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最後的寧靜
半個月後，奧格斯城。
韋恩先一步返回了威斯伐倫教區。
又過了數日，聖約號與運輸艦隊也抵達奧格斯城。
路德維希一家隨艦隊一同到來。
聖約號沒有直接停入城內空港，而是懸停在奧格斯城外的高空錨位。那龐大的艦影從雲層下方緩緩壓過時，城中不少人都停下腳步抬頭仰望。
運輸空艇則一艘接一艘降落。
霍亨格蘭茨家族的車隊從空港駛出，先進入奧格斯大教堂內廷安置。隨行而來的人員、文書、錢箱、帳冊之類的，則全部由貝爾納親自安排人接收。
同一天，威斯特魯姆城對外發表了一份正式聲明：
新晉特里爾斯巴赫公爵宣布：由於自己尚無子嗣，經過慎重考量，他將選定自己的外甥康斯坦丁·馮·特里爾斯巴赫，作為神聖貝維蘭公國的繼承人。
··· ···
晚些時候，奧格斯大教堂舉行了一場私人性質的宴會。
受邀者都是如今在奧格斯城內的聖光教廷的高層或核心成員及其家人。
丹尼爾遠在聖都無法親自趕來，不過格洛莉亞倒是帶著兒子韋恩·丹尼爾·本尼迪克特來了。
盧卡斯、貝爾納、皮埃爾、萊因霍爾德、倫納特、米哈伊爾等人以及各自的家眷也陸陸續續的入場了。
宴會廳里非常的熱鬧。
長桌上擺滿了烤肉、熱湯、果醬麵包、蜜漬水果和幾隻剛從烤架上撤下來的肥鵝；
壁爐燒得很旺，侍從們端著酒杯與銀盤在人群間穿行。
康斯坦丁和撒迦利亞第一次在這種場合正式露面，自然而然成了全場焦點。
路德維希抱著康斯坦丁，侯爵夫人則抱著撒迦利亞，兩人身邊圍了一大圈孩子。
年紀小些的踮著腳往襁褓里看，年紀大些的則很認真地向旁邊人解釋，嬰兒為什麼總是睡覺。
路德維希笑得眼角紋路都舒展開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康斯坦丁，時不時伸手輕輕碰一碰孩子裹著襁褓的小手。
這一刻，他不像一位剛剛被迫離開領地的選侯；也不像那個習慣在會議桌前強迫自己保持威嚴的霍亨格蘭茨家主。
他只是一個抱著孫子、享受天倫之樂的老人。
侯爵夫人懷裡的撒迦利亞睡得很熟，偶爾動一下小手，便立刻引來孩子們一陣壓低聲音的驚呼：
「他剛剛動了！」
「別吵，他會醒的！我弟弟醒了就會哭，可吵了！」
「你弟弟肯定沒有他厲害，說不定他不會哭！」
孩子們的注意力總是短暫，圍著兩個主角看了半天后，很快便嘰嘰喳喳地散開。
有人看見侍從端來了蜜餅，立刻轉身跑過去；有人盯上了旁邊準備的小木馬等玩具；
還有兩個年紀稍大的男孩開始爭論聖約號到底有多少門炮。
宴會廳里笑聲不斷，米哈伊爾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狂放的笑聲幾乎響徹了整座宴會廳。
皮埃爾的妻子讓娜嬤嬤正和格洛莉亞說話，幾位女士圍在一起，時不時看向孩子們，臉上都帶著笑意。
萊因霍爾德站在佩妮洛普身邊，聽著索菲婭和幾名騎士的家眷聊天；有人在聊天間提到了康斯坦丁的繼承之事，他也只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貝爾納極為少見的沒有跟在韋恩身旁。
他端著一杯酒，站在靠近側廳的位置，與弟弟雅克低聲交談。
突然一個孩子撞到了侍從手中的銀盤，雅克下意識往前一步，隨後又被貝爾納按住肩膀。
「今晚不用你親自維持秩序。」
雅克看了他一眼：
「習慣了。」
貝爾納笑了笑，沒再勸他。
宴會廳另一側，韋恩、盧卡斯和倫納特三人坐在靠近窗邊的小圓桌旁。
倫納特看著宴會廳里的熱鬧場景，忽然嘆了一口氣：
