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我向來不喜歡把命運交給幸運
米迦勒的眼神如刀鋒般掃過所有人，韋恩的超凡感知告訴他：
米迦勒的心情確實不好，但又沒有到暴怒的階段... ...
那種感覺，有點像是最討厭加班的打工人，被迫於周末晚上在家中改方案一樣。
韋恩低頭行禮：
「米迦勒冕下。」
殿內眾人隨即行禮。
米迦勒也沒有廢話，看向撒迦利亞身前的幼童天使，空靈而聖潔的聲音響起：
「此靈由神界之源孕育，承載吾之一縷守護意志。」
「若撒迦利亞不偏離聖光之路，此靈未來可隨其一同成長，替他抵禦災厄、傷病、詛咒與惡意。」
卡佳抱著撒迦利亞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些。
韋恩神情平靜的輕輕拍拍卡佳的手，然後從她懷裡接過了次子。
米迦勒眼中閃過幾縷聖火，而幼童天使也跟著抬起了小手。
下一刻，銀白色的火焰從它掌心浮現。
那火焰沒有尋常聖火的肅殺感，反而帶著極其溫和的氣息。
它輕輕落在撒迦利亞身上，化作了一層極薄的聖火。
撒迦利亞沒有哭，他甚至睜開眼睛，咯咯笑著看向那名小天使。
聖火緩慢流過他的四肢、胸口、額頭與心臟位置，最終沒入了他右手手背上的銀色十字聖痕之中。
米迦勒語氣淡淡：
「聖火洗禮已成。其將護持他的體魄，使其遠離尋常病痛與暗中惡咒。若有災厄臨身，守護天使亦會先於他承受傷害。」
說完這些，米迦勒快速低頭看向韋恩。
韋恩很自然地再次低頭：
「感謝冕下垂顧。」
米迦勒微微點頭，隨後聖像中的意志瞬間散去，聖像重新恢復安靜。
幼童天使則飛回撒迦利亞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再次化作了銀白流光沒入聖痕。
聖殿裡久久無聲，許多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
直到韋恩轉身，眾人才陸續回過神來。
韋恩將撒迦利亞交回葉卡捷琳娜懷中。
卡佳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韋恩看向她，聲音放得很輕：
「辛苦了。」
卡佳是獸神的神眷者，剛剛近距離直面米迦勒的意志，沒有直接跪下都已經算卡佳意志力堅韌了。
卡佳抬眼與他對視片刻後，笑著搖搖頭，輕輕收攏手臂，將撒迦利亞抱得更緊了一些。
儀式至此結束。
韋恩轉身看向所有來賓：
「諸位遠道而來，見證康斯坦丁與撒迦利亞受禮，我深感榮幸。」
「晚宴已經備好。」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莊重稍稍鬆了一些：
「另外，奧格斯教區最近新制了一批雪茄，氣味比上一批更為醇香。若諸位不嫌棄，晚宴後可以一同品鑑一番！」
在場之人都是人精，自然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雪茄隨時都可以品鑑，但霍夫曼樞機主教親自邀請，其目的自然不會那麼單純。
恐怕待會兒真正要品的，是今日聖光教廷接下來準備如何落子了。
約翰樞機主教笑著道：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阿爾方斯樞機主教也微笑道：
「太陽神殿的人不太懂雪茄，不過既然霍夫曼冕下開口了，我一定坐到最後。」
路德維希選侯看了韋恩一眼，當即點頭應下。
兒子都提出要求了，那還說什麼呢？
貝爾納上前一步與眾人寒暄起來，帶著眾人走向宴會廳。
而韋恩則站在後方，目光短暫掃過殿內眾人。
今日的兩場儀式已經完成，巨龍、天使、聖火洗禮、守護誓約... ...
