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讓各艦...升白旗吧！
追獵艦隊的旗艦上，阿德里安·德·羅什福爾正呆呆地望著遠處。
觀測鏡還握在手中，可他已經很久沒有移動過了。
十艘負責伏擊的戰艦已經消失了。
僅僅數分鐘前，那還是一支由五艘大型戰艦、五艘中型戰艦組成的完整艦隊，足以在以往的正面戰場上承擔攻下敵方一座擁有重兵把守之城池的任務。
但現在，下方山脈中正在燃燒的殘骸便是它們留下的全部痕跡。
阿德里安親眼看著那頭巨龍從雲海中殺出，也親眼看著站在龍首上的男人揮動金色長劍，一劍劈碎了戰艦上的神術護盾，將其斬成漫天飄散的碎片；
緊接著，那頭巨龍以持續不斷的龍息燒穿護盾、焚毀戰艦，將其從高空轟進山脈... ...
然後是下一艘，下一艘，再下一艘... ...直到整支伏擊艦隊徹底消失。
阿德里安忽然感覺有些荒謬。
他17歲進入戰爭學院，二十七年裡研究過無數艦型，背熟了所有勢力中，所有現存主要戰艦的性能；
他能根據風向、雲層高度和敵艦轉向判斷下一輪交戰距離；
他甚至能根據敵艦的型號，判斷出敵艦的下一步規避動作。
為了完成任務，追上前方那支聖光艦隊，他連續一周都沒有真正休息過。
他計算航跡，分析速度，判斷克萊因會如何繞行，甚至提前一步猜到了對方最終會進入哪片空域，並一手安排布置了伏擊... ...
他成功了！
聖光第一艦隊真的被他逼進了伏擊圈！
可現在，看著那一人一龍緩緩轉向自己的艦隊，阿德里安突然產生了一個令他無比痛苦的念頭。
這些年學到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他該怎麼指揮二十艘追獵戰艦去「追獵」這樣的目標？
依靠速度？
那頭巨龍剛剛從伏擊艦隊殺到聖約號旁邊，快得連觀測人員都來不及連續修正位置；
依靠陣型？依靠器械？依靠神術？
十艘全盛狀態的戰艦在短短數分鐘裡被逐一摧毀，所謂的陣型、交叉火力和神術防護，在那柄金色長劍與巨龍面前脆弱得近乎可笑！
阿德里安捫心自問，哪怕現在交給他的不是二十艘追獵艦，而是梅克倫特遣艦隊那樣的，由一百二十艘主力戰艦編成的艦隊，也找不到一絲一毫能夠留下這一人一龍的把握！
或許，這一人一龍，在天空中真的是無敵的！
事實上，阿德里安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源於自身層級的限制。
阿德里安確實是一名出色的艦隊指揮官。
他熟悉空戰，熟悉艦船，熟悉不同戰爭神術在大規模交戰中的配合方式；單純比較戰艦運用與戰術判斷，許多身居高位的神職人員都未必勝得過他。
可他終究不是高階的信仰系神職人員。
他接觸不到天空神殿這樣真正古老勢力的核心底蘊，也不清楚那些最古老的教堂、神器和神眷體系究竟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並不知道，即便是此刻駕馭奧瑞伽隆橫掃戰場的韋恩，也絕不願意孤身闖入天空教派任何一座核心教堂。
在那裡等待他的，絕不會只有戰艦。
可這些事情，眼下的阿德里安並不知道。
他只看見奧瑞伽隆正在轉向，巨大的龍首緩緩朝向追獵艦隊，隨後，雙翼展開。
副官的臉色瞬間白了：
「閣、閣下... ...」
阿德里安沒有回應。
「他們...他們過來了！」
副官又說了一遍，聲音已經明顯發顫：
「我們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阿德里安聽出了副官的膽怯，猛地轉頭看向他。
他本想訓斥，想告訴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軍官，艦橋里還有這麼多人看著；想告訴他，天空教派的武官即便面對死亡，也該保留最基本的勇氣和體面。
「不要慌，讓各艦... ...」
可真正開口時，阿德里安才驚訝地發現，他的聲音同樣在顫抖。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阿德里安沉默下來，艦橋里也沒有人催促他。