「當初在神學院的時候，時間都被課程、禱告、考核和論文擠得滿滿當當，每天都累得像條狗一樣，可我當時居然還挺快樂。」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裁判所禮服，又補了一句：
「如今我比當初忙了一萬倍，快樂卻沒跟著多一萬倍。這不合理！」
一旁的盧卡斯扭頭看向韋恩：
「你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韋恩端著酒杯，聞言十分配合地接道：
「賤人就是矯情！」
倫納特立刻瞪起眼睛：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嘴裡吐不出什麼好東西。」
盧卡斯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這邊一拽：
「別急，最高審判官閣下，我這是關心你。」
倫納特試圖把他的手撥開：「你關心人的方式可真的是太棒了！」
「哈哈哈，一段時間不見你還見外起來了！對了，說起來，我們當初每天混在一起的那批人里，好像就剩你還沒成家吧？」
被推開盧卡斯打量了他一圈：
「怎麼回事？是工作太忙沒機會認識漂亮小姐，還是眼光太高，看不上奧格斯城裡的好姑娘？」
倫納特黑著臉：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韋恩立刻湊了過來：
「別啊，這事我可以幫忙啊！」
倫納特看向他：
「你想幹什麼？」
「介紹婚事。」
韋恩一本正經：
「聖光教廷最高審判官，年輕，英俊，家世好，職位高，收入穩定，工作認真... ...哦，有一個小問題：如果約會遲到的話，可能會被他記錄進審判庭的卷宗里！」
盧卡斯拍了拍韋恩的肩膀：「這個缺點可以改成優點。」
韋恩點頭：
「沒錯！貴族小姐們最喜歡可靠的男人。你看，別人送花，他送證據鏈；別人寫情詩，他寫審訊摘要，多特別！說真的，我幫你去洛聖都貼個徵婚啟事怎麼樣？」
倫納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現在理解為什麼你能當樞機主教了。」
韋恩挑眉：
「因為我有才華？」
「不！因為你能把傷害別人說得像是在為他們提供幫助！」
盧卡斯笑得差點被酒嗆到。
韋恩想了想，認真的開口：
「可是我覺得，這正是我們神職人員最需要的才華！」
倫納特伸手按住額頭：
「你們倆今晚都離我遠點！」
盧卡斯再次上手攬住他，不顧倫納特的掙扎收緊手臂：
「那不行。你單身這麼多年，我們作為朋友有責任幫幫你！」
韋恩跟著點頭：
「我明天就先讓人在奧格斯城內貼徵婚啟事！然後是洛聖都，然後是聖都！」
倫納特眼皮一跳：「你敢！」
「我當然敢，我可是樞機主教！標題我都幫你想好了。」
韋恩清了清嗓子：
「神聖裁判所最高審判官誠尋婚配對象，要求品行端正、樣貌俱佳，能接受丈夫經常加班，熟悉刑事審判流程者優先。」
盧卡斯狂拍桌子提醒：
「還有還有，後面還要再加一句：婚後若遇爭執，將按照證據充分性分級處理！」
倫納特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想死？」
韋恩轉頭看盧卡斯：
「他威脅樞機主教。」
盧卡斯立刻補了一句：
「還威脅首席執政官。」
韋恩點頭：
「罪加一等。」
倫納特冷笑：
「很好，今晚回家我就把你們兩個的舊帳全寫出來，然後讓審判庭四處傳閱。」
盧卡斯鬆開他的脖子：
「你看，這就是你沒成家的原因。」
「什麼？」
「動不動就威脅朋友。」
韋恩補充：
「而且還威脅上司！」
倫納特當即忍不住笑罵起來... ...
