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假修女
第171章 假修女
「哈林！」
「哈林先生！」
被卡姆妮提醒的蕾妮跟修娜，一路小跑到了房間裡。
只有卡姆妮在後面慢悠悠地飛著，沒有半點著急的樣子。
蕾妮她們找到哈林之後，便看到他清醒地坐在床上。
看來洛奧不是庸醫，真的將哈林治好了。
可是下一秒，蕾妮就看到了床上全是血跡，甚是嚇人。
蕾妮詫異地問：「哈林先生，這是怎麼了？」
「吐了一地的血而已。」哈林淡定地擺了擺手。
「！我可不打掃！」卡姆妮揮了揮掃帚，說道，「我是修女，不是女傭人。」
一想到這一灘血要搓洗半天，卡姆妮就不肯幹了。
哈林翻了翻白眼，他都還沒說話了，卡姆妮這傢伙就自己先腦補了。
「我去冒險者公會看一看情況。」雖然洛奧說已經沒事了，但哈林還是想去確認一番Q
洛奧回到自己的診所，便發現自己那「正在營業」的板子沒有翻過去。
他撓了撓自己的頭，尷尬地看向了門口那些等著自己的患者：「不好意思，忘了這東西。」
只不過那些患者早就習慣了洛奧這樣，只是對視了一眼。
「又去釣魚了？」一個小男孩不禁問道。
洛奧笑了笑：「這次不是去釣魚，是在外面替人治病。」
然後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滿了不可思議，因為洛奧這傢伙從來都不會出診。
但不管怎麼說，洛奧還是將這些患者都請了進來。
等全部的問題都解決了，洛奧才將那板子轉過去。
「今天除了那個冒險者，其他人也說了同一句話。」洛奧自言自語道。
他捂著自己的一邊臉，呢喃著：「是啊，他們都說你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洛奧躺了下來，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如果讓別人聽到他這樣自言自語的樣子，一定會認為他是瘋子吧。
當然，洛奧其實也一度覺得自己是瘋了，畢竟正常人應該不會出現他這種瘋言瘋語。
原本洛奧只是塞蒙利亞城的一個醫生。
可是某一天起，他就察覺到了自己異樣。
經過自己一番調查後，他才從一些很古老的文獻里，翻找到蛛絲馬跡。
那是一個平時聽不到的詞——超越者。
只不過洛奧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超越者。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那些文獻里描寫得那般誇張。
他只是時常感覺自己要變成另外一個人。
死板、嚴肅的神官，而不是名為洛奧的醫生。
為了壓制這種情況，洛奧經常會做一些與之相反的事情。
在旁人看來，他的行為很是古怪。
漸漸地，他成了人們口中那個沒什麼醫德的怪醫。
只有洛奧自己明白，這一切都是自救的行為。
洛奧單純是不想要失去自我而已。
文獻中那些超越者在從其他靈魂得到力量後，也會失去真正的自我。
想一想也正常，從別人的靈魂那裡繼承了所有東西，肯定連同性格之類的也一併繼承。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妄想維持自我，簡直是異想天開的事情。
饒是如此，洛奧也想要嘗試掙扎一下。
他也得到了成果，沒有被靈魂殘片徹底影響。
可是副作用也是有的，那就是他的意識分成了兩部分。
他看上去是自言自語，但那實際上在跟「神官」在對話。
當然，洛奧也查過了，其他超越者根本不像他這樣，能夠跟靈魂殘片對話。
之所以稱之為「靈魂殘片」，就是因為它們不完整。
它們只不過是會插在超越者的靈魂上，改變超越者。
洛奧這種情況，大抵是因為他抵抗得太厲害。
這就導致了靈魂殘片沒能跟他的靈魂融合。
唯一的好消息，大抵就是那朝著神官趨同的那部分，並不打算占據洛奧的意識。
但這並不是洛奧能夠控制，若是動用神官的力量，他的情況就會進一步惡化。
若是有人是衝著他的神術來的，他多半會謝絕。