該打的強心劑，他可是一針不少的全給他們打上了！
接下來，是時候組建一個以聖光教廷為核心的、真正的「聯盟」了！
··· ···
晚宴結束後，眾人隨著韋恩來到了奧格斯大教堂後側的一間會客廳中。
會客廳中的壁爐燒得正旺，長桌已經撤下，換成了幾組圍繞壁爐擺放的高背椅與小圓桌。
桌上放著茶、葡萄酒、烈酒、幾盤切好的燻肉和奶酪，還有一隻只盛著雪茄盒的銀盤。
這批雪茄確實是奧格斯教區的雪茄師特製的，菸葉經過重新篩選，經過韋恩的【神諭】升華後，氣味比過去更加醇厚。
韋恩親自拿起一支雪茄，遞給約翰樞機主教：
「冕下可以試試。」
約翰樞機主教接過後，微笑點頭：
「奧格斯教區這幾年在許多事情上都讓人意外，看來雪茄也是其中之一。」
雪茄一經點燃，淡淡煙霧便在燈火之間散開，香味很快便瀰漫了整間會客廳。
烏爾里希也取了一支，這位大力神殿樞機主教並不怎麼掩飾自己的情緒，他將雪茄放在鼻下聞了聞，隨後看向韋恩大笑：
「哈哈哈，確實是好東西。」
太陽神殿的阿爾方斯端著紅茶，安靜看著這一幕。
太陽神殿的人向來重禮儀，他連坐姿都保持得極其端正，壁爐的火光映在他胸前的日輪聖徽上，讓這位老人看起來愈發莊重。
路德維希選侯坐在韋恩的右手位置。
他今日一整天都顯得極為克制，直到此刻，神情才略微鬆弛了一些。
布雷希特·施耐德族長指間夾著雪茄，卻沒有急著抽，只是先看了看菸葉的卷制，又聞了聞燃起後的香氣。
亨德里希族長則一如既往地安靜，他淺淺嘗了一口酒，偶爾應和一兩句，大多數時候都在聽。
議事廳的奧托議事長也在。
不過他沒有抽雪茄，只端著一杯溫茶，坐在距離壁爐稍遠的位置。
眾人品鑑著雪茄，談論著奧格斯城這幾年的變化、大陸政局的變化，以及今日兩場儀式的見聞。
話題始終停留在禮貌而克制的範圍內。
等眾人都品鑑過雪茄後，奧托議事長放下茶杯，率先起身：
「霍夫曼冕下，今日儀式已經結束，議事廳還需要儘快整理正式見證文書，我便不繼續叨擾了。」
韋恩也隨之起身：
「議事長閣下今日願意親自前來見證，聖光教廷深感榮幸。」
奧托議事長微笑道：
「今日所見可不是在哪裡都能看見的，該是我的榮幸！」
韋恩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會客廳內的眾人，眼神一個個在他們臉上掃過，然後親自送奧托離開了會客廳。
兩人沿著走廊向外走了一段，走廊兩側的壁燈安靜的燒著。
奧托停下腳步，向韋恩行了一禮：
「冕下留步。」
韋恩回禮：
「貝爾納會安排人送議事長閣下回住處。」
「有勞。」
奧托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在議事神官的陪同下離開。
韋恩站在走廊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片刻後，他重新回到會客廳。
房門在他身後合上，屋內的氣氛隨之一變。
剛才那些禮貌的寒暄仍有餘溫，雪茄的香氣也仍在空氣中緩慢流動，可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今晚真正的內容開始了。
此時會客廳中剩下的人不多，聖光教廷一方，只有韋恩和貝爾納在場。
韋恩左邊客座第一位，是路德維希·馮·霍亨格蘭茨。
他如今已是七位選帝侯之一，也是韋恩的生父，更是聖光教廷在世俗貴族體系中最重要的支點。
他沒有刻意擺出威嚴的樣子，可選侯身份帶來的分量，已經足夠讓任何人不敢輕視。
路德維希右側，是施耐德家族族長布雷希特與兒子康拉德。
施耐德家族是洛聖都四大家族之一，也是最早在選帝侯競爭中公開向聖光教廷釋放善意並宣布支持的家族。
這個家族掌握著相當可觀的財力、人脈與商路資源，布雷希特族長本人行事謹慎，很少說過頭的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足夠清晰的選擇。
再往旁邊，則是亨德里希家族族長父子。
韋恩右邊客座一側，坐在最前面的是弗威赫教派的約翰樞機主教。
約翰身為丹尼爾的祖父，他掌控的弗威赫教派也是最早與聖光教廷建立友好關係的大型教派。