三人鬧了一陣後，韋恩招了招手，侍從送來了一盒雪茄。
韋恩取了一支，剪開點燃。
盧卡斯和倫納特也各自點上。
青灰色煙氣在窗邊緩緩升起，宴會廳里的笑聲、談話聲、酒杯碰撞聲從遠處傳來。熱湯的香氣、壁爐的木柴氣味、雪茄菸草味混在一起，讓這個夜晚顯得格外鬆弛。
韋恩夾著雪茄，看著不遠處的路德維希夫婦，以及圍著孩子們笑鬧的眾人。
路德維希懷裡的康斯坦丁已經睡著了。
侯爵夫人把撒迦利亞交還給葉卡捷琳娜後，正在和佩妮洛普低聲說話。
孩子們開始圍著一張小桌玩遊戲，格洛莉亞的兒子坐在邊緣，抱著蜜餅看別人爭論規則。
米哈伊爾被幾個孩子纏住，正被迫回答聖約號能不能把整座山炸平。
他想了一下，認真道：
「理論上可以，但你們不能告訴貝爾納大叔我說過這句話。」
旁邊立刻有孩子問：
「為什麼？」
米哈伊爾壓低聲音：
「因為他總是把所有事情都記下來給神看，包括你們吃飯時有沒有偷偷扔掉蔬菜！神不會賜福給浪費食物的孩子，你們知道的吧？」
幾個孩子像聽見什麼可怕的故事一樣，同時看向貝爾納。
端著酒杯站在遠處的貝爾納察覺到那些目光後，轉頭向他們微微一笑。
孩子們被嚇的「嗷」的一聲四散跑開。
韋恩被逗笑了，不過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看著宴會廳中這片難得的輕鬆，突然感慨道：
「珍惜現在最後的輕鬆時光吧！」
盧卡斯和倫納特都看向他。
韋恩吸了一口雪茄，在口中停留片刻後吐出一口煙氣：
「等年底第二次選侯會議開始，恐怕很長、很長時間都看不到眼前這樣的場景了。」
盧卡斯放下酒杯，倫納特轉頭看向宴會廳中央。
那裡，路德維希正被幾個孩子纏著問美茵蘭人是不是怪獸，侯爵夫人笑著聽他們胡鬧。
格洛莉亞牽著兒子從旁邊走過，米哈伊爾不知道說了什麼，又引來一陣笑聲。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和。
可他們都知道，這樣平和的夜晚只是極少數。
因為如今的大陸局勢已經徹底亂套了。
沒有哪一方能穩穩拿到足夠的選票，也沒有哪一方願意退回原地。
年底第二次選侯會議到來時，萊曼大陸恐怕會真正迎來風暴。
盧卡斯低頭看著杯中酒液：
「至少今晚還能喝完這杯酒。」
倫納特咬著雪茄，點了點頭：
「那就別浪費。」
韋恩舉起酒杯，三隻酒杯在窗邊輕輕相碰。
··· ···
宴會結束後，奧格斯大教堂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那一夜的笑聲、酒香、雪茄菸氣和孩子們的吵鬧，很快被一封封密信、一份份文書和不斷來往的信使取代。
時間繼續向前推進。
聖光教廷在韋恩的指揮下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起來，聖十字同盟各方也陸續進入自己的位置。
洛聖都組建了一支規模相當龐大的「民兵團」，以弗威赫教派提供的各式武器裝備徹底武裝起來後，在大力神殿派來的經驗豐富的指揮官與老兵的幫助下開始整訓；
與此同時，弗威赫教派的鐵、銅、煤炭、木材和皮革則源源不斷地被送往威斯伐倫，教區的工坊晝夜開爐，軍械、炮彈、甲冑、馬具、車軸和備用零件被一批批生產出來並裝箱封存；
大力神殿則開始整編手中掌握的傭兵團，將各地能夠動員的人手重新納入統一名冊，按照地區、規模和戰鬥經驗完成編組，確保一旦需要便能迅速集結投入行動... ...