只不過像哈林這樣事關性命的，洛奧著實是沒有辦法見死不救。
「今後不要再靠近那屋子了，去那裡對你沒有好處。」
「但是你不是想要再見一見自己的恩人嗎？」
「那終究是我的恩人，不是你的。」
忽然之間，洛奧的診所就陷入了沉默。
洛奧的靈魂殘片並非來自之前的那些雷納尼亞，而是來自數百年前。
那一段時間，正是卡姆妮的年代。
看到過去的幽靈，靈魂殘片的回憶就愈發活躍。
而這種事情對於一直在壓制融合的洛奧來說，只會是壞消息。
可是對洛奧來說，現在靈魂殘片的那部分，也是一個「人」。
倘若連讓他看一眼自己的恩人都不允許的話，洛奧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冷血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洛奧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吃飯吧。」
儘管如此，他閉上眼睛的時候，依舊會浮現出那屬於靈魂殘片的記憶。
那是塞蒙利亞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代。
這一座港口城市，也尚未繁榮起來，甚至可以說是小漁村。
但是就在這種小漁村，竟然建起了一座教堂。
不過這教堂並不是這裡的人建的，而是外面來一個姑娘。
這個叫卡姆妮的姑娘，說自己是瑪緹路斯的修女，來這裡是修行的。
反正她說了嘰里咕嚕的一堆，都沒有人聽懂。
什麼神官，什麼修女，這小漁村裡的人根本分不清有什麼區別。
更別說哪個位置高，哪個位置能做些什麼。
但是不得不說，卡姆妮的動手能力實在是太強悍了。
她挑了一塊地方，自己花了半年的時間建了一座教堂。
雖然說這教堂看上去很寒磣，但是遮風避雨倒是沒有問題的。
到這個時候，小漁村的人都懷疑卡姆妮其實不是什麼修女，而是木匠的女兒。
然後，他們發現卡姆妮還真不是修女，根本就沒有被官方認證。
只不過因為卡姆妮能治病，所以他們覺得卡姆妮就算是假的，其實也無所謂。
唯一讓小漁村的人撓頭的是，他們完全不知道卡姆妮來這種小漁村當個假修女，到底是為了什麼。
卡姆妮也從來沒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案，她只是裝模作樣地在教堂里禱告。
可惜，她根本不像其他神官一樣，禱告的時候渾身上下會散發聖光。
但是小漁村的人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卡姆妮不是壞人。
不對，她大抵是一個好人吧。
平時漁村裡的人，若是要出遠門或者遠航，都會將孩子寄放在卡姆妮那邊。
卡姆妮向來不會拒絕，並且表示自己照顧小孩很有一套。
「卡姆妮修女，你真的能照顧孩子嗎？」
雖說都知道卡姆妮是假修女，但小漁村裡的人都習慣了喊卡姆妮修女。
現在就算你強調卡姆妮是假的，他們一時間也沒法改口。
「能，他們可喜歡我了！」
卡姆妮不管什麼事情，都會表現得很自信。
隨著定居的時間長了，小漁村的人們幫卡姆妮的教堂修繕了一番。
一些遭遇事變的孩子，最後也會被卡姆妮收養起來。
「卡姆妮修女，這就是你住在這裡的原因嗎？」一個女孩抱著膝蓋，好奇地打量著卡姆妮。
儘管每天都會有孩子被寄放在教堂。
只不過因為教堂聚集了太多孩子，有些時候孩子是自己主動過來的。
畢竟在這地方找玩伴是最簡單的。
「沒錯，我是聽從瑪緹路斯的旨意來的。」卡姆妮雙手握在一起，說道，「祂說，我要來這裡幫助你們。
卡姆妮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神聖一些。
「可是，大家都說你是假修女。」遺憾的是，很快卡姆妮就被其他人拆穿了。
「我不是假修女。」卡姆妮將手放在自己的胸襟上，嚴肅地說。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啊，卡姆妮修女？」有一個孩子舉起手來，主動問道。
