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海龍祭
第146章 海龍祭
原本哈林只是來更新自己的信息，更完就想著回去摸魚。
但聽到自己的「死訊」後，為了澄清自己還沒死，他不得不跑了幾趟。
胡亂造謠的話，冒險者公會自然是不可能記錄檔案的。
可是雄心號太多人看著哈林掉到海盜船上面去了，也沒人覺得哈林能在那種情況下活著。
所謂三人成虎，哈林很無奈地被當成死亡人口了。
當檔案上那個刺眼的「死亡」標記終於被劃掉，替換成「存活」時，哈林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九死一生的惡戰。
他癱坐在公會的凳子上，呼了一口濁氣：「我下次一定要將那小子的頭髮拔掉。」
「就算沒有他，其他人也可能誤會。」修娜攤開爪子，說道。
「別人可不會那麼無聊，讓公會鄭重地記錄這件事。」哈林咬牙切齒地說。
「這不是顯得那人類關心你嘛~」修娜捂著嘴，調侃道，「那人類好像每次都喊你大哥。」
她頓了頓，憋著笑，又補了一句：「噗嗤嗤！恭喜你呀，哈林！出人頭地了，現在都有自己的小弟了！」
哈林斜視了藍色蜥蜴一眼，如果不是擔心別人覺得他瘋了，他絕對會把這隻幸災樂禍的蜥蜴揪下來，捏成一個藍色的飯糰。
這荒唐的「死訊」徹底攪黃了哈林原本的摸魚計劃，他現在一點休閒的心思都沒有了0
於是，他百無聊賴地走到了大廳中央那塊任務板前，想提前挑幾個自己未來可能接的任務。
只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木板上的委託數量相當少，而且也沒幾個人在這邊挑任務。
這太不正常了。
「這地方沒任務的嗎？」
在任何一個他去過的城市的冒險者公會，任務板都應該是最擁擠熱鬧的地方，委託單層層疊疊，擠都擠不下去。
大部分時候，冒險者們會圍在板子前著腳，伸長了脖子，費力地尋找著適合自己的任務。
「而且你看，剩下的都是些幫忙尋找走失的寵物貓」、代購城東的麵包」之類的超簡單任務。」不知何時，修娜已經順著哈林的胳膊爬到了任務板上，語氣里滿是嫌棄。
「真奇怪......塞蒙利亞的冒險者行業這麼不發達嗎？」哈林嘟囔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
哈林是一名冒險者，冒險者的生活很簡單，接委託，完成委託，然後拿錢。
可是塞蒙利亞這地方沒有委託，他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誠然他前段時間賺了不少，但那也不夠哈林吃上一輩子。
哈林的表情凝固，站在木板上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是不是該收拾行李，連夜逃離這座看起來很美卻沒法賺錢的城市。
可是！他才在這地方買了屋子，你讓他離開？
「嘿，小哥，你別那麼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嘛。只是這段時間沒什麼好任務而已。」
就在哈林心裡開始拔涼的時候，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哈林的胡思亂想。
哈林轉過頭，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留著一臉絡腮鬍的男人正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好笑地看著他。
男人身上的皮甲磨損得相當厲害，顯然也是個老資格的冒險者。
哈林聞言，情不自禁地追問：「為什麼最近會沒有任務？」
「因為最近皇帝陛下要來這邊參加海龍祭。」冒險者瞅了哈林一眼，「你看上去什麼都不知道啊？剛來塞蒙利亞。」
「前段時間才搬過來的。」哈林點頭答道。
「哈哈哈，難怪什麼都不知道。」冒險者豪爽地笑了幾聲。
然後他眼睛稍微轉了轉，便說：「你要是肯請我喝幾杯的話，我就有問必答，怎麼樣？
「」
「成交。」哈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這種事情在冒險者之間，是相當常見的。
雖然這些情報並不值多少錢，但是總得意思意思。
絡腮鬍男人見哈林如此爽快，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拍了拍哈林的肩膀，大喊了一聲：「那我們走咯！」
最近沒什麼委託，他的口袋也早就見底，已經很久沒嘗過酒館裡麥酒的滋味了。
一刻鐘後，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酒館。
絡腮鬍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然後衝著吧檯後面擦杯子的酒保大喊：「嘿！來兩紮最大杯的黑麥啤酒！記這位小哥的帳上！」
他喊完，還得意洋洋地沖哈林挑了挑眉毛。
哈林懶得理會他的小伎倆，直接坐到他對面，開門見山地問：「好了，酒我請了。現在可以說了吧，皇帝要來參加海龍祭，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急，別急嘛。」絡腮鬍端起酒保剛送上來的巨大木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舒爽地打了個嗝，泡沫沾了他一臉鬍子。