而大陸上的其他勢力也一樣。
沒人會天真的把年底那場會議當成一次單純的投票。
美茵蘭剛剛在天鵝堡吃過虧，立刻著手安排了針對性的訓練、備戰；
王國各地的軍械庫開始重新清點武器，邊境城堡也補充了大量兵員。
卡佩提亞表面依舊維持著宮廷體面，私下裡卻已經開始向各地貴族下達徵召兵役與籌措錢糧的命令。
王宮裡的宴會照開，沙龍里的笑聲照舊，可這個擁有雄厚財政與人口基礎的王國，正將自身龐大的經濟實力迅速轉化為戰爭潛力。
威塞克斯的海港和軍堡也開始忙碌，戰船檢修，糧倉封帳，沿海騎士團重新編列名單，王室信使頻繁出入各座要塞；
天空教派重新整頓殘存護教軍和浮空艦力量。
元素教派加緊召回外派神眷者。
自然教派則在各處山林、獵場、邊境村鎮和神廟之間調動人手，表面上說是保護信眾，實際上也在確認一旦大陸局勢失控，自己能在多短時間內聚起一支真正可用的力量。
聖都議事廳仍維持著莊重秩序。
可每一份臨時議程，每一次代表會面，每一封措辭客氣的問詢文書，都已經帶著試探與防備。
沒有人敢率先開戰，可所有人都在為戰爭做著準備。
十一月很快過去，十二月逐漸逼近。
從聖都到洛聖都，從奧格斯城到三大王國的王都，道路上的信使、商隊、神官、軍官和密探越來越多。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萊曼大陸的風也一天比一天大。
萬眾矚目的第二次選侯會議，就在這樣的沉默與暗流中，到來了。
韋恩先一步返回了威斯伐倫教區。
又過了數日，聖約號與運輸艦隊也抵達奧格斯城。
路德維希一家隨艦隊一同到來。
聖約號沒有直接停入城內空港，而是懸停在奧格斯城外的高空錨位。那龐大的艦影從雲層下方緩緩壓過時，城中不少人都停下腳步抬頭仰望。
運輸空艇則一艘接一艘降落。
霍亨格蘭茨家族的車隊從空港駛出，先進入奧格斯大教堂內廷安置。隨行而來的人員、文書、錢箱、帳冊之類的，則全部由貝爾納親自安排人接收。
同一天，威斯特魯姆城對外發表了一份正式聲明：
新晉特里爾斯巴赫公爵宣布：由於自己尚無子嗣，經過慎重考量，他將選定自己的外甥康斯坦丁·馮·特里爾斯巴赫，作為神聖貝維蘭公國的繼承人。
··· ···
晚些時候，奧格斯大教堂舉行了一場私人性質的宴會。
受邀者都是如今在奧格斯城內的聖光教廷的高層或核心成員及其家人。
丹尼爾遠在聖都無法親自趕來，不過格洛莉亞倒是帶著兒子韋恩·丹尼爾·本尼迪克特來了。
盧卡斯、貝爾納、皮埃爾、萊因霍爾德、倫納特、米哈伊爾等人以及各自的家眷也陸陸續續的入場了。
宴會廳里非常的熱鬧。
長桌上擺滿了烤肉、熱湯、果醬麵包、蜜漬水果和幾隻剛從烤架上撤下來的肥鵝；
壁爐燒得很旺，侍從們端著酒杯與銀盤在人群間穿行。
康斯坦丁和撒迦利亞第一次在這種場合正式露面，自然而然成了全場焦點。
路德維希抱著康斯坦丁，侯爵夫人則抱著撒迦利亞，兩人身邊圍了一大圈孩子。
年紀小些的踮著腳往襁褓里看，年紀大些的則很認真地向旁邊人解釋，嬰兒為什麼總是睡覺。
路德維希笑得眼角紋路都舒展開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康斯坦丁，時不時伸手輕輕碰一碰孩子裹著襁褓的小手。
這一刻，他不像一位剛剛被迫離開領地的選侯；也不像那個習慣在會議桌前強迫自己保持威嚴的霍亨格蘭茨家主。
他只是一個抱著孫子、享受天倫之樂的老人。
