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念遠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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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舒的話,讓池元荊握著碗筷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們一家人,都要去壺鉛郡城的。」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前幾日,父親當著他的面,是如何回絕他留下來的請求,那一番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你母親一介凡人,元鳶和元塹尚且年幼。到了郡城,人生地不熟,諸事繁雜,你若不陪著,讓她一人如何應對?」

  父親將守護母親與弟妹的重擔,親手交到了他的肩上。

  可母親此刻的話,卻分明是說,父親也會與他們同行。

  「母親。」

  池元荊放下碗筷,聲音壓得很低,「父親他……當真會與我們同去?」

  溫舒為女兒夾菜的手微微一頓,她看了一眼長子,見他神情認真,便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父親只是心結未解,一時轉不過彎來。我會再勸勸他的。一家人,總要在一起的。」

  池元荊沒有再追問。

  心中那份少年銳氣,被更為沉重的責任感所取代。

  不論父親最終做何決定,他身為長子,都必須儘快地強大起來。

  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真正地護住家人。

  他重新拿起碗筷,將碗中剩下的靈谷飯吃完,然後開口。

  「母親,我想去大青山走走。」

  「胡鬧!」

  溫舒立刻出聲反對,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獸潮的消息才傳開幾天,山里現在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準。不許去。」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

  池元荊的回答也很是堅定。

  「家中的靈氣,這幾日變得十分稀薄,幾乎無法吐納。孩兒的修為已至胎息五層頂峰,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突破。若能趕在動身前往郡城之前,晉入胎息六層,日後也能更好地護持您和弟妹。」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家中靈氣突然稀薄的狀況,他早晨便已察覺,只是當時以為是陣法出了什麼岔子,並未多想。

  現在看來,或許與父親在宗祠閉門不出有關。

  可無論原因為何,留在家中,他的修行確實是寸步難行了。

  溫舒沉默了。

  她是一個凡人,不懂修行的關隘,但她懂得長子話語裡的分量。

  她看向池元荊,少年的身形已經挺拔,眉眼間滿是與丈夫池乾祐一般的執著。

  是啊,兒子已經長大了。

  她回頭要去壺鉛郡城,自己一介凡人之身,處處都要仰仗這個兒子。

  他強一分,他們母子三人在郡城的日子,便能安穩一分。

  大青山下的孩子,對這座山總有幾分與生俱來的熟悉,只要不深入腹地,在外圍走動,應當不會有太大兇險。

  「只在山的外圍,不可深入。」

  溫舒最終還是鬆了口,「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是,母親。」池元荊應道。

  ……

  池元荊回到房中,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短衫,將一柄尋常的精鋼長劍負在身後,腰間掛上一個皮囊,裡面裝著些許傷藥與乾糧,便出了門。

  他穿過庭院,經過宗祠門口時,腳步下意識地放緩了些。

  宗祠的大門緊閉著,裡面沒有半點聲響,很是安靜。

  他沒有過多停留,徑直出了宅院,朝著鎮子東頭的大青山走去。

  青黎鎮背靠大青山,鎮民們對這座山既敬且畏。

  山中靈氣充裕,物產豐饒,可同樣也盤踞著數不清的妖獸。

  池元荊沿著一條鎮民們踩出的小徑,很快便進入了山林。

  林中的光線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其中夾雜的靈氣,遠比家中濃郁。

  他沒有冒進,只是在山林的外圍區域緩緩穿行。

  他的神識散開,警惕地探查著周遭的風吹草動,同時也在尋找一處合適的修行之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最終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停下了腳步。


  這裡地勢隱蔽,旁邊還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靈氣濃度也還算可觀。

  他在附近仔細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妖獸巢穴的痕跡後,便尋了一塊乾淨平整的青石,盤膝坐下。

  ……

  陣眼玉盤之內。

  方逸塵正沉浸在一種奇妙的體驗之中。

  池乾祐此刻就在宗祠之內,在他的引導下,衝擊著胎息九層的關隘。

  為了促成此事,他方才強行勾連金性,引動地脈之力,模擬出「坤元引」的神通效用,對他自身的損耗頗大。

  那點作為他存在根基的金性,都因此而黯淡了些許。

  但這筆投入,是值得的。

  池乾祐此人,心性沉穩,又有擔當,是一個合格的「執鑰人」,只要他能順利突破,日後踏入練氣境,那升格縣府的宏願,便不再是空談。

  屆時,藉助天朝仙國法,池乾祐能調動的力量會更強,修行的速度也會更快。

  而他這個幕後的「陣靈」,得到的好處,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就在方逸塵推演著後續的種種可能時,感知到了池元荊的離去。

  大青山。

  這個名字,讓他起了幾分興趣。

  甦醒至今,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來源於青黎鎮中那些零散的話語。

  妖族勢大,獸潮將至,可那獸潮究竟是何等模樣,妖族的實力又到了何種地步,他全無概念。

  他如今被困於這方寸陣盤之內,無法親身探查。

  可池元荊的出行,給了他一個新的可能。

  他如今雖只是一縷殘魂,可神識境界尚在,要分出一縷神念,附著於外物之上,隨人遠行,並非難事。

  只是此舉同樣要耗費神魂本源,且有諸多風險。

  一旦那縷神念被更高階的修士察覺,或是被什麼天材地寶所傷,對他這本就脆弱的殘魂而言,都是不小的打擊。

  可若能藉此機會,探一探那大青山的虛實,感知一下那所謂獸潮的源頭,這點風險,便值得去冒。

  念頭既定,方逸塵不再遲疑。

  他的神識高度凝聚,小心翼翼地從本源魂體之上,剝離下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神念。

  這縷神念悄無聲息地穿透陣眼玉盤,順著陣法的脈絡,在池家宅院的地底遊走,最終從池元荊方才經過的庭院石板縫隙中,一鑽而出。

  此時,池元荊早已走遠。

  那縷神念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化作一粒肉眼難辨的塵埃,朝著池元荊離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山坳之中,池元荊剛剛沉下心神,正準備吐納修行。

  一陣微風拂過,一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輕輕飄落在他肩頭。

  他並未在意,只是伸手,將那落葉拂去。

  也就在這一瞬,那粒由神念所化的塵埃,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衣領之上,附著其上,再無半點動靜。

  下一刻,豁然開朗。

  是鬱鬱蔥蔥的山林,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是拂面而來的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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