卡姆妮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飄忽：「真要告訴你們嗎？」
「求求你嘛！」有些小孩知道卡姆妮吃這一套，當場就開始撒嬌。
「其實我原本是一個被驅逐的惡役千金。」卡姆妮捂著自己一邊臉，說道，「無奈之下，只能當修女，選擇清修了。」
「卡姆妮修女，你編的這個故事已經說過一次了，能說另外一個嗎？」
老實說，就連這些小孩子都能聽出來卡姆妮故事的漏洞。
他們之所以依舊會纏著卡姆妮，單純是想要聽有意思的故事，管他是不是編的。
「什麼編的？」卡姆妮瞪了一眼這孩子，沒好氣地說，「都是真的。」
「是是是，都是真的。」小孩子們附和了一聲。
只不過，今天海邊似乎格外喧鬧，突然就響起了雷鳴。
天空昏昏沉沉的一片，總給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卡姆妮也有這種感覺，便走出教堂。
遺憾的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小漁村一切如舊。
直到第二天，卡姆妮走在小漁村裡面，想要給自己買點食材，她才在空氣中嗅到不祥氣息。
「卡姆妮修女，今天只有早市剩下的。」一個老闆看到卡姆妮走過來，便提醒道。
「沒關係，只要便宜就行。」卡姆妮蹲下來，打量著那些池子裡的魚蝦。
實不相瞞，卡姆妮一直都是囊中羞澀的狀態。
除了幫人看病的時候，卡姆妮能賺到一些錢。
平時大部分時候，卡姆妮都是靠別人的救濟。
卡姆妮就跟往常一樣，在池子裡挑挑揀揀。
正是因為囊中羞澀，她挑的時候才會格外認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卡姆妮那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那個老闆的視線。
那個老闆疑惑地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卡姆妮這是在做什麼。
「最近有點神經質了。」卡姆妮嘟囔道。
這老闆跟平時一樣，卡姆妮竟然會覺得他很危險？看樣子，可能是睡不夠。
卡姆妮抱著這樣的想法，回到了自己的教堂里。
今天被扔到教堂里的孩子很多，她不得不做一頓大餐了。
「做大餐了！」雖然是被迫做的大餐，但是卡姆妮喊得氣勢十足，就像是特意做給孩子們的一樣。
卡姆妮這一嗓子的效果也是很好，小孩子儼然是歡天喜地的模樣。
只不過，他們坐下來吃飯沒多久，外面又一次響起了雷鳴。
天空的烏雲壓了下來，似乎想要再一次提醒卡姆妮，有某些事情正在發生。
卡姆妮也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但不僅僅是因為天色，更是因為卡姆妮聽到了小漁村里傳來的慘叫。
一些村民從山坡的另一邊走來，於是卡姆妮下意識地問：「這是怎麼了？」
那些人沒有回應，只是繼續朝著卡姆妮走來。
卡姆妮以為是自己聲音不夠大，便將自己的手高高地舉起來，又問了一次：「喂，你們能聽到嗎？」
他們始終沉默著，而且看向卡姆妮的眼神，跟往截然不同。
「卡姆妮修女！快跑！快點跑！！！」終於，有人呼喊著卡姆妮。
不過他是從另外一個方向跑過來的，卡姆妮見有人回應自己，正想要問發生了什麼。
然而那個呼喊他的人，下一秒就被後面出現的其他人抓住。
那些人就像是對待牲畜一樣，將他硬生生地往林子拖去卡姆妮往後退了幾步，在確定這些人不對勁後，便立刻趕回了教堂。
剛才卡姆妮看到的每一張面孔，都很熟悉。
可是此時此刻，卡姆妮卻沒有辦法開口說他們是自己過去那些熟人。
「快躲起來！快點！」卡姆妮將幾個貪吃鬼抱起來，說道，「都什麼時候，還在吃！
「」
「卡姆妮修女！怎麼了！？」一些年紀比較大的孩子，發現卡姆妮如此慌張，忍不住問。
「有人氣勢洶洶地跑過來了。」卡姆妮解釋道，「我也不清楚，總之你們先躲起來。」
儘管這種時候讓他們逃跑，他們也不知道該跑去哪裡。
但卡姆妮還是叮囑道：「要是發現情況不對，就從後門跑。」