侯爵夫人懷裡的撒迦利亞睡得很熟，偶爾動一下小手，便立刻引來孩子們一陣壓低聲音的驚呼：
「他剛剛動了！」
「別吵，他會醒的！我弟弟醒了就會哭，可吵了！」
「你弟弟肯定沒有他厲害，說不定他不會哭！」
孩子們的注意力總是短暫，圍著兩個主角看了半天后，很快便嘰嘰喳喳地散開。
有人看見侍從端來了蜜餅，立刻轉身跑過去；有人盯上了旁邊準備的小木馬等玩具；
還有兩個年紀稍大的男孩開始爭論聖約號到底有多少門炮。
宴會廳里笑聲不斷，米哈伊爾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狂放的笑聲幾乎響徹了整座宴會廳。
皮埃爾的妻子讓娜嬤嬤正和格洛莉亞說話，幾位女士圍在一起，時不時看向孩子們，臉上都帶著笑意。
萊因霍爾德站在佩妮洛普身邊，聽著索菲婭和幾名騎士的家眷聊天；有人在聊天間提到了康斯坦丁的繼承之事，他也只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貝爾納極為少見的沒有跟在韋恩身旁。
他端著一杯酒，站在靠近側廳的位置，與弟弟雅克低聲交談。
突然一個孩子撞到了侍從手中的銀盤，雅克下意識往前一步，隨後又被貝爾納按住肩膀。
「今晚不用你親自維持秩序。」
雅克看了他一眼：
「習慣了。」
貝爾納笑了笑，沒再勸他。
宴會廳另一側，韋恩、盧卡斯和倫納特三人坐在靠近窗邊的小圓桌旁。
倫納特看著宴會廳里的熱鬧場景，忽然嘆了一口氣：
「當初在神學院的時候，時間都被課程、禱告、考核和論文擠得滿滿當當，每天都累得像條狗一樣，可我當時居然還挺快樂。」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裁判所禮服，又補了一句：
「如今我比當初忙了一萬倍，快樂卻沒跟著多一萬倍。這不合理！」
一旁的盧卡斯扭頭看向韋恩：
「你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韋恩端著酒杯，聞言十分配合地接道：
「賤人就是矯情！」
倫納特立刻瞪起眼睛：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嘴裡吐不出什麼好東西。」
盧卡斯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這邊一拽：
「別急，最高審判官閣下，我這是關心你。」
倫納特試圖把他的手撥開：「你關心人的方式可真的是太棒了！」
「哈哈哈，一段時間不見你還見外起來了！對了，說起來，我們當初每天混在一起的那批人里，好像就剩你還沒成家吧？」
被推開盧卡斯打量了他一圈：
「怎麼回事？是工作太忙沒機會認識漂亮小姐，還是眼光太高，看不上奧格斯城裡的好姑娘？」
倫納特黑著臉：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韋恩立刻湊了過來：
「別啊，這事我可以幫忙啊！」
倫納特看向他：
「你想幹什麼？」
「介紹婚事。」
韋恩一本正經：
「聖光教廷最高審判官，年輕，英俊，家世好，職位高，收入穩定，工作認真... ...哦，有一個小問題：如果約會遲到的話，可能會被他記錄進審判庭的卷宗里！」
盧卡斯拍了拍韋恩的肩膀：「這個缺點可以改成優點。」
韋恩點頭：
