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場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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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乾祐的這句話,終結了所有爭論。

  在座的,大都是生於斯、長於斯的青黎鎮人,對大青山中的生靈習性,不說爛熟於心,也比外人知曉得多。

  鹿是遷徙之物,不似野豬那般習慣於固定之處。

  這個道理,再簡單不過。

  方才還面紅耳赤的眾人,此刻也冷靜了下來。

  尤其是那個柳姓修士,他雖性子急,卻不是蠢人,池乾祐點出的這個關節,他稍一思索,便也想通了。

  若是興師動眾地進了山,卻撲了個空,白白耗費了人手與氣力不說,對青黎鎮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所以需要,先去狩獵鹿群。

  衛延在一旁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池乾祐的判斷。

  一時間,地窖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承安撓了撓頭,目光在地圖與眾人臉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柳石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上。

  他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這片沉默。

  「要我說,乾祐兄思慮周全,咱們聽他的便是。不過,這鹿妖,咱們也並非就全無機會。」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柳石的肩膀。

  「柳石老哥,你在咱們這些人里,進山的年歲最長,對山裡的門道也最是清楚。」

  「那鹿妖雖會遷徙,可它們總得吃草喝水,總有跡可循。這尋蹤覓跡的本事,你若稱第二,咱們青黎鎮,怕是沒人敢稱第一。」

  柳石被他這番話捧得一愣,抬眼看了看李承安,又看了看池乾祐,瓮聲瓮氣地開口。

  「李當家謬讚了。老柳我不過是比旁人多在山裡挨了幾年餓,多認得了幾處獸徑罷了。」

  「哎,這就對了!」

  李承安一拍大腿。

  「有柳石老哥你這句話,這事便成了一半!依我看,這次狩獵鹿妖,便由柳石老哥你來帶隊。」

  「至於乾祐兄,他是一家之主,一鎮之長,鎮中諸事還需他來統籌。更何況……」

  李承安說到此處,聲音不由地拔高了。

  「咱們還都指望著乾祐兄能早日將修為推至圓滿,一舉沖開那道關隘,成為練氣高修呢!到那時,咱們青黎鎮,才算是真正有了倚仗!」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池乾祐的身上。

  在場的修士中,除了池乾祐這位胎息九層,還有兩名散修,修為也已到了胎息七層與八層。

  李承安這番話,說得坦蕩,也直接將池乾祐推到了略顯尷尬的位置。

  那兩名散修,一個眼神微動,另一個則垂下眼帘,看不出神情變化。

  池乾祐心中安定。

  李承安此舉,看似心大,實則是在用這種方式,為他這位起初有些失職的鎮長,進一步鞏固威信。

  他沒有推辭,只是對著眾人平靜地開口。

  「承安兄言重了。池某不過是痴長了幾歲,修為略高一籌罷了。能否破境,看的還是機緣。眼下,我等當務之急,是齊心協力,渡過獸潮。」

  他看向柳石,沉聲道:「柳石道友,此番狩獵,便要勞煩你多費心了。」

  柳石見池乾祐親自開口,又見眾人目光匯聚,他也無意去爭什麼虛名,便點了點頭。

  「鎮長信得過,老柳我便捨命陪君子。只是人手……」

  「人手不成問題。」

  池乾祐道,「從各家修士中,點選七八個胎息三四層的好手,輔以十名身強力壯的青壯,負責搬運獵物。你看如何?」

  柳石聞言,心中盤算了一下,當即應下。

  「如此,足矣。」

  入山狩獵之事,就這般定了下來。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便各自散去,回自家準備。

  當天下午,一支由柳石帶隊,並集結了鎮上七八名修士與十餘名青壯的狩獵隊伍,便浩浩蕩蕩地自青黎鎮東門而出,消失在了大青山的林海之中。

  ……

  池元荊醒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西斜的日頭,將最後一點餘暉,透過窗欞,灑在屋內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那股清幽寧靜的香氣已經淡去,只剩下妹妹小院中常年縈繞的,混雜著草木與丹砂的獨特氣味。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偏過頭,便看到妹妹池元鳶正盤坐在不遠處的蒲團上,闔著雙眼,五心向天,呼吸綿長,已然入定。

  池元荊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自家這個妹妹,是個十足的丹痴、藥痴。

  平日裡,白日的大好光陰,她多是用來搗鼓那些瓶瓶罐罐,時常弄得丹爐炸響,灰頭土臉。

  只有到了夜深人靜之時,她才會靜下心來,吐納修行。

  今日,她卻在白日裡便開始修行,想來是怕再弄出什麼響動,驚擾了自己歇息。

  池元荊的動作放得很輕,他從竹椅上站起身,準備悄然離開。

  可他剛剛起身,池元鳶那長長的睫毛便顫動了一下,睜開了雙眼。

  她結束了吐納,看到兄長已經醒來,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兄長!」

  她快步走到池元荊身前,急切地問道:「你醒啦?感覺如何?我新調製的這個凝神香,效果怎麼樣?」

  池元荊看著妹妹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期待的眼睛,心中失笑。

  他方才累得幾乎要散架,沾著椅子便睡了過去,哪裡還能顧得上細細體會那香氣的效用。

  他本想開口揶揄妹妹幾句,可話到嘴邊,看著她那副等待誇獎的認真模樣,便改了主意。

  他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效果極好。」

  「我方才睡得極沉,還做了個夢。」

  池元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夢?兄長夢見什麼了?」

  池元荊的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他用緩慢的語調,為妹妹描繪起那個並不存在的夢境。

  「我夢見……那場獸潮,已經過去了。」

  「青黎鎮的街道上,又有了人煙。那些離開的鄉鄰,都已歸返。鎮外的田地里,新一季的靈米長勢喜人,一片金黃。」

  「我夢見,咱們家的宗祠,重修了。父親他……他已衝破了關隘,成了一名練氣修士,正站在宗祠門前,指點著鎮中子弟修行劍法。」

  「母親在院子裡,指揮著下人晾曬新收的穀物,臉上滿是笑意。」

  「還有你。」

  池元荊看向池元鳶,「我夢見你煉出了一爐上好的丹藥,連郡城裡的丹師都遣人來重金求取。你正叉著腰,得意洋洋地跟人講價呢。」

  池元鳶被兄長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那你自己呢?兄長夢見自己了嗎?」

  池元荊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我夢見自己,也已修到了胎息七層,準備再入大青山,為你尋一味更稀罕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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