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潮聲,苦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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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二世最終否決了恩斯特的戰爭提議。

  原因並不複雜:

  雖然美茵蘭剛剛在天鵝堡吃了大虧,但若是現在立刻對神聖貝維蘭公國開戰,只會讓卡佩提亞和威塞克斯兩方幸災樂禍的在旁邊看熱鬧。

  距離年末的第二次選侯會議越來越近了,目前他的注意力還不能被分散,美茵蘭暫時承受不起掀起世界大戰的風險。

  但是不動兵,並不代表著他會咽下這口氣。

  很快,美茵蘭王宮不間斷的派出了多批信使。

  威廉二世要做的很簡單,既然暫時不能在軍事上碰神聖貝維蘭公國,那就在法理、商貿、政治和外交往來上,將這個剛剛誕生的公國圍起來。

  他不求能立刻掐死它,但讓它喘不過氣、反過來成為牽制聖光教廷精力的絆腳石還是很有希望的。

  當晚的王宮中,威廉二世手持燭台站在巨大的大陸地圖前。

  這位美茵蘭的國王陛下雖然年歲不小了,但看起來甚至比弟弟恩斯特還要年輕。

  他的身材依舊高大,臉部線條方正,一頭淺金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只有眼角處的紋路才勉強能看出歲月留給他的痕跡。

  他盯著威斯特魯姆城的位置看了很久,最後低聲說道:

  「先讓你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地方在你,以及你身後的人身上下刀... ...」

  ··· ···

  另一邊,韋恩離開聖都後,已經登上了返回威斯伐倫教區的空艇。

  聖都漸漸消失在雲海盡頭,艦體平穩穿行於高空航道之中。

  夜色漸深。

  韋恩正在飛空艦的書房內處理文件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信使】接入的提示。

  下一秒,貝爾納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意識:

  【老爺,施泰因堡那裡,洛克有消息了。】

  韋恩停下了手中動作:

  「說。」

  【洛克通過【信使】聯繫到了我,但維持的時間極短,他只來得及陸陸續續說出兩個詞。】

  「哪兩個詞?」

  【潮聲,苦杏。】

  韋恩皺眉:

  「暗語?能判斷他的具體位置嗎?」

  【能。】

  貝爾納那邊傳來了紙頁翻動的聲音。

  【潮聲說明他所在的位置靠近河邊,或者類似大型蓄水設施之類的地方。】

  【苦杏,是舊帝國時期一種特殊鍊金麻痹劑的氣味,常用於壓制術士、血脈者和神職人員的能力。普通的牢房不會用這種東西。】

  韋恩立刻明白了:

  「而施泰因堡主城區建在高地,不可能聽見持續的潮汐聲響,你查到哪裡有類似的特殊牢房了嗎?」

  【查到了。】,貝爾納那邊很快回答:

  【施泰因堡以南二十餘里,有一座小鎮,叫格勞維克鎮。】

  【格勞維克鎮靠著威瑟河入灣處,舊帝國時期在那裡修過一座小型軍堡,用來控制河運和囤積軍糧。後來軍堡廢棄,地上部分被改成倉庫,但地下部分仍舊保留著,包括軍堡內的地牢。】

  【如果人被關在地下最深處,確實能聽見河水衝擊閘門的聲音。】

  【至於苦杏味,我也在格勞維克的檔案里查到了相關記錄。】

  【那批地下牢房曾經用來臨時關押術士、血脈者和神職人員。為了壓制他們的能力,舊帝國軍方會定期使用一種帶苦杏氣味的鍊金麻痹劑。】

  【所以現在洛克的關押地點位置基本可以確定了。】

  「所以,洛克他們從始至終都不在施泰因堡城內?」

  【是的,老爺。】

  【我判斷他們可能是隨著那支奔襲慕尼克的軍隊出城,然後被轉移到了格勞維克舊軍堡的地下牢房裡。】

  韋恩點點頭,有理有據,他認可了貝爾納的判斷。

  「薩瓦特呢?」

  【還在施泰因堡內待命。】

  「嗯,通知他:立刻召集麾下暗影修士團,前往格勞維克鎮執行救援任務。」


  【是,老爺。】

  信使連接很快斷開。

  韋恩重新拿起桌上的文書,卻沒有繼續批閱。

  位置基本確定了,接下來就看薩瓦特那邊能不能成功了。

  第二天清晨,空艇剛剛穿過一片低雲,貝爾納的【信使】再次接了進來。

  【老爺。】

  韋恩抬頭:

  「怎麼了?」

  貝爾納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將剛剛收到的訊息轉述給了韋恩。

  韋恩聽完後,驟然瞪大了雙眼。

  ··· ···

  時間稍稍往前推。

  格勞維克鎮,舊軍堡地下。

  洛克被關進這裡後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第一時間就開始思索脫困的方法。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能活著,不是因為美茵蘭和元素教派心慈手軟,而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從他嘴裡得到有價值的情報。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沒錯,朱達斯出賣了他們,但朱達斯並不是信理司的人。

  阿德約是異端清繳司司長,歐德里希是神聖修士里的佼佼者,這兩人的身份根本藏不住,朱達斯知道也實屬正常。

  但他不同啊!

  他在信理司最初還叫密言院的那個時期,就被派往了舒瓦茨身邊潛伏。

  那時候埃德蒙特家族還未歸順,甚至呂貝克城都還沒拿下來,並且從那以後他也從未回過教區,而是一直潛伏在美茵蘭。

  而朱達斯只是一個後勤協助者,負責轉運、掩護、提供身份和物資,根本沒有資格知道「酒館計劃」的全貌。

  所以他隱隱覺得,朱達斯恐怕並不知道「艾力克」就是聖光教廷的人。

  正是這個判斷,讓洛克決定冒一次險。

  審訊開始後的第三天,洛克第一次主動開口。

  他「坦白」了自己的名字是艾力克。

  他說自己曾經是神棄之地威斯伐倫的流浪兒,他曾經追隨過舒瓦茨,也曾經組織過反聖光聯盟軍最後一次抵抗。

  他把自己說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復仇者。

  一個在兵敗之後,在施泰因堡隱姓埋名、積蓄力量,準備向聖光教廷復仇的餘孽。

  至於阿德約,他說自己是在施泰因堡結識對方的。

  那是一個很有煽動力、也很懂人心的人。

  他佩服阿德約的能力,因此和他開始合作,但並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

  美茵蘭的審訊官完全不信,他們在洛克面前反覆提起聖光教廷、信理司、阿德約、歐德里希,試圖從他的反應里找出破綻。

  但無論他們怎麼用刑、怎麼威逼利誘,洛克只咬死一件事:

  他恨聖光教廷,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復仇。

  美茵蘭人還是不信,作為審訊官,他們見過太多為了活命而絞盡腦汁胡編亂造的人了。

  但他們沒想到,洛克的這個說法居然在到元素教派那裡得到了部分證實:

  當年,元素教派和天空教派為了抓捕盜火者高層舒瓦茨並獲取「蠱惑人心」的力量,曾經與聖光教廷有過一次短暫的合作。

  那次行動的記錄里,確實記載過一個名字:【卡隆加爾之盾】艾力克。

  檔案里還寫著,艾力克後來組織並領導了最後一次反聖光聯盟軍,最終兵敗之後,他返回威斯特魯姆城,帶著舒瓦茨之女孤身逃亡,不知所蹤。

  這個經歷,和洛克給出的說法對得上。

  美茵蘭的審訊官沒有因此完全相信他,但從那一天開始,他們對洛克的審訊節奏隱隱慢了下來。

  洛克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後來的一天夜裡,他第一次被帶離普通牢房,送到了軍堡中的一間辦公室中。

  那裡坐著的,不再是普通審訊官,而是一名真正能決定審訊方向的高層人物。

  對方沒有穿軍服,只披著一件華麗的紫色外衣,身邊站著兩名元素教派的神職人員。

  洛克被按在椅子上,雙手仍被鎖著。


  房間裡點著油燈,桌上擺著幾份檔案,還有一杯沒有喝完的酒。

  洛克低著頭看上去很虛弱,可他剛一坐下,便察覺到了異樣。

  一直封禁著他體內力量的封鎖力量居然鬆了一點!

  在之前的牢房裡,他的超凡感知被某種奇特的神術封鎖壓得幾乎無法展開,【信使】更是完全無法接通。

  可這裡不同,顯然,這間辦公室不在最核心的封鎖範圍內!