「砰砰砰！」從緊閉著的大門上，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
這可不是敲門聲，外面的那些傢伙是想要將門都砸爛。
卡姆妮只能隨便抄起一些東西防身，而且等她找到東西後，門已經被撞開了。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卡姆妮舉起板凳，開口質問道，「你們發瘋了嗎？」
不過他們根本就沒有要回答卡姆妮的意思。
其中幾個人將一枚水晶捧在手心，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
可是過了半天，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於是乎，他們看向卡姆妮的眼神就變了。
「卡姆妮修女，比起瑪緹路斯，有更值得我們信仰的東西。」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如此說道。
「你在說什麼東西？」卡姆妮表情古怪地說。
如今站在卡姆妮面前的，不單單有早上賣魚給她的老闆，還有平時在路邊八卦的大嬸。
可是，卡姆妮在這些人身上，找不到絲毫的親切感。
不過卡姆妮沒繼續開口問下去，因為卡姆妮注意到了一個人已經靠近自己。
「滾開啊！」卡姆妮二話不說就用板凳拍了過去，將那人拍翻在地上。
那「砰」一聲，就像是敲響了什麼信號似的，那些人一擁而上，作勢就要將卡姆妮淹沒。
在混亂之間，卡姆妮將好幾個打翻在地上。
天空的雷鳴聲轟鳴作響，漸漸飄起了傾盆大雨。
雨水飄進了教堂，讓本來就壓抑的氣氛雪上加霜。
卡姆妮捂著自己的額頭，那裡已經流著滾燙的血。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卡姆妮忍不住用所有力氣質問道。
「卡姆妮修女，你們要覺得光榮。」一個人開口朝著卡姆妮說，「你們能為了祂獻出自己。」
「你們這些瘋子！」卡姆妮不明白這些人突然是怎麼了。
卡姆妮在小漁村里待了那麼久，可從來沒聽說過有邪教。
她艱難地抵抗著，但是對方人多勢眾，她根本沒法堅持多久。
不消片刻，卡姆妮就發現自己的視線都一片通紅。
卡姆妮一猜就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因為眼前這些人根本就沒掛彩。
她踉蹌地往後退了，心裡生起了逃跑的念頭。
只不過卡姆妮似乎想到了什麼，就胡亂地用東西扔向這些傢伙：「滾出去！」
「你們這些傢伙給我滾出去！」她怒喝了起來。
可是怒火併不能改變現狀，這些人仍在步步逼近。
她揮動任何能夠被她當武器的東西，嘴裡不甘地說道：「瑪緹路斯！我知道我是假修女！」
「但你可是神啊！你是真的神啊！這裡需要你！」她咬著牙，說。
當卡姆妮話音落下之際，她發現自己那鮮紅的視野里，出現了一抹白。
似乎是有一股力量在教堂里爆發，將圍住卡姆妮的人震飛了出去。
卡姆妮看到這裡，就立刻衝上前去：「滾出去！你們這些瘋子！」
「全都給我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她用儘自己所有力量，將那些傢伙踢出了教堂。
等到趕走那些人後，她便坐在了地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瑪緹路斯，原來真的有瑪緹路斯啊。」卡姆妮看著門口那垂落下來的帷幕，不由得呢喃道。
與此同時，她竟是聽到耳邊響起了聲音。
雖然那不是任何一種語言，但卡姆妮卻可以理解是什麼意思。
這帷幕繼續這樣下去，只能再堅持一小會兒。
因為這是一個臨時的神術。
沒有人施法的話，它不可能永遠存在下去。
「讓我來！讓我來！我可以現在就學！」卡姆妮跪在地上，如此說道，「魔力的話，就全部都拿走！」
「讓這東西一直堅持到他們得救吧！」
伴隨著她的聲音，那帷幕比之前更加耀眼。
然而卡姆妮只能一片鮮紅，已經無法看清楚這光。
>
「哈林！」
「哈林先生！」