弗威赫教派不像三大教派那樣擁有壓倒性的聲勢，卻深深扎在工坊、村鎮、獵場和農田之中。
他們不顯山露水，可一旦真正站隊，能帶來的支持極其紮實。
約翰樞機主教旁邊，則是大力神殿樞機主教烏爾里希。
這位老人身形壯碩，鬚髮花白，哪怕此刻穿著禮袍，看起來也更像一個隨時能親自披甲上陣的猛人。
大力神殿的作風一貫直接，崇尚力量、勇氣和誓言。
他們的信徒多見於傭兵、戰士、角鬥士中，若未來大陸局勢失控，這個教派能提供的，可不只是聲援。
芬里爾沒有入座核心圈，只站在烏爾里希身後稍遠的位置。
作為大力神殿著重培養的下一代，他今晚更多是旁聽和學習。
再旁邊，則是太陽神殿的阿爾方斯樞機主教。
太陽神殿地位很特殊，他們其實和在座的其他幾大教派關係非常一般，但由於聖女赫蓮娜的存在，他們又是聖光教廷的天然盟友。
阿爾方斯樞機主教本人氣質溫和，行事穩重，極重體面。
作為從天空教派中分裂出的派系，他們的整體實力算不上太強，但也在中型教派中穩居前茅。
韋恩重新坐下後，視線緩緩掃過在座眾人。
霍亨格蘭茨家族。
施耐德家族。
亨德里希家族。
弗威赫教派。
大力神殿。
太陽神殿。
這些，就是韋恩即將組建的聖十字同盟的首批目標成員了。
若以聖光教廷為核心，將他們真正串聯起來，就會形成一張足以覆蓋貴族、商路、村鎮、工坊、武裝、信仰與民間基層的龐大網絡。
今日的巨龍和天使，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
接下來，韋恩要給他們一個共同的方向。
「諸位。」
韋恩開口時，會客廳里最後一點閒談聲也徹底消失了。
「感謝諸位今日願意留下。」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語氣平和：
「既然奧托議事長已經離開，那麼接下來的話，我們便可以說得直接一些了。」
韋恩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相信諸位都已經看出來了，如今的大陸局勢看似安穩，但其實已經走在了最危險的邊緣。」
壁爐里的火輕輕跳動，雪茄的煙氣在燈火下緩慢上升。
韋恩繼續道：
「選帝侯制度重啟之後，七位選侯已經出現。按照如今的安排，今年年末，新皇帝人選便會決出。」
「但是以我的判斷，最早在今年年末，一旦新皇帝人選的提名出現問題，整座大陸便有陷入戰火之中的風險。」
這句話落下時，眾人的神情都鄭重了許多。
路德維希選侯注意到了韋恩的措辭。
「最早？」
韋恩看向他，點點頭。
路德維希緩緩問道：
「那最晚呢？」
韋恩的聲音很平穩：
「最晚，也就在新皇帝登基那一刻。」
「三大王國的三位國王，無論是誰戴上皇帝之冠，都不會願意長期容忍另外兩方繼續保留如今的王權、疆域與軍隊。」
韋恩越說思路越清晰：
「當初聖都主會堂中的那份誓約，保障了爭奪帝位失敗者的權力，可是也給未來的皇帝留下了一個無法繞開的阻礙。」
「任何一個有野心、有能力、也確實想重建帝國權威的新皇帝，都會將另外兩方視作帝國重建路上的最大威脅。帝國境內怎麼能存在另外兩頂不受皇帝掌控的王冠？」
路德維希低聲道：
「所以，戰爭註定會到來嗎？」
沒人回答。
路德維希又道：
「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還要以遴選之試挑選出我們七人？」
韋恩有些無奈，沒有立刻開口。
這時，太陽神殿的阿爾方斯樞機主教放下了手中茶杯：
「路德維希閣下，請恕我直言。」
路德維希看向他：
「冕下請說。」
阿爾方斯的語氣溫和，話卻極清楚：
「七位選侯之中，真正擁有一定獨立分量的，恐怕只有您。」
會客廳中的幾人都看向阿爾方斯。
他沒有迴避眾人的目光，繼續道：
「三大王國的選侯，背後站著三位國王。」
「三大教派的選侯，背後站著三位樞機主教。」
「唯獨您不同。」
阿爾方斯看向路德維希，又看了一眼韋恩。
「霍亨格蘭茨家族確實擁有古老血統，您也擁有足夠體面的貴族身份。」
