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速之客
秋日的風，將青黎鎮外的田野，吹成了一片望不到頭的金黃。
鎮上青壯與修士，都下了地。
池乾祐挽著褲腿，手中握著一把鐵鐮，正彎腰收割著自家最後一片靈田裡的穀物。
他身旁，長子池元荊的動作比他更快。
內宅的婦人也未閒著。
溫舒帶著女兒池元鳶，還有鎮上幾家的留守女眷，在曬穀場上忙碌，將收割回來的靈米與穀物攤開，晾曬。就連年歲最小的池元塹，也被母親差使著，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在谷堆旁趕著前來偷食的雀鳥。
人手終究是少了。
往年秋收，鎮中千餘口人，不過七八日的功夫，便能將田地里的收成盡數歸倉。可今年，鎮中留守的不過百餘人，即便人人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又有修士相助，也足足折騰了近二十日。
待到池家將自家的靈米收完，池乾祐又領著池元荊，去幫鎮上其餘幾戶人手不足的人家。
如此又過了七八日，青黎鎮的秋收，才告一段落。
所有的靈米與穀物，都已入了各家的地窖，那由各家地窖相互勾連而成的地下網絡，如今也徹底完備，四通八達。
忙碌之後，是短暫的安寧。
可這安寧之下，卻距離壺鉛郡城預估的獸潮來臨之日，只剩下一月出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
池乾祐站在自家院中，望著大青山的方向，總覺得心緒不寧。
食物，有了上次狩獵帶回的鹿肉，加上此番秋收的靈米，省著些吃，足夠百餘人支撐到明年開春。
藏身之所，有了這地窖與地道，便是遇上強敵，也能多些周旋的餘地。
人心，經過這幾個月的通力協作，也算擰成了一股繩。
可池乾祐的心中，總有一片陰霾揮之不去。他總覺得，還缺了些什麼。
就在他準備再度召集眾人，商議對大青山中那兩窩被標記出來的豬妖進行第二次狩獵時，鎮口的瞭望哨，傳來了急促示警。
池乾祐當即召了李承安、衛延幾名主事之人，又點了七八名修士，快步朝著鎮口趕去。
鎮口，一支五十餘人的隊伍，正遠遠地停在百丈之外，不敢再靠近。
這群人衣衫襤褸，面帶菜色，隊伍中大多是凡人，拖家帶口，神情麻木。在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七八名同樣風塵僕僕的修士，為首的是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他的修為，赫然已是胎息八層。
池乾祐領著人，在鎮口揚聲問道：「來者何人？」
那名胎息八層的老者見狀，連忙上前幾步，對著池乾祐遙遙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這位道友，我等並無惡意。」
「在下許敬，乃是一介散修。身後這些，皆是陳家鎮的鄉鄰。」
陳家鎮？
池乾祐在腦海中搜尋了片刻，才想起這個名字，那也是大青山腳下的一個鎮子，與青黎鎮之間，隔著足有十餘日的腳程。
「我等聽聞大青山將有獸潮，陳家鎮中無人能主持大局，便舉鎮遷徙，欲往壺鉛郡城避禍。」
許敬的臉上，滿是苦澀。
「可到了郡城，才得知城主閉關，守護大陣一併閉鎖，不得而入。」
「我等又轉道去了易陽城，可那易陽城中，也早已人滿為患，不再收容流民。」
「眼看獸潮將至，我等走投無路，只能在這山野之間四處碰碰運氣，未曾想，竟在此處見到了人煙，便斗膽前來。」
許敬的話，讓池乾祐身後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李承安湊到池乾祐身旁，低聲道：「乾祐兄，這……」
池乾祐沒有言語，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他走到那許敬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許道友，你我皆是胎息修士，我便不與你繞彎子了。」
「青黎鎮的情況，想來你也看到了。鎮中青壯，大多也已送往郡城避禍，如今留守的，不過百餘人。」
許敬聞言，臉上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身後的那些鎮民，眼中也浮現出絕望。
「不過，」池乾祐話鋒一轉，「眼下天寒，你等這般在野外露宿，也不是辦法。且先在鎮外，尋一處空屋歇腳，喝口熱湯，再做計議。」
……
半個時辰後，池家的地窖之內，燈火通明。
青黎鎮留守的各家主事，連同幾名有威望的散修，盡數聚集於此。
氣氛，卻比前幾次議事時，要凝重得多。