被卡姆妮提醒的蕾妮跟修娜，一路小跑到了房間裡。
只有卡姆妮在後面慢悠悠地飛著，沒有半點著急的樣子。
蕾妮她們找到哈林之後，便看到他清醒地坐在床上。
看來洛奧不是庸醫，真的將哈林治好了。
可是下一秒，蕾妮就看到了床上全是血跡，甚是嚇人。
蕾妮詫異地問：「哈林先生，這是怎麼了？」
「吐了一地的血而已。」哈林淡定地擺了擺手。
「！我可不打掃！」卡姆妮揮了揮掃帚，說道，「我是修女，不是女傭人。」
一想到這一灘血要搓洗半天，卡姆妮就不肯幹了。
哈林翻了翻白眼，他都還沒說話了，卡姆妮這傢伙就自己先腦補了。
「我去冒險者公會看一看情況。」雖然洛奧說已經沒事了，但哈林還是想去確認一番Q
洛奧回到自己的診所，便發現自己那「正在營業」的板子沒有翻過去。
他撓了撓自己的頭，尷尬地看向了門口那些等著自己的患者：「不好意思，忘了這東西。」
只不過那些患者早就習慣了洛奧這樣，只是對視了一眼。
「又去釣魚了？」一個小男孩不禁問道。
洛奧笑了笑：「這次不是去釣魚，是在外面替人治病。」
然後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滿了不可思議，因為洛奧這傢伙從來都不會出診。
但不管怎麼說，洛奧還是將這些患者都請了進來。
等全部的問題都解決了，洛奧才將那板子轉過去。
「今天除了那個冒險者，其他人也說了同一句話。」洛奧自言自語道。
他捂著自己的一邊臉，呢喃著：「是啊，他們都說你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洛奧躺了下來，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如果讓別人聽到他這樣自言自語的樣子，一定會認為他是瘋子吧。
當然，洛奧其實也一度覺得自己是瘋了，畢竟正常人應該不會出現他這種瘋言瘋語。
原本洛奧只是塞蒙利亞城的一個醫生。
可是某一天起，他就察覺到了自己異樣。
經過自己一番調查後，他才從一些很古老的文獻里，翻找到蛛絲馬跡。
那是一個平時聽不到的詞——超越者。
只不過洛奧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超越者。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那些文獻里描寫得那般誇張。
他只是時常感覺自己要變成另外一個人。
死板、嚴肅的神官，而不是名為洛奧的醫生。
為了壓制這種情況，洛奧經常會做一些與之相反的事情。
在旁人看來，他的行為很是古怪。
漸漸地，他成了人們口中那個沒什麼醫德的怪醫。
只有洛奧自己明白，這一切都是自救的行為。
洛奧單純是不想要失去自我而已。
文獻中那些超越者在從其他靈魂得到力量後，也會失去真正的自我。
想一想也正常，從別人的靈魂那裡繼承了所有東西，肯定連同性格之類的也一併繼承。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妄想維持自我，簡直是異想天開的事情。
饒是如此，洛奧也想要嘗試掙扎一下。
他也得到了成果，沒有被靈魂殘片徹底影響。
可是副作用也是有的，那就是他的意識分成了兩部分。
他看上去是自言自語，但那實際上在跟「神官」在對話。
當然，洛奧也查過了，其他超越者根本不像他這樣，能夠跟靈魂殘片對話。
之所以稱之為「靈魂殘片」，就是因為它們不完整。
它們只不過是會插在超越者的靈魂上，改變超越者。
洛奧這種情況，大抵是因為他抵抗得太厲害。
這就導致了靈魂殘片沒能跟他的靈魂融合。
唯一的好消息，大抵就是那朝著神官趨同的那部分，並不打算占據洛奧的意識。
但這並不是洛奧能夠控制，若是動用神官的力量，他的情況就會進一步惡化。
若是有人是衝著他的神術來的，他多半會謝絕。
只不過像哈林這樣事關性命的，洛奧著實是沒有辦法見死不救。
「今後不要再靠近那屋子了，去那裡對你沒有好處。」
「但是你不是想要再見一見自己的恩人嗎？」
「那終究是我的恩人，不是你的。」