「沒有冒犯的意思，可真正讓所有人無法忽視您的，並不只是這些，或者是您的選侯身份。」
這句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清楚。
路德維希沉默了下來。
他並不遲鈍，他只是過去很少真正站在這樣的棋局中央。
弗威赫教派的約翰樞機主教也開口補充：
「路德維希閣下，選帝侯制度只是讓所有人重新獲得了形式上的合法性。但它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亨德里希族長終於抬起頭：
「所以冕下今晚請我們留下，是希望提前做準備？」
韋恩點頭：
「對。」
他說得很直接：
「如果戰爭必然到來，我們至少要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土地、商路、教區、信徒和軍隊。」
烏爾里希看著韋恩：
「霍夫曼冕下想建立軍事同盟？」
「軍事互助只是其中一部分。」
韋恩道：
「我今晚想提出的，是一個以聖光教廷為核心的長期盟約。」
貝爾納抬手，將早已準備好的幾份文書放到小圓桌上。
韋恩沒有立刻讓眾人翻看，而是繼續說道：
「我為其取名為：聖十字同盟。」
「同盟成員之間，首先建立情報互通、商路保護、糧食調度和戰時互助機制。」
「貴族家族可以獲得更穩定的貿易通道、軍械來源和教會的超自然力量支持。」
「各教派可以獲得聖光教廷與世俗貴族的公開背書，在地方傳教、教產保護、神職安全方面得到協助。」
「若任何一方遭遇無故進攻，同盟其餘成員必須至少提供物資、情報、外交...以及最關鍵的：軍事支持。」
「若大陸陷入大規模戰爭，同盟成員共同商定立場，不允許任何一方被逼迫、吞併。」
約翰樞機主教看向桌上的文書，沉聲問：
「聖十字同盟，是為了自保？」
「是自保。」
韋恩承認得很坦然：
「至少一開始是。」
這句話讓幾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動。
韋恩目光灼灼的看著眾人：
「自保之後，才有資格談別的。」
說罷，他端起杯子淺淺喝了一口茶。
隨後，他將杯子放回桌面：
「可能到來的戰爭會毀掉很多東西，也會讓很多原本牢不可破的權力結構鬆動。」
「到了那時，聖十字同盟要做的，就不該只是守住自己。」
他話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沒有完全說透。
會客廳中，眾人的呼吸明顯沉重了一些。
他們聽懂了。
韋恩沒有把最後那句話說完，可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舊秩序崩裂，聖十字同盟要做的，將是接管、整合，甚至重新塑造秩序。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互保盟約。
這是在為未來的大陸權力重組提前築基。
眾人沉默良久，路德維希第一個開口：
「若成立聖十字同盟，誰來主持？」
會客廳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韋恩。
韋恩心道不愧是便宜老爹，這話頭遞的相當及時。
他平靜道：
「聖光教廷。」
沒人露出意外神色，也沒有人有所不滿。
無論從實力角度還是如今的聲勢威望，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早都註定好了。
沒看見這同盟的名字叫什麼嗎？
約翰樞機主教繼續問：
「那同盟內部，各方權責如何劃分？」
韋恩看向貝爾納。
貝爾納將桌上的文書分別遞給眾人。
「文書中有初步條款。」
韋恩說道：
「今晚不需要諸位立刻給出最終答覆。」
「但我希望諸位至少把這件事帶回去，認真考慮。」
他看著在座眾人，擲地有聲的開口：
「大陸很快會變。」
「到那時，獨自站在風暴中的人，只能祈禱自己足夠幸運。」
「而我向來不喜歡把命運交給幸運。」
（大章，求點小禮物）
米迦勒的心情確實不好，但又沒有到暴怒的階段... ...