「沒錯！貴族小姐們最喜歡可靠的男人。你看，別人送花，他送證據鏈；別人寫情詩，他寫審訊摘要，多特別！說真的，我幫你去洛聖都貼個徵婚啟事怎麼樣？」
倫納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現在理解為什麼你能當樞機主教了。」
韋恩挑眉：
「因為我有才華？」
「不！因為你能把傷害別人說得像是在為他們提供幫助！」
盧卡斯笑得差點被酒嗆到。
韋恩想了想，認真的開口：
「可是我覺得，這正是我們神職人員最需要的才華！」
倫納特伸手按住額頭：
「你們倆今晚都離我遠點！」
盧卡斯再次上手攬住他，不顧倫納特的掙扎收緊手臂：
「那不行。你單身這麼多年，我們作為朋友有責任幫幫你！」
韋恩跟著點頭：
「我明天就先讓人在奧格斯城內貼徵婚啟事！然後是洛聖都，然後是聖都！」
倫納特眼皮一跳：「你敢！」
「我當然敢，我可是樞機主教！標題我都幫你想好了。」
韋恩清了清嗓子：
「神聖裁判所最高審判官誠尋婚配對象，要求品行端正、樣貌俱佳，能接受丈夫經常加班，熟悉刑事審判流程者優先。」
盧卡斯狂拍桌子提醒：
「還有還有，後面還要再加一句：婚後若遇爭執，將按照證據充分性分級處理！」
倫納特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想死？」
韋恩轉頭看盧卡斯：
「他威脅樞機主教。」
盧卡斯立刻補了一句：
「還威脅首席執政官。」
韋恩點頭：
「罪加一等。」
倫納特冷笑：
「很好，今晚回家我就把你們兩個的舊帳全寫出來，然後讓審判庭四處傳閱。」
盧卡斯鬆開他的脖子：
「你看，這就是你沒成家的原因。」
「什麼？」
「動不動就威脅朋友。」
韋恩補充：
「而且還威脅上司！」
倫納特當即忍不住笑罵起來... ...
三人鬧了一陣後，韋恩招了招手，侍從送來了一盒雪茄。
韋恩取了一支，剪開點燃。
盧卡斯和倫納特也各自點上。
青灰色煙氣在窗邊緩緩升起，宴會廳里的笑聲、談話聲、酒杯碰撞聲從遠處傳來。熱湯的香氣、壁爐的木柴氣味、雪茄菸草味混在一起，讓這個夜晚顯得格外鬆弛。
韋恩夾著雪茄，看著不遠處的路德維希夫婦，以及圍著孩子們笑鬧的眾人。
路德維希懷裡的康斯坦丁已經睡著了。
侯爵夫人把撒迦利亞交還給葉卡捷琳娜後，正在和佩妮洛普低聲說話。
孩子們開始圍著一張小桌玩遊戲，格洛莉亞的兒子坐在邊緣，抱著蜜餅看別人爭論規則。
米哈伊爾被幾個孩子纏住，正被迫回答聖約號能不能把整座山炸平。
他想了一下，認真道：
「理論上可以，但你們不能告訴貝爾納大叔我說過這句話。」
旁邊立刻有孩子問：
「為什麼？」
米哈伊爾壓低聲音：
「因為他總是把所有事情都記下來給神看，包括你們吃飯時有沒有偷偷扔掉蔬菜！神不會賜福給浪費食物的孩子，你們知道的吧？」
幾個孩子像聽見什麼可怕的故事一樣，同時看向貝爾納。
端著酒杯站在遠處的貝爾納察覺到那些目光後，轉頭向他們微微一笑。
孩子們被嚇的「嗷」的一聲四散跑開。
韋恩被逗笑了，不過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看著宴會廳中這片難得的輕鬆，突然感慨道：
「珍惜現在最後的輕鬆時光吧！」
盧卡斯和倫納特都看向他。
韋恩吸了一口雪茄，在口中停留片刻後吐出一口煙氣：
「等年底第二次選侯會議開始，恐怕很長、很長時間都看不到眼前這樣的場景了。」
盧卡斯放下酒杯，倫納特轉頭看向宴會廳中央。