「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肯定一個字都不差地告訴你。」他翹起二郎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塞蒙利亞的海龍祭五年才舉辦一次，是這座海濱城市最盛大的慶典。
「一條完全由海水構成的巨龍，會從海里一次又一次地躍出來，那場面壯觀得很！」絡腮鬍比劃著名，唾沫橫飛。
伴隨著海龍的出現，塞蒙利亞會迎來數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漲潮。
為了抵禦可能到來的影響，城裡的居民、衛兵，甚至冒險者們都會提前在岸邊待命，共同築起防線。
漸漸的，這個原本是為了抵禦潮汐的日子，演變成了祭典。
「咱們塞蒙利亞的城主大人，跟當今的皇帝陛下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而這次城主主動邀請陛下來海龍祭，陛下也便應邀前來，親眼觀摩這五年一遇的奇觀。」
「為了迎接皇帝大駕光臨，城裡上上下下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們冒險者公會呢，為了避免那些雞毛蒜皮的小委託影響到皇城司和衛兵們的工作，也為了防止有不長眼的傢伙在祭典期間惹是生非，就暫時減少了委託的發布數量。」
絡腮鬍又灌了一口酒，解釋道。
「等到海龍祭結束之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他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起紅光，說話也開始大舌頭，「你小子也算是走運，剛來就碰上五年一次的奇觀。」
「那大概還要等多久？」哈林速飛快地追問。
他估摸著這傢伙再喝幾杯就得趴下了，必須趁他徹底醉倒前把所有問題都問清楚。
「呃......五天？也......也可能是六天？」絡腮鬍搖搖晃晃地伸出五根手指，身子晃得像海上的小船，舌頭在嘴裡打了好幾個結。
「到底是幾天？」哈林有點無語。
「我......我哪兒記得那麼清楚啊！」絡腮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反正......反正還要等！」
「等那麼久，真的沒問題嗎？」哈林嘆了口氣，「你也是冒險者，不覺得麻煩？」
這麼長時間沒有委託，不光是他們這些靠接任務吃飯的人著急，那些有急事需要發布的委託人恐怕也急得跳腳了。
「那又能怎麼樣？」冒險者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說，「皇帝要來這裡，你能不能管嗎？」
如果是以前的海龍祭，那冒險者公會自然不會這樣。
「我也等著吃飯啊！沒委託的話，我......難不成要當礦工嗎？」
他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開始低聲抱怨起來。但抱怨聲越來越小，只嘟囔了一句，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喂，關於這個海龍祭......」哈林還想再問點什麼，卻發現對方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他眼睛緊緊閉著，呼吸平穩悠長，嘴角甚至還掛著口水。
哈林無奈地撓了撓頭：「這傢伙酒量也太差了。」
「什麼海龍，分明就是水元素而已。」一旁的修娜探了探頭，說道。
「像我這樣的，才能稱之為龍。」修娜說完，就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我寧願相信那東西是龍。」哈林如是說。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修娜瞬間惱了。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尾巴在桌上掃來掃去：「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你親眼看看我的本體！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偉大的、無可匹敵的龍！」
「你這句話能換句新的嗎？」哈林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回道，「你知道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嗎？耳朵都要起繭了。」
「哼嗯！那是因為我的本體不能那麼隨便地出現在你們這些凡人的世界裡！會引起恐慌的！」修娜別過頭，嘟囔道。
她見哈林一臉狐疑，就連忙說道：「總而言之，是不是龍，我一看就知道！」
「到時候，看我拆穿那東西的真面目。」她撲騰著翅膀，氣勢十足地說。
同一時刻，古加昂帝國首都，安布拉城。
曾經與哈林相識的蕾妮，正走在宮殿的長廊里。
.