那種感覺，有點像是最討厭加班的打工人，被迫於周末晚上在家中改方案一樣。
韋恩低頭行禮：
「米迦勒冕下。」
殿內眾人隨即行禮。
米迦勒也沒有廢話，看向撒迦利亞身前的幼童天使，空靈而聖潔的聲音響起：
「此靈由神界之源孕育，承載吾之一縷守護意志。」
「若撒迦利亞不偏離聖光之路，此靈未來可隨其一同成長，替他抵禦災厄、傷病、詛咒與惡意。」
卡佳抱著撒迦利亞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些。
韋恩神情平靜的輕輕拍拍卡佳的手，然後從她懷裡接過了次子。
米迦勒眼中閃過幾縷聖火，而幼童天使也跟著抬起了小手。
下一刻，銀白色的火焰從它掌心浮現。
那火焰沒有尋常聖火的肅殺感，反而帶著極其溫和的氣息。
它輕輕落在撒迦利亞身上，化作了一層極薄的聖火。
撒迦利亞沒有哭，他甚至睜開眼睛，咯咯笑著看向那名小天使。
聖火緩慢流過他的四肢、胸口、額頭與心臟位置，最終沒入了他右手手背上的銀色十字聖痕之中。
米迦勒語氣淡淡：
「聖火洗禮已成。其將護持他的體魄，使其遠離尋常病痛與暗中惡咒。若有災厄臨身，守護天使亦會先於他承受傷害。」
說完這些，米迦勒快速低頭看向韋恩。
韋恩很自然地再次低頭：
「感謝冕下垂顧。」
米迦勒微微點頭，隨後聖像中的意志瞬間散去，聖像重新恢復安靜。
幼童天使則飛回撒迦利亞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再次化作了銀白流光沒入聖痕。
聖殿裡久久無聲，許多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
直到韋恩轉身，眾人才陸續回過神來。
韋恩將撒迦利亞交回葉卡捷琳娜懷中。
卡佳如釋重負的長舒了一口氣，韋恩看向她，聲音放得很輕：
「辛苦了。」
卡佳是獸神的神眷者，剛剛近距離直面米迦勒的意志，沒有直接跪下都已經算卡佳意志力堅韌了。
卡佳抬眼與他對視片刻後，笑著搖搖頭，輕輕收攏手臂，將撒迦利亞抱得更緊了一些。
儀式至此結束。
韋恩轉身看向所有來賓：
「諸位遠道而來，見證康斯坦丁與撒迦利亞受禮，我深感榮幸。」
「晚宴已經備好。」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莊重稍稍鬆了一些：
「另外，奧格斯教區最近新制了一批雪茄，氣味比上一批更為醇香。若諸位不嫌棄，晚宴後可以一同品鑑一番！」
在場之人都是人精，自然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雪茄隨時都可以品鑑，但霍夫曼樞機主教親自邀請，其目的自然不會那麼單純。
恐怕待會兒真正要品的，是今日聖光教廷接下來準備如何落子了。
約翰樞機主教笑著道：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阿爾方斯樞機主教也微笑道：
「太陽神殿的人不太懂雪茄，不過既然霍夫曼冕下開口了，我一定坐到最後。」
路德維希選侯看了韋恩一眼，當即點頭應下。
兒子都提出要求了，那還說什麼呢？
貝爾納上前一步與眾人寒暄起來，帶著眾人走向宴會廳。
而韋恩則站在後方，目光短暫掃過殿內眾人。
今日的兩場儀式已經完成，巨龍、天使、聖火洗禮、守護誓約... ...