那五十多名陳家鎮的流民，被暫時安置在了鎮東頭的一片空屋之中，池家做主，送去了一些清水、米糧與肉乾。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池鎮長，此事萬萬不可！」
率先開口的是徐坤，他看著池乾祐，神情焦急。
「多五十多張嘴，這是多大的耗費？咱們自家存下的那點靈米肉乾，本就得省著吃，如今再添上他們，能撐多久？」
「更何況，人心隔肚皮！那許敬是胎息八層，與鎮長你也不過伯仲之間。萬一他們生了歹心，我等如何抵擋？」
徐坤的話，說出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
他們願意留守，是為守護自家基業，可不是為了庇護一群素不相識的外人。
更何況，他們自己的妻兒老小，都已送去郡城避難了。
坐在徐坤對面的柳石，瓮聲瓮氣地開口。
「徐老弟此言差矣。」
「上天有好生之德。眼下獸潮未至，我等還有一月光景。再挖些地窖，並非難事。山中妖物，也尚可再去獵殺。多費些氣力，總能讓他們渡過此劫。」
「說得輕巧！」徐坤冷笑一聲，「柳石老哥，如今再進山，風險有多大，你不是不知！」
「你……」柳石被他一噎，面色漲紅。
「好了！」李承安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徐坤的鼻子。
「徐坤你個老小子，心是石頭做的嗎？見死不救，你算什麼修士！」
「我算什麼修士？」徐坤也站了起來，毫不退讓，「我只曉得，我婆娘和娃兒都在郡城裡，等著我度過此劫，去接他們回來！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
眼看爭吵將要失控，一直沉默的衛延開了口。
「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池乾祐，沉聲道：「鎮長，此事，還需你來定奪。」
池乾祐端坐不動，心中在飛速地盤算。
徐坤的顧慮，是人之常情。
柳石的善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於他而言，此事，卻有另一番考量。
天朝仙國法。
青黎鎮若想升格為縣府，除了需得有一名練氣修士坐鎮之外，還需得滿足朝廷對於戶籍人丁的要求。
這也是為何，那些郡城、縣府，在獸潮之中，也願意耗費資源，庇護流民的緣故。
人丁，亦是城池底蘊的一部分。
這五十多名陳家鎮的流民，於旁人眼中，是累贅，是負擔。
可於他池乾祐眼中，又何嘗不是青黎鎮日後升格的根基。
鎮上青壯與修士，都下了地。
池乾祐挽著褲腿，手中握著一把鐵鐮，正彎腰收割著自家最後一片靈田裡的穀物。
他身旁，長子池元荊的動作比他更快。
內宅的婦人也未閒著。
溫舒帶著女兒池元鳶，還有鎮上幾家的留守女眷，在曬穀場上忙碌，將收割回來的靈米與穀物攤開，晾曬。就連年歲最小的池元塹，也被母親差使著，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在谷堆旁趕著前來偷食的雀鳥。
人手終究是少了。
往年秋收，鎮中千餘口人，不過七八日的功夫，便能將田地里的收成盡數歸倉。可今年，鎮中留守的不過百餘人，即便人人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又有修士相助，也足足折騰了近二十日。
待到池家將自家的靈米收完，池乾祐又領著池元荊，去幫鎮上其餘幾戶人手不足的人家。
如此又過了七八日，青黎鎮的秋收，才告一段落。
所有的靈米與穀物，都已入了各家的地窖，那由各家地窖相互勾連而成的地下網絡，如今也徹底完備，四通八達。
忙碌之後，是短暫的安寧。
可這安寧之下，卻距離壺鉛郡城預估的獸潮來臨之日，只剩下一月出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
池乾祐站在自家院中，望著大青山的方向，總覺得心緒不寧。
食物，有了上次狩獵帶回的鹿肉，加上此番秋收的靈米，省著些吃，足夠百餘人支撐到明年開春。
藏身之所，有了這地窖與地道，便是遇上強敵，也能多些周旋的餘地。
人心，經過這幾個月的通力協作，也算擰成了一股繩。
可池乾祐的心中，總有一片陰霾揮之不去。他總覺得，還缺了些什麼。
就在他準備再度召集眾人，商議對大青山中那兩窩被標記出來的豬妖進行第二次狩獵時，鎮口的瞭望哨，傳來了急促示警。
池乾祐當即召了李承安、衛延幾名主事之人，又點了七八名修士，快步朝著鎮口趕去。
鎮口，一支五十餘人的隊伍，正遠遠地停在百丈之外，不敢再靠近。
這群人衣衫襤褸，面帶菜色，隊伍中大多是凡人，拖家帶口，神情麻木。在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七八名同樣風塵僕僕的修士，為首的是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他的修為，赫然已是胎息八層。