忽然之間，洛奧的診所就陷入了沉默。
洛奧的靈魂殘片並非來自之前的那些雷納尼亞，而是來自數百年前。
那一段時間，正是卡姆妮的年代。
看到過去的幽靈，靈魂殘片的回憶就愈發活躍。
而這種事情對於一直在壓制融合的洛奧來說，只會是壞消息。
可是對洛奧來說，現在靈魂殘片的那部分，也是一個「人」。
倘若連讓他看一眼自己的恩人都不允許的話，洛奧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冷血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洛奧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吃飯吧。」
儘管如此，他閉上眼睛的時候，依舊會浮現出那屬於靈魂殘片的記憶。
那是塞蒙利亞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代。
這一座港口城市，也尚未繁榮起來，甚至可以說是小漁村。
但是就在這種小漁村，竟然建起了一座教堂。
不過這教堂並不是這裡的人建的，而是外面來一個姑娘。
這個叫卡姆妮的姑娘，說自己是瑪緹路斯的修女，來這裡是修行的。
反正她說了嘰里咕嚕的一堆，都沒有人聽懂。
什麼神官，什麼修女，這小漁村裡的人根本分不清有什麼區別。
更別說哪個位置高，哪個位置能做些什麼。
但是不得不說，卡姆妮的動手能力實在是太強悍了。
她挑了一塊地方，自己花了半年的時間建了一座教堂。
雖然說這教堂看上去很寒磣，但是遮風避雨倒是沒有問題的。
到這個時候，小漁村的人都懷疑卡姆妮其實不是什麼修女，而是木匠的女兒。
然後，他們發現卡姆妮還真不是修女，根本就沒有被官方認證。
只不過因為卡姆妮能治病，所以他們覺得卡姆妮就算是假的，其實也無所謂。
唯一讓小漁村的人撓頭的是，他們完全不知道卡姆妮來這種小漁村當個假修女，到底是為了什麼。
卡姆妮也從來沒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案，她只是裝模作樣地在教堂里禱告。
可惜，她根本不像其他神官一樣，禱告的時候渾身上下會散發聖光。
但是小漁村的人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卡姆妮不是壞人。
不對，她大抵是一個好人吧。
平時漁村裡的人，若是要出遠門或者遠航，都會將孩子寄放在卡姆妮那邊。
卡姆妮向來不會拒絕，並且表示自己照顧小孩很有一套。
「卡姆妮修女，你真的能照顧孩子嗎？」
雖說都知道卡姆妮是假修女，但小漁村裡的人都習慣了喊卡姆妮修女。
現在就算你強調卡姆妮是假的，他們一時間也沒法改口。
「能，他們可喜歡我了！」
卡姆妮不管什麼事情，都會表現得很自信。
隨著定居的時間長了，小漁村的人們幫卡姆妮的教堂修繕了一番。
一些遭遇事變的孩子，最後也會被卡姆妮收養起來。
「卡姆妮修女，這就是你住在這裡的原因嗎？」一個女孩抱著膝蓋，好奇地打量著卡姆妮。
儘管每天都會有孩子被寄放在教堂。
只不過因為教堂聚集了太多孩子，有些時候孩子是自己主動過來的。
畢竟在這地方找玩伴是最簡單的。
「沒錯，我是聽從瑪緹路斯的旨意來的。」卡姆妮雙手握在一起，說道，「祂說，我要來這裡幫助你們。
卡姆妮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神聖一些。
「可是，大家都說你是假修女。」遺憾的是，很快卡姆妮就被其他人拆穿了。
「我不是假修女。」卡姆妮將手放在自己的胸襟上，嚴肅地說。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啊，卡姆妮修女？」有一個孩子舉起手來，主動問道。
卡姆妮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飄忽：「真要告訴你們嗎？」
「求求你嘛！」有些小孩知道卡姆妮吃這一套，當場就開始撒嬌。