該打的強心劑，他可是一針不少的全給他們打上了！
接下來，是時候組建一個以聖光教廷為核心的、真正的「聯盟」了！
··· ···
晚宴結束後，眾人隨著韋恩來到了奧格斯大教堂後側的一間會客廳中。
會客廳中的壁爐燒得正旺，長桌已經撤下，換成了幾組圍繞壁爐擺放的高背椅與小圓桌。
桌上放著茶、葡萄酒、烈酒、幾盤切好的燻肉和奶酪，還有一隻只盛著雪茄盒的銀盤。
這批雪茄確實是奧格斯教區的雪茄師特製的，菸葉經過重新篩選，經過韋恩的【神諭】升華後，氣味比過去更加醇厚。
韋恩親自拿起一支雪茄，遞給約翰樞機主教：
「冕下可以試試。」
約翰樞機主教接過後，微笑點頭：
「奧格斯教區這幾年在許多事情上都讓人意外，看來雪茄也是其中之一。」
雪茄一經點燃，淡淡煙霧便在燈火之間散開，香味很快便瀰漫了整間會客廳。
烏爾里希也取了一支，這位大力神殿樞機主教並不怎麼掩飾自己的情緒，他將雪茄放在鼻下聞了聞，隨後看向韋恩大笑：
「哈哈哈，確實是好東西。」
太陽神殿的阿爾方斯端著紅茶，安靜看著這一幕。
太陽神殿的人向來重禮儀，他連坐姿都保持得極其端正，壁爐的火光映在他胸前的日輪聖徽上，讓這位老人看起來愈發莊重。
路德維希選侯坐在韋恩的右手位置。
他今日一整天都顯得極為克制，直到此刻，神情才略微鬆弛了一些。
布雷希特·施耐德族長指間夾著雪茄，卻沒有急著抽，只是先看了看菸葉的卷制，又聞了聞燃起後的香氣。
亨德里希族長則一如既往地安靜，他淺淺嘗了一口酒，偶爾應和一兩句，大多數時候都在聽。
議事廳的奧托議事長也在。
不過他沒有抽雪茄，只端著一杯溫茶，坐在距離壁爐稍遠的位置。
眾人品鑑著雪茄，談論著奧格斯城這幾年的變化、大陸政局的變化，以及今日兩場儀式的見聞。
話題始終停留在禮貌而克制的範圍內。
等眾人都品鑑過雪茄後，奧托議事長放下茶杯，率先起身：
「霍夫曼冕下，今日儀式已經結束，議事廳還需要儘快整理正式見證文書，我便不繼續叨擾了。」
韋恩也隨之起身：
「議事長閣下今日願意親自前來見證，聖光教廷深感榮幸。」
奧托議事長微笑道：
「今日所見可不是在哪裡都能看見的，該是我的榮幸！」
韋恩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會客廳內的眾人，眼神一個個在他們臉上掃過，然後親自送奧托離開了會客廳。
兩人沿著走廊向外走了一段，走廊兩側的壁燈安靜的燒著。
奧托停下腳步，向韋恩行了一禮：
「冕下留步。」
韋恩回禮：
「貝爾納會安排人送議事長閣下回住處。」
「有勞。」
奧托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在議事神官的陪同下離開。
韋恩站在走廊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片刻後，他重新回到會客廳。
房門在他身後合上，屋內的氣氛隨之一變。
剛才那些禮貌的寒暄仍有餘溫，雪茄的香氣也仍在空氣中緩慢流動，可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今晚真正的內容開始了。
此時會客廳中剩下的人不多，聖光教廷一方，只有韋恩和貝爾納在場。
韋恩左邊客座第一位，是路德維希·馮·霍亨格蘭茨。
他如今已是七位選帝侯之一，也是韋恩的生父，更是聖光教廷在世俗貴族體系中最重要的支點。
他沒有刻意擺出威嚴的樣子，可選侯身份帶來的分量，已經足夠讓任何人不敢輕視。
路德維希右側，是施耐德家族族長布雷希特與兒子康拉德。
施耐德家族是洛聖都四大家族之一，也是最早在選帝侯競爭中公開向聖光教廷釋放善意並宣布支持的家族。
這個家族掌握著相當可觀的財力、人脈與商路資源，布雷希特族長本人行事謹慎，很少說過頭的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足夠清晰的選擇。
再往旁邊，則是亨德里希家族族長父子。
韋恩右邊客座一側，坐在最前面的是弗威赫教派的約翰樞機主教。
約翰身為丹尼爾的祖父，他掌控的弗威赫教派也是最早與聖光教廷建立友好關係的大型教派。