池乾祐領著人，在鎮口揚聲問道：「來者何人？」
那名胎息八層的老者見狀，連忙上前幾步，對著池乾祐遙遙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這位道友，我等並無惡意。」
「在下許敬，乃是一介散修。身後這些，皆是陳家鎮的鄉鄰。」
陳家鎮？
池乾祐在腦海中搜尋了片刻，才想起這個名字，那也是大青山腳下的一個鎮子，與青黎鎮之間，隔著足有十餘日的腳程。
「我等聽聞大青山將有獸潮，陳家鎮中無人能主持大局，便舉鎮遷徙，欲往壺鉛郡城避禍。」
許敬的臉上，滿是苦澀。
「可到了郡城，才得知城主閉關，守護大陣一併閉鎖，不得而入。」
「我等又轉道去了易陽城，可那易陽城中，也早已人滿為患，不再收容流民。」
「眼看獸潮將至，我等走投無路，只能在這山野之間四處碰碰運氣，未曾想，竟在此處見到了人煙，便斗膽前來。」
許敬的話，讓池乾祐身後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李承安湊到池乾祐身旁，低聲道：「乾祐兄，這……」
池乾祐沒有言語，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他走到那許敬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許道友，你我皆是胎息修士，我便不與你繞彎子了。」
「青黎鎮的情況，想來你也看到了。鎮中青壯，大多也已送往郡城避禍，如今留守的，不過百餘人。」
許敬聞言，臉上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身後的那些鎮民，眼中也浮現出絕望。
「不過，」池乾祐話鋒一轉，「眼下天寒，你等這般在野外露宿，也不是辦法。且先在鎮外，尋一處空屋歇腳，喝口熱湯，再做計議。」
……
半個時辰後，池家的地窖之內，燈火通明。
青黎鎮留守的各家主事，連同幾名有威望的散修，盡數聚集於此。
氣氛，卻比前幾次議事時，要凝重得多。
那五十多名陳家鎮的流民，被暫時安置在了鎮東頭的一片空屋之中，池家做主，送去了一些清水、米糧與肉乾。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池鎮長，此事萬萬不可！」
率先開口的是徐坤，他看著池乾祐，神情焦急。
「多五十多張嘴，這是多大的耗費？咱們自家存下的那點靈米肉乾，本就得省著吃，如今再添上他們，能撐多久？」
「更何況，人心隔肚皮！那許敬是胎息八層，與鎮長你也不過伯仲之間。萬一他們生了歹心，我等如何抵擋？」
徐坤的話，說出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
他們願意留守，是為守護自家基業，可不是為了庇護一群素不相識的外人。
更何況，他們自己的妻兒老小，都已送去郡城避難了。
坐在徐坤對面的柳石，瓮聲瓮氣地開口。
「徐老弟此言差矣。」
「上天有好生之德。眼下獸潮未至，我等還有一月光景。再挖些地窖，並非難事。山中妖物，也尚可再去獵殺。多費些氣力，總能讓他們渡過此劫。」
「說得輕巧！」徐坤冷笑一聲，「柳石老哥，如今再進山，風險有多大，你不是不知！」
「你……」柳石被他一噎，面色漲紅。
「好了！」李承安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徐坤的鼻子。
「徐坤你個老小子，心是石頭做的嗎？見死不救，你算什麼修士！」
「我算什麼修士？」徐坤也站了起來，毫不退讓，「我只曉得，我婆娘和娃兒都在郡城裡，等著我度過此劫，去接他們回來！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
眼看爭吵將要失控，一直沉默的衛延開了口。
「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池乾祐，沉聲道：「鎮長，此事，還需你來定奪。」
池乾祐端坐不動，心中在飛速地盤算。
徐坤的顧慮，是人之常情。
柳石的善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於他而言，此事，卻有另一番考量。
天朝仙國法。
青黎鎮若想升格為縣府，除了需得有一名練氣修士坐鎮之外，還需得滿足朝廷對於戶籍人丁的要求。
這也是為何，那些郡城、縣府，在獸潮之中，也願意耗費資源，庇護流民的緣故。
人丁，亦是城池底蘊的一部分。
這五十多名陳家鎮的流民，於旁人眼中，是累贅，是負擔。
可於他池乾祐眼中，又何嘗不是青黎鎮日後升格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