兩側高窗投下的光追逐著她的腳步，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搖電的影子。
只不過現在的她，身上不再是那獵戶的打扮。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繁複而端莊的宮裝長裙。
月白色的布料上用繡著花紋，隨著她的動作，那些花紋在光線下時隱時現。
僅僅是換了一身衣服，蕾妮整個人的氣質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優美的頸線。
那雙曾用來搜尋獵物蹤跡的銳利眼眸，此刻已經微微垂下。
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簡便皮甲、背著長弓的冒險者了，而是古加昂帝國的八公主。
兩側的僕人看到蕾妮經過後，都紛紛垂首行禮。
等蕾妮背影消失，他們才用微妙的眼神打量著蕾妮。
「看，就是那位八公主殿下..
」
「噓.....小聲點，她畢竟是皇室血脈。」
竊竊私語像蚊蚋的嗡鳴，微弱卻揮之不去。
儘管是公主，但蕾妮的身份在皇族之中略顯尷尬。
她就如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一個帶著泥土氣息的鄉巴佬。
「蕾妮。」突然，蕾妮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讓她的腳步當即頓了頓。
蕾妮順著聲音望去，便見靠在牆上的賈法爾。
他穿著一身勁裝，與這宮殿的奢華氛圍格格不入。
抱著一把劍的賈法爾，似乎早就在這裡站著蕾妮。
「皇兄。」蕾妮頷首，跟賈法爾打了一聲招呼。
「你真的要摻和進去嗎？」賈法爾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無比銳利，「這權力的絞肉機，不適合你這種天真的人。」
「說不定你會因為一些很荒謬的理由，死無葬身之地。」他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了蕾妮耳邊。
因為今天左腳先進門，所以你得死—
這種事情聽上去很搞笑，但它真的會發生。
蕾妮聽完，沉默了片刻。
「沒錯。」然後她乾脆利落地一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這個回答讓賈法爾都愣了一下。
賈法爾預想過她的猶豫、她的辯解、甚至她的退縮。
唯獨沒想過是這樣斬釘截鐵的肯定。
要知道在回到帝都之前，蕾妮和他一樣，對於這場骯髒的權力遊戲避之唯恐不及。
賈法爾嘆了一口氣，問：「那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選？」
蕾妮用餘光掃了一眼四周，猶豫了一會兒。
「放心好了，除了我，沒人在聽。」賈法爾幽幽地說，仿佛看穿了她的顧慮。
他已經在悄然無聲之間，將四周的耳目都趕跑了。
就算他有遺漏，他身邊那一條龍也不會讓漏網之魚出現。
「因為我的母親沒有說錯。」蕾妮垂著眼皮，說，「他們都已經瘋了。」
「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她停頓了一會兒，抬起眼，第一次直視著賈法爾的眼睛，「兄長，你難道沒察覺到嗎？
17
她的母親終日說著胡話，控訴著宮廷里所有的人，說他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從前的蕾妮以為是自己的母親在胡言亂語，以為母親只是被這座華麗的牢籠逼瘋了。
可是蕾妮很快就意識到，她的母親竟然是對的。
她的那些皇兄皇姐，只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賈法爾陷入了沉默，眼神有些許的微妙。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兄長。」蕾妮見賈法爾沒有說話，屈膝行禮後便離開了。
賈法爾一直看著蕾妮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感慨道：「諾亞啊，到底誰才是瘋掉的那個？」
一頭金色的小龍落在了賈法爾的肩膀上，跟著他一起看向蕾妮：「至少她不是瘋掉的那個。」
諾亞開口說道：「真是一個敏銳的精靈。」
「明明不是超越者，也嗅到了不祥的味道。」他的爪子放在了肚子上，悠悠地說。
「我應該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了，賈法爾。」諾亞不緊不慢地說，「蠻神的影響無處不在。」
「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或者沒看到的地方，都有它們。」他甩著自己的尾巴，「而它們會無聲無息地改變一切。」
「我有一個問題很好奇。」賈法爾閉著眼睛，開口道。
「什麼問題？」諾亞側了側頭，饒有興趣地看著賈法爾。
「等到身邊大部分的人都成了那副模樣，世界會變成什麼樣？」賈法爾拋出了這個問題。
諾亞仰著頭，緩緩地說：「對你來說，跟被毀滅了有什麼區別嗎？」
賈法爾低頭看向自己的劍，一時間無言。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超越者，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蠻神精煉。」諾亞說道。