弗威赫教派不像三大教派那樣擁有壓倒性的聲勢，卻深深扎在工坊、村鎮、獵場和農田之中。
他們不顯山露水，可一旦真正站隊，能帶來的支持極其紮實。
約翰樞機主教旁邊，則是大力神殿樞機主教烏爾里希。
這位老人身形壯碩，鬚髮花白，哪怕此刻穿著禮袍，看起來也更像一個隨時能親自披甲上陣的猛人。
大力神殿的作風一貫直接，崇尚力量、勇氣和誓言。
他們的信徒多見於傭兵、戰士、角鬥士中，若未來大陸局勢失控，這個教派能提供的，可不只是聲援。
芬里爾沒有入座核心圈，只站在烏爾里希身後稍遠的位置。
作為大力神殿著重培養的下一代，他今晚更多是旁聽和學習。
再旁邊，則是太陽神殿的阿爾方斯樞機主教。
太陽神殿地位很特殊，他們其實和在座的其他幾大教派關係非常一般，但由於聖女赫蓮娜的存在，他們又是聖光教廷的天然盟友。
阿爾方斯樞機主教本人氣質溫和，行事穩重，極重體面。
作為從天空教派中分裂出的派系，他們的整體實力算不上太強，但也在中型教派中穩居前茅。
韋恩重新坐下後，視線緩緩掃過在座眾人。
霍亨格蘭茨家族。
施耐德家族。
亨德里希家族。
弗威赫教派。
大力神殿。
太陽神殿。
這些，就是韋恩即將組建的聖十字同盟的首批目標成員了。
若以聖光教廷為核心，將他們真正串聯起來，就會形成一張足以覆蓋貴族、商路、村鎮、工坊、武裝、信仰與民間基層的龐大網絡。
今日的巨龍和天使，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
接下來，韋恩要給他們一個共同的方向。
「諸位。」
韋恩開口時，會客廳里最後一點閒談聲也徹底消失了。
「感謝諸位今日願意留下。」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語氣平和：
「既然奧托議事長已經離開，那麼接下來的話，我們便可以說得直接一些了。」
韋恩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相信諸位都已經看出來了，如今的大陸局勢看似安穩，但其實已經走在了最危險的邊緣。」
壁爐里的火輕輕跳動，雪茄的煙氣在燈火下緩慢上升。
韋恩繼續道：
「選帝侯制度重啟之後，七位選侯已經出現。按照如今的安排，今年年末，新皇帝人選便會決出。」
「但是以我的判斷，最早在今年年末，一旦新皇帝人選的提名出現問題，整座大陸便有陷入戰火之中的風險。」
這句話落下時，眾人的神情都鄭重了許多。
路德維希選侯注意到了韋恩的措辭。
「最早？」
韋恩看向他，點點頭。
路德維希緩緩問道：
「那最晚呢？」
韋恩的聲音很平穩：
「最晚，也就在新皇帝登基那一刻。」
「三大王國的三位國王，無論是誰戴上皇帝之冠，都不會願意長期容忍另外兩方繼續保留如今的王權、疆域與軍隊。」
韋恩越說思路越清晰：
「當初聖都主會堂中的那份誓約，保障了爭奪帝位失敗者的權力，可是也給未來的皇帝留下了一個無法繞開的阻礙。」
「任何一個有野心、有能力、也確實想重建帝國權威的新皇帝，都會將另外兩方視作帝國重建路上的最大威脅。帝國境內怎麼能存在另外兩頂不受皇帝掌控的王冠？」
路德維希低聲道：
「所以，戰爭註定會到來嗎？」
沒人回答。
路德維希又道：
「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還要以遴選之試挑選出我們七人？」
韋恩有些無奈，沒有立刻開口。
這時，太陽神殿的阿爾方斯樞機主教放下了手中茶杯：
「路德維希閣下，請恕我直言。」
路德維希看向他：
「冕下請說。」
阿爾方斯的語氣溫和，話卻極清楚：
「七位選侯之中，真正擁有一定獨立分量的，恐怕只有您。」
會客廳中的幾人都看向阿爾方斯。
他沒有迴避眾人的目光，繼續道：
「三大王國的選侯，背後站著三位國王。」
「三大教派的選侯，背後站著三位樞機主教。」
「唯獨您不同。」
阿爾方斯看向路德維希，又看了一眼韋恩。
「霍亨格蘭茨家族確實擁有古老血統，您也擁有足夠體面的貴族身份。」
「沒有冒犯的意思，可真正讓所有人無法忽視您的，並不只是這些，或者是您的選侯身份。」
