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宏大葬禮(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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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宏大葬禮(4K)

  蠻鋒這把劍,其誕生的唯一目的,便是為了斬殺。

  特別是那些過分強大,常人難以匹敵的巨物。

  為此,它的劍身上被刻意加裝了引擎。

  複雜的齒輪與管道交錯盤踞,如同鋼鐵的內臟,每一次運轉都噴出灼熱的氣息。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一個普通人,也能擁有揮動這柄屠殺巨物的兇器所需的力量。

  鍛造出它的人曾親眼目睹過巨獸帶來的殺戮。

  他的城市,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在巨獸的蹂下化為齏粉。

  那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宰。

  自魔法工業時代誕生的武器,在那樣的怪物面前都如此不堪。

  而他,連阻止的能力都沒有,卻連發出一聲怒吼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他需要這樣的一把武器。

  為此他日復一日地鍛造,敲擊聲,淬火聲,金屬的哀鳴聲,成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主旋律。

  一把又一把廢棄品誕生,就連莽鋒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他耗盡了心血,燃盡了生命。

  當他倒在鍛造台前時,眼中倒映的仍是那未曾完成的圖紙。

  他終究沒能鍛造出那把夢想中的武器,那把能讓他回到過去,挺身而出的劍。

  因為他最引以為豪的作品,在其他人口中也不過是「玩具」。

  真正強大的劍士,根本用不著劍上那些累贅的動力裝置,他們自身的技藝與力量便已足夠。

  而那些需要藉助外力的普通人,則更傾向於選擇操作簡單,威力更強的魔導槍炮。

  也許,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明白。

  他不是在鍛造武器,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為自己的無力而懺悔。

  追悔著那個無法改變的過去。

  「呼——!」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拂到每一個人身上。

  感受到清涼的風,阿希德巴詫異地抬起頭。

  他發現這一層樓逐漸被另一種景色所覆蓋。

  不論是地面,還是牆壁,都不再是遺蹟的模樣。

  阿希德巴甚至能夠聽到清晰的「咔嚓」一聲,仿佛整個世界的玻璃罩在此刻徹底碎裂。

  那些扭動的影子人,似乎並未察覺到周圍天翻地覆的變化。

  它們的認知還停留在上一秒的遺蹟之中,依舊伸出漆黑的手爪,執著地抓向哈林。

  然而,它們的手在觸及哈林身前一米處時,便被「蠻鋒」引擎排出的灼熱蒸汽猛地燙了回去。

  「咚!」一聲悶響,哈林將沉重的「蠻鋒」拄在地上,劍尖深深刺入新生的草地與泥土。

  這把劍正在迫切地向他傳達某些話。

  不屬於哈林的人生走馬燈,從他的眼前流淌而過。

  鍛造出莽鋒的那人,曾經一定幻想過,自己能拿著武器在那一天挺身而出。

  「惡物盡滅,半步不退。」

  「咆哮吧,葬惡荒原」

  人生的軼事,此刻變成了兩行決絕的文字。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遺蹟最後的影子也消失不見。

  所有人視線中的世界便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片廣袤無垠的原野之上,但是哈林的背後便是懸崖與海。

