力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正思慮間,院外有了動靜。

  三道人影快步走出,為首的,正是方才跟在池乾祐身旁的那名粗壯漢子。

  李承安走到許敬身前十丈處站定,對著他遙遙一拱手。

  「許道友,我家鎮長有請。」

  許敬心中一定,連忙回禮:「有勞道友。」

  他回身,對著身後那幾名陳家鎮的修士低聲囑咐了幾句,讓他們好生看顧鎮民,切莫生事,這才獨自一人,跟在了李承安身後。

  穿過鎮門,入目的是一條整潔的石板路,兩側的屋舍雖有些陳舊,卻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許敬跟在李承安身後,不多言,不多看,只是默默地記下鎮中的布局。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一座頗為氣派的宅院之前。

  李承安領著他,穿過前院,徑直走向了後方的宗祠。

  許敬的腳步在宗祠門前微微一頓。

  他能感受到,這座古樸的建築之內,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靈機,厚重而又綿長。

  這是一個有底蘊的修仙家族。

  李承安沒有帶他進入宗祠,而是繞到了宗祠後方,掀開一處不起眼的石板,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口。

  「許道友,請。」

  許敬沒有猶豫,順著那又深又長的石階,走了下去。

  昏暗的燈火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越是往下,空氣便越是乾燥。

  當他走下最後一級石階,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很是寬敞的地下空間,足有尋常人家兩三個正堂那般大小。

  穹頂被粗壯木料支撐起來,數盞油燈將此地照得亮如白晝。


  地窖的角落裡,堆放著小山一般的風乾臘肉,另一側,則是一袋袋碼放整齊的穀物靈米。

  地窖的四壁,開鑿出了數個不知通向何處的地道口。

  許敬活了百餘年,也曾隨商隊走南闖北,見識過那些大家族的底蘊,可他從未想過,在一個如此偏僻的鄉野小鎮,竟能見到這般手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地窖中央,那名負手而立的青衫修士身上。

  池乾祐。

  對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自有一種淵渟岳峙的風姿。

  地窖內,青黎鎮的其餘主事之人分坐兩側,見他進來,目光齊齊投來,帶著審視,也帶著警惕。

  許敬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對著池乾祐深深一揖。

  「散修許敬,見過池鎮長。」

  池乾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許道友,請坐。」

  許敬沒有坐,他只是抬起頭,看著池乾祐,布滿褶皺的老臉上,滿是誠懇。

  「池鎮長,不必費心了。老朽此來,不為自己,只為身後那五十多口人,求一條活路。」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又帶著一絲疲憊。

  「老朽本是陳家鎮的一個入贅女婿。」

  「當年,老朽的岳丈,陳家家主,看上了我胎息五層的修為,便將獨女許配於我,想著能為陳家,開枝散葉,誕下一兩個身具靈竅的後人。」

  許敬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也有一絲苦澀。

  「只是天不遂人願。老朽與亡妻成婚十餘載,她卻始終未能有孕。修士壽長,老朽眼睜睜地看著岳丈老去,又送走了亡妻……」

  「到頭來,這陳家,這陳家鎮,便只剩下了老朽一人。」

  「此番獸潮來襲,老朽本意,是想守著亡妻的墳塋,守著那座小鎮,與它共存亡。爛命一條,死在哪裡,都是一樣。」

  「可鎮中的鄉親,卻苦苦哀求,要老朽領著他們,尋一條生路。」

  許敬說著,目光掃過這地窖中的一切,眼神中難掩羨慕的神色。

  「池鎮長治下有方,青黎鎮準備萬全,是我等流離失所之人,不敢奢望的福地。」

  他再度躬身,這一次,拜得更深,幾乎要將頭抵在地上。

  「老朽風燭殘年,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別無所求,只盼能為我那五十多名鄉鄰,求一活路。」

  「老朽願立下血誓,為青黎鎮做牛做馬,但憑驅策,絕無二心。」

  「若池鎮長不棄,老朽這一身胎息八層的修為,或可為鎮中,稍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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