這句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清楚。
路德維希沉默了下來。
他並不遲鈍，他只是過去很少真正站在這樣的棋局中央。
弗威赫教派的約翰樞機主教也開口補充：
「路德維希閣下，選帝侯制度只是讓所有人重新獲得了形式上的合法性。但它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亨德里希族長終於抬起頭：
「所以冕下今晚請我們留下，是希望提前做準備？」
韋恩點頭：
「對。」
他說得很直接：
「如果戰爭必然到來，我們至少要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土地、商路、教區、信徒和軍隊。」
烏爾里希看著韋恩：
「霍夫曼冕下想建立軍事同盟？」
「軍事互助只是其中一部分。」
韋恩道：
「我今晚想提出的，是一個以聖光教廷為核心的長期盟約。」
貝爾納抬手，將早已準備好的幾份文書放到小圓桌上。
韋恩沒有立刻讓眾人翻看，而是繼續說道：
「我為其取名為：聖十字同盟。」
「同盟成員之間，首先建立情報互通、商路保護、糧食調度和戰時互助機制。」
「貴族家族可以獲得更穩定的貿易通道、軍械來源和教會的超自然力量支持。」
「各教派可以獲得聖光教廷與世俗貴族的公開背書，在地方傳教、教產保護、神職安全方面得到協助。」
「若任何一方遭遇無故進攻，同盟其餘成員必須至少提供物資、情報、外交...以及最關鍵的：軍事支持。」
「若大陸陷入大規模戰爭，同盟成員共同商定立場，不允許任何一方被逼迫、吞併。」
約翰樞機主教看向桌上的文書，沉聲問：
「聖十字同盟，是為了自保？」
「是自保。」
韋恩承認得很坦然：
「至少一開始是。」
這句話讓幾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動。
韋恩目光灼灼的看著眾人：
「自保之後，才有資格談別的。」
說罷，他端起杯子淺淺喝了一口茶。
隨後，他將杯子放回桌面：
「可能到來的戰爭會毀掉很多東西，也會讓很多原本牢不可破的權力結構鬆動。」
「到了那時，聖十字同盟要做的，就不該只是守住自己。」
他話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沒有完全說透。
會客廳中，眾人的呼吸明顯沉重了一些。
他們聽懂了。
韋恩沒有把最後那句話說完，可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舊秩序崩裂，聖十字同盟要做的，將是接管、整合，甚至重新塑造秩序。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互保盟約。
這是在為未來的大陸權力重組提前築基。
眾人沉默良久，路德維希第一個開口：
「若成立聖十字同盟，誰來主持？」
會客廳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韋恩。
韋恩心道不愧是便宜老爹，這話頭遞的相當及時。
他平靜道：
「聖光教廷。」
沒人露出意外神色，也沒有人有所不滿。
無論從實力角度還是如今的聲勢威望，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早都註定好了。
沒看見這同盟的名字叫什麼嗎？
約翰樞機主教繼續問：
「那同盟內部，各方權責如何劃分？」
韋恩看向貝爾納。
貝爾納將桌上的文書分別遞給眾人。
「文書中有初步條款。」
韋恩說道：
「今晚不需要諸位立刻給出最終答覆。」
「但我希望諸位至少把這件事帶回去，認真考慮。」
他看著在座眾人，擲地有聲的開口：
「大陸很快會變。」
「到那時，獨自站在風暴中的人，只能祈禱自己足夠幸運。」
「而我向來不喜歡把命運交給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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