遠處，奧瑞伽隆已經開始加速。
龐大龍軀掠過剛剛被鮮血與火焰染紅的天空，身後四翼展開的韋恩重新站上龍首。
雙方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阿德里安抬頭望去，在他的視線中，那個男人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金色長劍，刺目的光芒開始匯聚。
阿德里安看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原本追蹤、制定伏擊計劃時意氣風發的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蒼老了幾歲：
「唉...讓各艦...升白旗吧！」
副官愣住了，阿德里安閉上眼，又重複了一遍：
「通知各艦停止攻擊；收攏神術陣，升白旗！」
艦橋內依舊沒人動。
阿德里安重新睜開眼，看向那些呆立在原地的軍官和神職人員。
作出了最艱難的決定後，阿德里安的聲音里恢復了幾分平靜：
「諸位，我很想告訴你們，繼續戰鬥才符合軍人的榮譽。」
「可把二十艘戰艦和艦上的所有人送去陪葬，無法證明我的勇敢。這只能證明我是一個為了一己之私，無視士兵性命的蠢貨！」
他轉頭望向越來越近的奧瑞伽隆：
「所以，執行命令吧！」
副官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猛地低頭：
「是，閣下！」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聲音不抖了，就連語氣中都隱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阿德里安聽出來了，但他沒有指責。
因為他羞恥的發現：他現在也是同樣的感受！
片刻後，追獵艦隊旗艦上方緩緩升起了一面白旗。
緊接著，是第2艘、第3艘、第4艘... ...
二十艘經過特殊改裝、曾在演習中毫髮無傷擊敗同等規模對手的精銳戰艦，就這樣一艘接著一艘停止了攻擊，並緩緩懸停在原地。
見狀，略有些訝異的韋恩也緩緩放下了高舉聖劍的右手，不過卻沒有第一時間將其解除。
··· ···
白旗在高空中展開，阿德里安解除了所有武裝，站在甲板中央，望向那頭靠近後愈發顯得遮天蔽日的巨龍，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多麼諷刺啊！
五天的追獵，一天一夜驅趕，一次近乎完美的伏擊！
最後，他親手來到了自己追逐的獵物面，然後選擇了投降。
「砰」！
一個聲音響起，阿德里安抬頭看去，只見那個背生四翼的男人落在了甲板上。
「誰是指揮官？」
觀測鏡還握在手中，可他已經很久沒有移動過了。
十艘負責伏擊的戰艦已經消失了。
僅僅數分鐘前，那還是一支由五艘大型戰艦、五艘中型戰艦組成的完整艦隊，足以在以往的正面戰場上承擔攻下敵方一座擁有重兵把守之城池的任務。
但現在，下方山脈中正在燃燒的殘骸便是它們留下的全部痕跡。
阿德里安親眼看著那頭巨龍從雲海中殺出，也親眼看著站在龍首上的男人揮動金色長劍，一劍劈碎了戰艦上的神術護盾，將其斬成漫天飄散的碎片；
緊接著，那頭巨龍以持續不斷的龍息燒穿護盾、焚毀戰艦，將其從高空轟進山脈... ...
然後是下一艘，下一艘，再下一艘... ...直到整支伏擊艦隊徹底消失。
阿德里安忽然感覺有些荒謬。
他17歲進入戰爭學院，二十七年裡研究過無數艦型，背熟了所有勢力中，所有現存主要戰艦的性能；
他能根據風向、雲層高度和敵艦轉向判斷下一輪交戰距離；
他甚至能根據敵艦的型號，判斷出敵艦的下一步規避動作。
為了完成任務，追上前方那支聖光艦隊，他連續一周都沒有真正休息過。
他計算航跡，分析速度，判斷克萊因會如何繞行，甚至提前一步猜到了對方最終會進入哪片空域，並一手安排布置了伏擊... ...