超越者靈魂無比強大，跟蠻神同級。
正因如此，超越者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蠻神精煉。
然而超越者不會被精煉靈魂，他身邊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原本哈林只是來更新自己的信息，更完就想著回去摸魚。
但聽到自己的「死訊」後，為了澄清自己還沒死，他不得不跑了幾趟。
胡亂造謠的話，冒險者公會自然是不可能記錄檔案的。
可是雄心號太多人看著哈林掉到海盜船上面去了，也沒人覺得哈林能在那種情況下活著。
所謂三人成虎，哈林很無奈地被當成死亡人口了。
當檔案上那個刺眼的「死亡」標記終於被劃掉，替換成「存活」時，哈林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九死一生的惡戰。
他癱坐在公會的凳子上，呼了一口濁氣：「我下次一定要將那小子的頭髮拔掉。」
「就算沒有他，其他人也可能誤會。」修娜攤開爪子，說道。
「別人可不會那麼無聊，讓公會鄭重地記錄這件事。」哈林咬牙切齒地說。
「這不是顯得那人類關心你嘛~」修娜捂著嘴，調侃道，「那人類好像每次都喊你大哥。」
她頓了頓，憋著笑，又補了一句：「噗嗤嗤！恭喜你呀，哈林！出人頭地了，現在都有自己的小弟了！」
哈林斜視了藍色蜥蜴一眼，如果不是擔心別人覺得他瘋了，他絕對會把這隻幸災樂禍的蜥蜴揪下來，捏成一個藍色的飯糰。
這荒唐的「死訊」徹底攪黃了哈林原本的摸魚計劃，他現在一點休閒的心思都沒有了0
於是，他百無聊賴地走到了大廳中央那塊任務板前，想提前挑幾個自己未來可能接的任務。
只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木板上的委託數量相當少，而且也沒幾個人在這邊挑任務。
這太不正常了。
「這地方沒任務的嗎？」
在任何一個他去過的城市的冒險者公會，任務板都應該是最擁擠熱鬧的地方，委託單層層疊疊，擠都擠不下去。
大部分時候，冒險者們會圍在板子前著腳，伸長了脖子，費力地尋找著適合自己的任務。
「而且你看，剩下的都是些幫忙尋找走失的寵物貓」、代購城東的麵包」之類的超簡單任務。」不知何時，修娜已經順著哈林的胳膊爬到了任務板上，語氣里滿是嫌棄。
「真奇怪......塞蒙利亞的冒險者行業這麼不發達嗎？」哈林嘟囔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
哈林是一名冒險者，冒險者的生活很簡單，接委託，完成委託，然後拿錢。
可是塞蒙利亞這地方沒有委託，他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誠然他前段時間賺了不少，但那也不夠哈林吃上一輩子。
哈林的表情凝固，站在木板上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是不是該收拾行李，連夜逃離這座看起來很美卻沒法賺錢的城市。
可是！他才在這地方買了屋子，你讓他離開？
「嘿，小哥，你別那麼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嘛。只是這段時間沒什麼好任務而已。」
就在哈林心裡開始拔涼的時候，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哈林的胡思亂想。
哈林轉過頭，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留著一臉絡腮鬍的男人正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好笑地看著他。
男人身上的皮甲磨損得相當厲害，顯然也是個老資格的冒險者。
哈林聞言，情不自禁地追問：「為什麼最近會沒有任務？」
「因為最近皇帝陛下要來這邊參加海龍祭。」冒險者瞅了哈林一眼，「你看上去什麼都不知道啊？剛來塞蒙利亞。」
「前段時間才搬過來的。」哈林點頭答道。
「哈哈哈，難怪什麼都不知道。」冒險者豪爽地笑了幾聲。
然後他眼睛稍微轉了轉，便說：「你要是肯請我喝幾杯的話，我就有問必答，怎麼樣？
「」
「成交。」哈林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這種事情在冒險者之間，是相當常見的。
雖然這些情報並不值多少錢，但是總得意思意思。
絡腮鬍男人見哈林如此爽快，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拍了拍哈林的肩膀，大喊了一聲：「那我們走咯！」
最近沒什麼委託，他的口袋也早就見底，已經很久沒嘗過酒館裡麥酒的滋味了。
一刻鐘後，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酒館。
絡腮鬍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然後衝著吧檯後面擦杯子的酒保大喊：「嘿！來兩紮最大杯的黑麥啤酒！記這位小哥的帳上！」
他喊完，還得意洋洋地沖哈林挑了挑眉毛。