  每一次浪濤的拍擊,都讓整個懸崖為之震顫。

  哈林就站在懸崖的邊緣,只要再向後退一步,就會被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浪捲走。

  而在原野上,除了搖曳的青草,就只剩下一種東西骸骨,一具具巨大的骸骨。

  一根肋骨就如同一座小山,一個頭顱便好似一座宮殿。

  它們已經寸寸斷裂,只能躺在這片空曠的原野上,日夜經受著海風的洗禮。

  縱使如此,在這些曾經叱吒天地的巨物遺骸面前。

  無論是哈林,還是阿希德巴,甚至是那些扭曲的影子,都顯得如此渺小,仿佛隨時會被一陣強風吹走。

  阿希德巴跟蹌地後退兩步,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這不真實的空氣。


  這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奇聞。

  「哈哈......哈哈!」阿希德巴不由得笑了一聲。

  不過他笑到一半,便被地上的石頭絆倒。

  饒是如此,阿希德巴還是沒停下笑聲跟奏樂聲。

  「哈林先生,我一定要將這次的事情編成史詩!」阿希德巴朝著哈林說道。

  儘管面前的敵人並非惡龍,迎戰的人也不是傳奇的人物。

  但是阿希德巴現在不知為何,格外熱血澎湃。

  當然,若論震驚的程度,懸浮在半空中的修娜遠在阿希德巴之上。

  因為她比那個滿腦子英雄史詩的吟遊詩人,更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麼。

  正是因為清楚,她才會震驚到近乎駭然。

  「心像世界......?」修娜懸停在這片被創造出的天空中,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這種個人意志徹底影響現世的力量,不是心像世界還能是什麼?

  而且這影響的範圍太大了,修娜一時間都難以分辨自己是不是被傳送到了別處。

  修娜還在半空中好奇地東張西望,試圖弄明白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下方就毫無徵兆地掀起了一陣狂暴的氣浪。

  那股力量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蠻橫地抓住了她的身體,差點就將她從空中硬生生扯了下去。

  「轟!!!」

  修娜連忙穩住身形,低頭望去。

  只見哈林手中那柄劍,不知何時已經跟那個影子人正面撞在了一起。

  如果是之前的話,應該是影子人一擊就將哈林壓制住。

  然而現在看去,他卻穩穩地站在原地,與那團深不見底的影子僵持著。

  不,甚至不能說是僵持。

  他的腳下地面正因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力量而寸寸龜裂。

  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每一次發力,都像是在與整個世界角力。

  這本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已經戰鬥了太久,身上的傷口多得數不清。

  血液幾乎染紅了半邊身子,體力理應早已透支。

  可是,奇蹟不僅發生了,哈林甚至還在一步一步地,堅定地向前推進。

  因為這個心像世界是哈林跟前人意志的具現,有它的規則。

  不論敵人有多強,只要是在這埋葬著無數惡物的原野上,心像世界的主人都能夠追上對方的力量。

  哪怕哈林此刻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這條規則也依然會生效。

  或許,如今這個心像世界能夠為他彌補的,僅僅是單純的、最原始的力氣。

  它並沒有辦法給哈林提供更多的力量。

  但是對現在的哈林而言,這已經完全足夠了。

  力量的差距已經被抹平,剩下的他會用自己的雙手、用那柄咆哮的劍去親自解決。

  當雙方的力量對抗結束僵持的那一瞬間—

  「咚」的一聲,那影子人便被彈飛了出去,撞碎了身後一具體型堪比小山的巨獸骸骨,慘白的骨片四散紛飛。

  但這還沒完,它的勢頭絲毫未減,繼續翻滾著撞向了下一具、再下一具骸......

  一連串「喀拉」的破碎聲響起,最終當一切聲音都沉寂下來時,那團黑影已經在兩百米開外的地方,深深地嵌進了另一座骸骨山脈的深處。

  「嗚—嗡嗡嗡—!!」

  哈林手中的「莽鋒」仍在不安地咆哮著。

  哪怕沒有擰動握把,它也依舊如此。

  那引擎瘋狂運轉,即使哈林沒有擰動劍柄上的握把,它也依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股股強勁的推力從劍身源源不斷地傳來,催促著它的主人。

  催促著他繼續揮劍,繼續戰鬥,將眼前的一切敵人全部斬斷。

  四周那些徘徊的傢伙,見狀便朝著哈林湧來。

  它們的身上始終傳來各種各樣的台詞,那一張張臉若隱若現。

  「來得正好。」聽著那些匯聚成噪音的台詞,他垂下了眼皮。


  「嗡——」白色的蒸汽捲起,紅色的劍刃隨之劃了一個完美的圓弧。

  那些撲來的影子人,僅僅是一剎那便在空中被抹去。

  「嗡嗡嗡!」

  可是,引擎的聲音並未因為清除了雜兵而有絲毫停歇,反而變得更加高亢、

  更加急切。

  因為真正的敵人,依然在哈林的眼前。

  哈林邁開腳步,無視了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走向了那個剛剛從骸骨堆里掙扎出來的影子人。