他成功了！
聖光第一艦隊真的被他逼進了伏擊圈！
可現在，看著那一人一龍緩緩轉向自己的艦隊，阿德里安突然產生了一個令他無比痛苦的念頭。
這些年學到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他該怎麼指揮二十艘追獵戰艦去「追獵」這樣的目標？
依靠速度？
那頭巨龍剛剛從伏擊艦隊殺到聖約號旁邊，快得連觀測人員都來不及連續修正位置；
依靠陣型？依靠器械？依靠神術？
十艘全盛狀態的戰艦在短短數分鐘裡被逐一摧毀，所謂的陣型、交叉火力和神術防護，在那柄金色長劍與巨龍面前脆弱得近乎可笑！
阿德里安捫心自問，哪怕現在交給他的不是二十艘追獵艦，而是梅克倫特遣艦隊那樣的，由一百二十艘主力戰艦編成的艦隊，也找不到一絲一毫能夠留下這一人一龍的把握！
或許，這一人一龍，在天空中真的是無敵的！
事實上，阿德里安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源於自身層級的限制。
阿德里安確實是一名出色的艦隊指揮官。
他熟悉空戰，熟悉艦船，熟悉不同戰爭神術在大規模交戰中的配合方式；單純比較戰艦運用與戰術判斷，許多身居高位的神職人員都未必勝得過他。
可他終究不是高階的信仰系神職人員。
他接觸不到天空神殿這樣真正古老勢力的核心底蘊，也不清楚那些最古老的教堂、神器和神眷體系究竟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並不知道，即便是此刻駕馭奧瑞伽隆橫掃戰場的韋恩，也絕不願意孤身闖入天空教派任何一座核心教堂。
在那裡等待他的，絕不會只有戰艦。
可這些事情，眼下的阿德里安並不知道。
他只看見奧瑞伽隆正在轉向，巨大的龍首緩緩朝向追獵艦隊，隨後，雙翼展開。
副官的臉色瞬間白了：
「閣、閣下... ...」
阿德里安沒有回應。
「他們...他們過來了！」
副官又說了一遍，聲音已經明顯發顫：
「我們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阿德里安聽出了副官的膽怯，猛地轉頭看向他。
他本想訓斥，想告訴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軍官，艦橋里還有這麼多人看著；想告訴他，天空教派的武官即便面對死亡，也該保留最基本的勇氣和體面。
「不要慌，讓各艦... ...」
可真正開口時，阿德里安才驚訝地發現，他的聲音同樣在顫抖。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阿德里安沉默下來，艦橋里也沒有人催促他。
遠處，奧瑞伽隆已經開始加速。
龐大龍軀掠過剛剛被鮮血與火焰染紅的天空，身後四翼展開的韋恩重新站上龍首。
雙方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阿德里安抬頭望去，在他的視線中，那個男人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金色長劍，刺目的光芒開始匯聚。
阿德里安看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原本追蹤、制定伏擊計劃時意氣風發的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蒼老了幾歲：
「唉...讓各艦...升白旗吧！」
副官愣住了，阿德里安閉上眼，又重複了一遍：
「通知各艦停止攻擊；收攏神術陣，升白旗！」
艦橋內依舊沒人動。
阿德里安重新睜開眼，看向那些呆立在原地的軍官和神職人員。
作出了最艱難的決定後，阿德里安的聲音里恢復了幾分平靜：
「諸位，我很想告訴你們，繼續戰鬥才符合軍人的榮譽。」
「可把二十艘戰艦和艦上的所有人送去陪葬，無法證明我的勇敢。這只能證明我是一個為了一己之私，無視士兵性命的蠢貨！」
他轉頭望向越來越近的奧瑞伽隆：
「所以，執行命令吧！」
副官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猛地低頭：
「是，閣下！」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聲音不抖了，就連語氣中都隱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阿德里安聽出來了，但他沒有指責。
因為他羞恥的發現：他現在也是同樣的感受！
片刻後，追獵艦隊旗艦上方緩緩升起了一面白旗。
緊接著，是第2艘、第3艘、第4艘... ...
二十艘經過特殊改裝、曾在演習中毫髮無傷擊敗同等規模對手的精銳戰艦，就這樣一艘接著一艘停止了攻擊，並緩緩懸停在原地。
見狀，略有些訝異的韋恩也緩緩放下了高舉聖劍的右手，不過卻沒有第一時間將其解除。
··· ···
白旗在高空中展開，阿德里安解除了所有武裝，站在甲板中央，望向那頭靠近後愈發顯得遮天蔽日的巨龍，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多麼諷刺啊！
五天的追獵，一天一夜驅趕，一次近乎完美的伏擊！
最後，他親手來到了自己追逐的獵物面，然後選擇了投降。
「砰」！
一個聲音響起，阿德里安抬頭看去，只見那個背生四翼的男人落在了甲板上。
「誰是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