哈林懶得理會他的小伎倆，直接坐到他對面，開門見山地問：「好了，酒我請了。現在可以說了吧，皇帝要來參加海龍祭，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急，別急嘛。」絡腮鬍端起酒保剛送上來的巨大木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舒爽地打了個嗝，泡沫沾了他一臉鬍子。
「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肯定一個字都不差地告訴你。」他翹起二郎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塞蒙利亞的海龍祭五年才舉辦一次，是這座海濱城市最盛大的慶典。
「一條完全由海水構成的巨龍，會從海里一次又一次地躍出來，那場面壯觀得很！」絡腮鬍比劃著名，唾沫橫飛。
伴隨著海龍的出現，塞蒙利亞會迎來數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漲潮。
為了抵禦可能到來的影響，城裡的居民、衛兵，甚至冒險者們都會提前在岸邊待命，共同築起防線。
漸漸的，這個原本是為了抵禦潮汐的日子，演變成了祭典。
「咱們塞蒙利亞的城主大人，跟當今的皇帝陛下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而這次城主主動邀請陛下來海龍祭，陛下也便應邀前來，親眼觀摩這五年一遇的奇觀。」
「為了迎接皇帝大駕光臨，城裡上上下下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們冒險者公會呢，為了避免那些雞毛蒜皮的小委託影響到皇城司和衛兵們的工作，也為了防止有不長眼的傢伙在祭典期間惹是生非，就暫時減少了委託的發布數量。」
絡腮鬍又灌了一口酒，解釋道。
「等到海龍祭結束之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他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起紅光，說話也開始大舌頭，「你小子也算是走運，剛來就碰上五年一次的奇觀。」
「那大概還要等多久？」哈林速飛快地追問。
他估摸著這傢伙再喝幾杯就得趴下了，必須趁他徹底醉倒前把所有問題都問清楚。
「呃......五天？也......也可能是六天？」絡腮鬍搖搖晃晃地伸出五根手指，身子晃得像海上的小船，舌頭在嘴裡打了好幾個結。
「到底是幾天？」哈林有點無語。
「我......我哪兒記得那麼清楚啊！」絡腮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反正......反正還要等！」
「等那麼久，真的沒問題嗎？」哈林嘆了口氣，「你也是冒險者，不覺得麻煩？」
這麼長時間沒有委託，不光是他們這些靠接任務吃飯的人著急，那些有急事需要發布的委託人恐怕也急得跳腳了。
「那又能怎麼樣？」冒險者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說，「皇帝要來這裡，你能不能管嗎？」
如果是以前的海龍祭，那冒險者公會自然不會這樣。
「我也等著吃飯啊！沒委託的話，我......難不成要當礦工嗎？」
他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開始低聲抱怨起來。但抱怨聲越來越小，只嘟囔了一句，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喂，關於這個海龍祭......」哈林還想再問點什麼，卻發現對方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他眼睛緊緊閉著，呼吸平穩悠長，嘴角甚至還掛著口水。
哈林無奈地撓了撓頭：「這傢伙酒量也太差了。」
「什麼海龍，分明就是水元素而已。」一旁的修娜探了探頭，說道。
「像我這樣的，才能稱之為龍。」修娜說完，就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我寧願相信那東西是龍。」哈林如是說。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修娜瞬間惱了。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尾巴在桌上掃來掃去：「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你親眼看看我的本體！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偉大的、無可匹敵的龍！」
「你這句話能換句新的嗎？」哈林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回道，「你知道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嗎？耳朵都要起繭了。」
「哼嗯！那是因為我的本體不能那麼隨便地出現在你們這些凡人的世界裡！會引起恐慌的！」修娜別過頭，嘟囔道。
她見哈林一臉狐疑，就連忙說道：「總而言之，是不是龍，我一看就知道！」
「到時候，看我拆穿那東西的真面目。」她撲騰著翅膀，氣勢十足地說。
同一時刻，古加昂帝國首都，安布拉城。
曾經與哈林相識的蕾妮，正走在宮殿的長廊里。
.