  洛克低著頭,聽著對方慢條斯理地詢問自己的來歷,字裡行間隱隱問起了舒瓦茨作為他的老師曾經教給他過什麼。

  聞言,洛克心中立刻瞭然,眼前這人肯定是元素教派的高層,見自己的目的恐怕是還在惦記著舒瓦茨那「蠱惑人心」的力量。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心中迅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直到對方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洛克才抬起頭,故意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

  「我...說...,我說... ...」

  那人微微前傾,洛克開始將自己的「經歷」陸陸續續說了出來。

  期間,為了避免被察覺到神術波動,洛克只非常短暫的發動了兩次【信使】。

  同時由於他的【信使】無法直接在內心直接說話,必須要說出口才能交流;並且他知道自己如果說得太長太明顯,一定會被察覺。

  所以他兩次發動【信使】時,每次都只截取自己話中的一個詞,也就是他傳遞給貝爾納的「潮聲」和「苦杏」。

  洛克將自己的「經歷」說完後,那名元素教派的高層顯然對於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很不滿意,一股精神力猛的壓了過來。

  洛克眼前一黑,差點直接從椅子上摔下去。

  那名高層人物皺起眉頭:

  「只有這些嗎?」

  洛克喘了幾口氣,抬起頭,臉上露出一點很難看的笑:

  「我,我不清楚您想要知道什麼,而且...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被審訊,腦子有點麻木了... ...」

  那人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示意旁邊的人帶洛克回牢房,還囑咐讓給洛克一些吃的,讓他休息一下再重新提訊他。

  然後「虛弱不堪」的洛克就被兩個士兵架回了牢房,不久後一個獄卒還給他端來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算得上是「食物」的東西。

  洛克迫不及待的「搶」過了獄卒手中的盤子,然後水都不喝,兩口就下去了一個圓麵包,把一旁監視的獄卒看的直瞪眼睛。

  只是獄卒沒發現,如同惡狗撲食一般的洛克,眼神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知道消息已經送出去了,剩下的就看貝爾納能不能猜到。

  他並不擔心,那可是貝爾納大人!

  估計很快救援就會開始向這裡靠近,但洛克真正要做的,可不止這些!

  第二天清晨,終於得以完整睡了一覺的洛克被人從牢房內粗暴的拎了出去,再次帶到了那間辦公室。

  元素教派的紫衣高層抬起眼:

  「我就直接問了,舒瓦茨教過你什麼?」

  洛克坐在椅子上,雙手依舊被鎖著,臉色蒼白,聲音沙啞:

  「戰術,潛伏、轉移... ...都是作戰需要的那些東西。」

  紫衣人盯著他:

  「只有這些?」

  洛克抬頭,眼底帶著幾分被刑訊逼出來的躁意:

  「只有這些!我不知道老師是不是你們說的那什麼盜火者的高層,他從來沒告訴我!就和你們說的那個叫阿德約的人一樣,」

  說著,洛克開啟了【信使】,猛的拔高聲音咆哮:

  「我哪裡知道那個混蛋是在演戲!我告訴過阿德約我是被聖光教廷逼到絕路的!結果呢?他也是他們的人!」

  「還有隔壁牢房那個叫歐德里希的神聖修士也是!如果我知道他們的身份,我第一時間就會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說完這兩句話,洛克立刻關閉了【信使】,內心如打鼓般狂跳不止。

  這次【信使】的開啟時間不短,他生怕在場的神眷者察覺到他體內隱晦的神術波動。

  幸好幾人都沒有察覺到異常,而紫衣人顯然對這些並不感興趣,而是轉移了話題:


  「地牢里關著的那個女孩,你們倆是什麼關係?」

  洛克的手指猛地收緊,這個動作沒有逃過對方的眼睛。

  洛克抬起頭,紅著雙眼盯著紫衣人:

  「她和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紫衣人笑了一下:

  「你很在意她啊,她是你女人吧?她應該是舒瓦茨的女兒薇薇安,所以你可是舒瓦茨的女婿,他真的別的什麼都沒教給過你?」

  洛克像是被逼急了,低聲吼道:

  「我說了!老師教我怎麼活下去,教我怎麼帶人打仗!但你們想要的那種力量,我真的沒學到!」

  紫衣人陰冷的笑了一下:

  「我建議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不然下次被提審的可就是你的薇薇安了;和那群古板的美茵蘭人不同,我手下的刑訊官可不會優待婦孺!」

  聞言洛克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紫衣人則施施然起身:

  「帶回去!」

  兩名士兵上前架起洛克。

  洛克沒有掙扎,如同死狗一樣被拖回牢房扔了進去。

  鐵門重新關上,他獨自蜷縮在潮濕的牢房角落,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慢慢起身靠著冰冷的石牆坐下,仰頭閉上眼睛,聽著遠處河水衝擊閘門的聲音。

  所有消息都已經傳出去了,現在,他只需要等。

  當天夜裡,地牢中突然響起了喧鬧聲,躺在稻草堆上假寐的洛克猛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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