「其實我原本是一個被驅逐的惡役千金。」卡姆妮捂著自己一邊臉，說道，「無奈之下，只能當修女，選擇清修了。」
「卡姆妮修女，你編的這個故事已經說過一次了，能說另外一個嗎？」
老實說，就連這些小孩子都能聽出來卡姆妮故事的漏洞。
他們之所以依舊會纏著卡姆妮，單純是想要聽有意思的故事，管他是不是編的。
「什麼編的？」卡姆妮瞪了一眼這孩子，沒好氣地說，「都是真的。」
「是是是，都是真的。」小孩子們附和了一聲。
只不過，今天海邊似乎格外喧鬧，突然就響起了雷鳴。
天空昏昏沉沉的一片，總給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卡姆妮也有這種感覺，便走出教堂。
遺憾的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小漁村一切如舊。
直到第二天，卡姆妮走在小漁村裡面，想要給自己買點食材，她才在空氣中嗅到不祥氣息。
「卡姆妮修女，今天只有早市剩下的。」一個老闆看到卡姆妮走過來，便提醒道。
「沒關係，只要便宜就行。」卡姆妮蹲下來，打量著那些池子裡的魚蝦。
實不相瞞，卡姆妮一直都是囊中羞澀的狀態。
除了幫人看病的時候，卡姆妮能賺到一些錢。
平時大部分時候，卡姆妮都是靠別人的救濟。
卡姆妮就跟往常一樣，在池子裡挑挑揀揀。
正是因為囊中羞澀，她挑的時候才會格外認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卡姆妮那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那個老闆的視線。
那個老闆疑惑地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卡姆妮這是在做什麼。
「最近有點神經質了。」卡姆妮嘟囔道。
這老闆跟平時一樣，卡姆妮竟然會覺得他很危險？看樣子，可能是睡不夠。
卡姆妮抱著這樣的想法，回到了自己的教堂里。
今天被扔到教堂里的孩子很多，她不得不做一頓大餐了。
「做大餐了！」雖然是被迫做的大餐，但是卡姆妮喊得氣勢十足，就像是特意做給孩子們的一樣。
卡姆妮這一嗓子的效果也是很好，小孩子儼然是歡天喜地的模樣。
只不過，他們坐下來吃飯沒多久，外面又一次響起了雷鳴。
天空的烏雲壓了下來，似乎想要再一次提醒卡姆妮，有某些事情正在發生。
卡姆妮也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但不僅僅是因為天色，更是因為卡姆妮聽到了小漁村里傳來的慘叫。
一些村民從山坡的另一邊走來，於是卡姆妮下意識地問：「這是怎麼了？」
那些人沒有回應，只是繼續朝著卡姆妮走來。
卡姆妮以為是自己聲音不夠大，便將自己的手高高地舉起來，又問了一次：「喂，你們能聽到嗎？」
他們始終沉默著，而且看向卡姆妮的眼神，跟往截然不同。
「卡姆妮修女！快跑！快點跑！！！」終於，有人呼喊著卡姆妮。
不過他是從另外一個方向跑過來的，卡姆妮見有人回應自己，正想要問發生了什麼。
然而那個呼喊他的人，下一秒就被後面出現的其他人抓住。
那些人就像是對待牲畜一樣，將他硬生生地往林子拖去卡姆妮往後退了幾步，在確定這些人不對勁後，便立刻趕回了教堂。
剛才卡姆妮看到的每一張面孔，都很熟悉。
可是此時此刻，卡姆妮卻沒有辦法開口說他們是自己過去那些熟人。
「快躲起來！快點！」卡姆妮將幾個貪吃鬼抱起來，說道，「都什麼時候，還在吃！
「」
「卡姆妮修女！怎麼了！？」一些年紀比較大的孩子，發現卡姆妮如此慌張，忍不住問。
「有人氣勢洶洶地跑過來了。」卡姆妮解釋道，「我也不清楚，總之你們先躲起來。」
儘管這種時候讓他們逃跑，他們也不知道該跑去哪裡。
但卡姆妮還是叮囑道：「要是發現情況不對，就從後門跑。」
「砰砰砰！」從緊閉著的大門上，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
這可不是敲門聲，外面的那些傢伙是想要將門都砸爛。