兩側高窗投下的光追逐著她的腳步，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搖電的影子。
只不過現在的她，身上不再是那獵戶的打扮。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繁複而端莊的宮裝長裙。
月白色的布料上用繡著花紋，隨著她的動作，那些花紋在光線下時隱時現。
僅僅是換了一身衣服，蕾妮整個人的氣質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優美的頸線。
那雙曾用來搜尋獵物蹤跡的銳利眼眸，此刻已經微微垂下。
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簡便皮甲、背著長弓的冒險者了，而是古加昂帝國的八公主。
兩側的僕人看到蕾妮經過後，都紛紛垂首行禮。
等蕾妮背影消失，他們才用微妙的眼神打量著蕾妮。
「看，就是那位八公主殿下..
」
「噓.....小聲點，她畢竟是皇室血脈。」
竊竊私語像蚊蚋的嗡鳴，微弱卻揮之不去。
儘管是公主，但蕾妮的身份在皇族之中略顯尷尬。
她就如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一個帶著泥土氣息的鄉巴佬。
「蕾妮。」突然，蕾妮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讓她的腳步當即頓了頓。
蕾妮順著聲音望去，便見靠在牆上的賈法爾。
他穿著一身勁裝，與這宮殿的奢華氛圍格格不入。
抱著一把劍的賈法爾，似乎早就在這裡站著蕾妮。
「皇兄。」蕾妮頷首，跟賈法爾打了一聲招呼。
「你真的要摻和進去嗎？」賈法爾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無比銳利，「這權力的絞肉機，不適合你這種天真的人。」
「說不定你會因為一些很荒謬的理由，死無葬身之地。」他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了蕾妮耳邊。
因為今天左腳先進門，所以你得死—
這種事情聽上去很搞笑，但它真的會發生。
蕾妮聽完，沉默了片刻。
「沒錯。」然後她乾脆利落地一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這個回答讓賈法爾都愣了一下。
賈法爾預想過她的猶豫、她的辯解、甚至她的退縮。
唯獨沒想過是這樣斬釘截鐵的肯定。
要知道在回到帝都之前，蕾妮和他一樣，對於這場骯髒的權力遊戲避之唯恐不及。
賈法爾嘆了一口氣，問：「那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選？」
蕾妮用餘光掃了一眼四周，猶豫了一會兒。
「放心好了，除了我，沒人在聽。」賈法爾幽幽地說，仿佛看穿了她的顧慮。
他已經在悄然無聲之間，將四周的耳目都趕跑了。
就算他有遺漏，他身邊那一條龍也不會讓漏網之魚出現。
「因為我的母親沒有說錯。」蕾妮垂著眼皮，說，「他們都已經瘋了。」
「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她停頓了一會兒，抬起眼，第一次直視著賈法爾的眼睛，「兄長，你難道沒察覺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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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終日說著胡話，控訴著宮廷里所有的人，說他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從前的蕾妮以為是自己的母親在胡言亂語，以為母親只是被這座華麗的牢籠逼瘋了。
可是蕾妮很快就意識到，她的母親竟然是對的。
她的那些皇兄皇姐，只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賈法爾陷入了沉默，眼神有些許的微妙。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兄長。」蕾妮見賈法爾沒有說話，屈膝行禮後便離開了。
賈法爾一直看著蕾妮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感慨道：「諾亞啊，到底誰才是瘋掉的那個？」
一頭金色的小龍落在了賈法爾的肩膀上，跟著他一起看向蕾妮：「至少她不是瘋掉的那個。」
諾亞開口說道：「真是一個敏銳的精靈。」
「明明不是超越者，也嗅到了不祥的味道。」他的爪子放在了肚子上，悠悠地說。
「我應該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了，賈法爾。」諾亞不緊不慢地說，「蠻神的影響無處不在。」
「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或者沒看到的地方，都有它們。」他甩著自己的尾巴，「而它們會無聲無息地改變一切。」
「我有一個問題很好奇。」賈法爾閉著眼睛，開口道。
「什麼問題？」諾亞側了側頭，饒有興趣地看著賈法爾。
「等到身邊大部分的人都成了那副模樣，世界會變成什麼樣？」賈法爾拋出了這個問題。
諾亞仰著頭，緩緩地說：「對你來說，跟被毀滅了有什麼區別嗎？」
賈法爾低頭看向自己的劍，一時間無言。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超越者，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蠻神精煉。」諾亞說道。
超越者靈魂無比強大，跟蠻神同級。
正因如此，超越者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蠻神精煉。
然而超越者不會被精煉靈魂，他身邊的人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