  這個心像世界正在賦予他力量。

  只要他還能站在這裡,只要他還剩下一口氣,他就能提起手裡這柄沉重無比的劍。

  「哈林啊,以後我們可是鄰居了。」

  「你今天怎麼路過了不跟我打招呼?」

  「別總說自己有什麼癔症,那都是心理作用。」

  那影子人一邊從破碎的骸骨中爬起來,一邊還在喋喋不休。

  身上那些不斷變換的人臉,各自說著與當下劍拔弩張的氣氛毫不相干的話語O

  它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臂。

  下一秒,漆黑的掌心毫無徵兆地向前暴突,化作數根鋒利無比的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筆直地朝著哈林的臉龐刺去。

  哈林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閃避動作,只能微微偏頭。

  被偷襲的哈林,臉上又被劃出了深深的傷口。

  只不過,事到如今這樣的傷放在哈林身上,已經有些微不足道了。

  哈林俯視著這影子人,冷不丁地說道:「有一段時間不見了。」

  「你第一次當冒險者嗎?你這樣很容易死的。」

  「我們也算是沾了你小子的光了。」

  回應哈林的,並不是他所期待聽到的任何一句話。

  那些面孔,那些聲音,都屬於他記憶中的人們。

  可現在,它們壞掉了,只是在不斷重複播放著生前的片段。

  現在哈林並不在騎士的人生過往之中。

  可是他逐漸理解了,為何那個騎士會決定將劍指向親朋。

  「咻——!」

  就在哈林思索的瞬間,那影子人的上肢猛地伸長,化作兩條堅韌無比的長鞭,以刁鑽的角度卷了上來,死死地纏住了他的身體和持劍的雙臂。

  「活人,侍奉阿巴隆。」

  「活人,來這裡,為阿巴隆帶來毀滅。」

  這次說話的終於不是那些彷徨的靈魂。

  在身體被完全纏住,幾乎動彈不得的情況下,哈林沒有絲毫慌亂。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鞭子捆住的雙手,然後開始發力。

  他一點一點地,用純粹的蠻力,將那柄咆哮的「莽鋒」向上抬起。

  劍上的引擎聲漸漸平息,只留下殘響,原野上的風聲也因此清晰了許多。

  那影子人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它用儘自己的所有力量收緊鞭子,想要將哈林的手臂牢牢鎖死,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可是「莽鋒」的劍刃,仍然在一寸一寸地被緩緩上抬,直至高舉過頂。

  「再見了各位。」哈林朝著那影子人說道。

  不,更準確地說,他是在跟那裡面的每一個靈魂告別。

  想必裡面也有哈林素未謀面的人吧。

  但如今這些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哈林只是打算給整座普利拉城的人,來一場宏大的葬禮。

  「「破天一閃」。」

  話音落下,引擎的轟鳴聲便毫無徵兆地再度襲來。

  「轟!!!!!」

  這一次的轟鳴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狂暴。

  以哈林目前的力量以及這柄劍的狀態,並不能像招式名字那般,真正用一劍將天空劃破。

  饒是如此,這片心像世界那灰濛濛的天空之上,厚重的雲層還是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刃切開一般,開始緩緩地向兩側分離。

  一道白線隨著劍刃的揮落,驟然掠過天際。


  那道白線是如此的纖細,卻又如此的耀眼,它貫穿了整個視野,一直延伸到這個世界的遙遠彼端。

  跟天空的雲層一併被分開的,還有地上那個由無數靈魂糾纏而成的、扭曲的黑色影子。

  「說到底,你.....

  」

  影子人身上,某一張即將消散的臉孔似乎還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是最後都在這一劍下化作戛然而止。

  那遼闊的原野驟然消失,恍若幻覺。

  「嘩啦啦——!」

  頭頂的天花板劇烈地顫抖起來,灰塵與碎裂的石塊如同雨點般紛紛落下。

  哈林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石砸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望向自己剛剛揮出那一劍的方向。

  看著天花板上那一道筆直的劃痕,他不禁呢喃。

  「原來只劃了那麼一道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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