那裡，路德維希正被幾個孩子纏著問美茵蘭人是不是怪獸，侯爵夫人笑著聽他們胡鬧。
格洛莉亞牽著兒子從旁邊走過，米哈伊爾不知道說了什麼，又引來一陣笑聲。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和。
可他們都知道，這樣平和的夜晚只是極少數。
因為如今的大陸局勢已經徹底亂套了。
沒有哪一方能穩穩拿到足夠的選票，也沒有哪一方願意退回原地。
年底第二次選侯會議到來時，萊曼大陸恐怕會真正迎來風暴。
盧卡斯低頭看著杯中酒液：
「至少今晚還能喝完這杯酒。」
倫納特咬著雪茄，點了點頭：
「那就別浪費。」
韋恩舉起酒杯，三隻酒杯在窗邊輕輕相碰。
··· ···
宴會結束後，奧格斯大教堂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那一夜的笑聲、酒香、雪茄菸氣和孩子們的吵鬧，很快被一封封密信、一份份文書和不斷來往的信使取代。
時間繼續向前推進。
聖光教廷在韋恩的指揮下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起來，聖十字同盟各方也陸續進入自己的位置。
洛聖都組建了一支規模相當龐大的「民兵團」，以弗威赫教派提供的各式武器裝備徹底武裝起來後，在大力神殿派來的經驗豐富的指揮官與老兵的幫助下開始整訓；
與此同時，弗威赫教派的鐵、銅、煤炭、木材和皮革則源源不斷地被送往威斯伐倫，教區的工坊晝夜開爐，軍械、炮彈、甲冑、馬具、車軸和備用零件被一批批生產出來並裝箱封存；
大力神殿則開始整編手中掌握的傭兵團，將各地能夠動員的人手重新納入統一名冊，按照地區、規模和戰鬥經驗完成編組，確保一旦需要便能迅速集結投入行動... ...
而大陸上的其他勢力也一樣。
沒人會天真的把年底那場會議當成一次單純的投票。
美茵蘭剛剛在天鵝堡吃過虧，立刻著手安排了針對性的訓練、備戰；
王國各地的軍械庫開始重新清點武器，邊境城堡也補充了大量兵員。
卡佩提亞表面依舊維持著宮廷體面，私下裡卻已經開始向各地貴族下達徵召兵役與籌措錢糧的命令。
王宮裡的宴會照開，沙龍里的笑聲照舊，可這個擁有雄厚財政與人口基礎的王國，正將自身龐大的經濟實力迅速轉化為戰爭潛力。
威塞克斯的海港和軍堡也開始忙碌，戰船檢修，糧倉封帳，沿海騎士團重新編列名單，王室信使頻繁出入各座要塞；
天空教派重新整頓殘存護教軍和浮空艦力量。
元素教派加緊召回外派神眷者。
自然教派則在各處山林、獵場、邊境村鎮和神廟之間調動人手，表面上說是保護信眾，實際上也在確認一旦大陸局勢失控，自己能在多短時間內聚起一支真正可用的力量。
聖都議事廳仍維持著莊重秩序。
可每一份臨時議程，每一次代表會面，每一封措辭客氣的問詢文書，都已經帶著試探與防備。
沒有人敢率先開戰，可所有人都在為戰爭做著準備。
十一月很快過去，十二月逐漸逼近。
從聖都到洛聖都，從奧格斯城到三大王國的王都，道路上的信使、商隊、神官、軍官和密探越來越多。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萊曼大陸的風也一天比一天大。
萬眾矚目的第二次選侯會議，就在這樣的沉默與暗流中，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