卡姆妮只能隨便抄起一些東西防身，而且等她找到東西後，門已經被撞開了。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卡姆妮舉起板凳，開口質問道，「你們發瘋了嗎？」
不過他們根本就沒有要回答卡姆妮的意思。
其中幾個人將一枚水晶捧在手心，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
可是過了半天，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於是乎，他們看向卡姆妮的眼神就變了。
「卡姆妮修女，比起瑪緹路斯，有更值得我們信仰的東西。」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如此說道。
「你在說什麼東西？」卡姆妮表情古怪地說。
如今站在卡姆妮面前的，不單單有早上賣魚給她的老闆，還有平時在路邊八卦的大嬸。
可是，卡姆妮在這些人身上，找不到絲毫的親切感。
不過卡姆妮沒繼續開口問下去，因為卡姆妮注意到了一個人已經靠近自己。
「滾開啊！」卡姆妮二話不說就用板凳拍了過去，將那人拍翻在地上。
那「砰」一聲，就像是敲響了什麼信號似的，那些人一擁而上，作勢就要將卡姆妮淹沒。
在混亂之間，卡姆妮將好幾個打翻在地上。
天空的雷鳴聲轟鳴作響，漸漸飄起了傾盆大雨。
雨水飄進了教堂，讓本來就壓抑的氣氛雪上加霜。
卡姆妮捂著自己的額頭，那裡已經流著滾燙的血。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卡姆妮忍不住用所有力氣質問道。
「卡姆妮修女，你們要覺得光榮。」一個人開口朝著卡姆妮說，「你們能為了祂獻出自己。」
「你們這些瘋子！」卡姆妮不明白這些人突然是怎麼了。
卡姆妮在小漁村里待了那麼久，可從來沒聽說過有邪教。
她艱難地抵抗著，但是對方人多勢眾，她根本沒法堅持多久。
不消片刻，卡姆妮就發現自己的視線都一片通紅。
卡姆妮一猜就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因為眼前這些人根本就沒掛彩。
她踉蹌地往後退了，心裡生起了逃跑的念頭。
只不過卡姆妮似乎想到了什麼，就胡亂地用東西扔向這些傢伙：「滾出去！」
「你們這些傢伙給我滾出去！」她怒喝了起來。
可是怒火併不能改變現狀，這些人仍在步步逼近。
她揮動任何能夠被她當武器的東西，嘴裡不甘地說道：「瑪緹路斯！我知道我是假修女！」
「但你可是神啊！你是真的神啊！這裡需要你！」她咬著牙，說。
當卡姆妮話音落下之際，她發現自己那鮮紅的視野里，出現了一抹白。
似乎是有一股力量在教堂里爆發，將圍住卡姆妮的人震飛了出去。
卡姆妮看到這裡，就立刻衝上前去：「滾出去！你們這些瘋子！」
「全都給我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她用儘自己所有力量，將那些傢伙踢出了教堂。
等到趕走那些人後，她便坐在了地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瑪緹路斯，原來真的有瑪緹路斯啊。」卡姆妮看著門口那垂落下來的帷幕，不由得呢喃道。
與此同時，她竟是聽到耳邊響起了聲音。
雖然那不是任何一種語言，但卡姆妮卻可以理解是什麼意思。
這帷幕繼續這樣下去，只能再堅持一小會兒。
因為這是一個臨時的神術。
沒有人施法的話，它不可能永遠存在下去。
「讓我來！讓我來！我可以現在就學！」卡姆妮跪在地上，如此說道，「魔力的話，就全部都拿走！」
「讓這東西一直堅持到他們得救吧！」
伴隨著她的聲音，那帷幕比之前更加耀眼。
然而卡姆妮只能一片鮮紅，已經無法看清楚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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