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意外發現
這部族世代供奉山嶽祖靈，以此調和地脈，抵禦此地天然的瘴煞之氣，生活雖然艱苦，卻也安穩。
但數月前，劫氣開始滲入這片區域，祖靈的力量被壓制。
而近日，這伙自稱淨地盟的修士突然出現，宣稱要淨化地脈，根除舊靈！
不由分說便發動攻擊，若非白澤等人恰好路過，祖靈被奪，部族恐難逃滅頂之災。
「淨地盟……他們似乎並非第一次做這種事。」
老祭司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恐懼：
「附近山野中，一些小的精怪族群、自然靈地，聽說都遭了殃。他們像蝗蟲，又像冰冷的石頭。」
白澤與伏羲、女媧對視一眼，心中沉重。
淨地盟的出現，及其行事模式，無疑佐證了他們的某些猜想。
劫氣之患背後，確有某種系統性的力量在運作，不僅僅滿足於侵蝕與破壞，更在主動修剪洪荒天地自身可能產生的抗體或「緩和機制。
這已遠超尋常量劫的範疇，更像是一場有目的的環境改造或系統重置的前奏。
他們安撫了巫人部族，留下一些療傷丹藥和簡易的防護陣法知識，叮囑他們加強戒備，必要時考慮遷徙。
隨後，未作久留，再次啟程。
經此一擾，眾人心情更為沉重。
「淨地盟不知其背後究竟是何等存在在操控。
是那監守的直接下屬，還是被深度蠱惑利用的本土勢力？」女媧憂心忡忡。
「或許兼而有之。」伏羲沉聲道：
「劫氣侵蝕心智，加以誘導，很容易培養出偏執的清道夫。
那玄袍修士最後看白澤師弟的眼神，驚駭中似有認出異常的意味。
他們背後，定然有更清晰的指令或信息源。」
白澤望著前方愈發巍峨連綿、天地盡頭仿佛與蒼穹相接的混沌山影，那是洪荒的脊樑，不周山的方向。
「加快速度吧。我有預感，不周山或許能給我們更多答案，或者，引向更深的迷霧。」
他隱隱覺得，識海中那縷標記，在靠近不周山的方向時，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動」。
不是活躍，而像是……靠近了某個巨大的信號源或參照點時的輕微共振。
盤古脊柱所化的天柱，在這疑似試驗場或刑罰地的洪荒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是最後的原始坐標？是未被污染的淨土？還是一切設計的基石與核心？
遁光掠過蒼茫山河，在身後拖出長長的雲跡，如同劃向巨大謎題核心的渺小刻痕。
而前方的巍峨山影，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吞吐著混沌氣流仿佛亘古未變。
又仿佛隱藏著開天闢地以來，最深沉的秘密與最磅礴的伏筆。
遁光穿過最後一片混沌霧障時，不周山的真容終於毫無遮攔地橫亘於前。
那是言語無法丈量的巍峨，山體仿佛並非由土石構成，而是凝固的、流動的、仍在呼吸的盤古遺骨。
玄黃之色自山腳層層浸染至目力不可及的雲外，每一道溝壑都像是開天斧痕，每一處凸起都仿佛古老筋脈的化石。
混沌氣流如活物般纏繞山體，卻不似別處那般狂暴無序，而是循著某種亘古不移的軌跡。
周而復始地縈繞、沉降、升騰，如同天地初開後便再未停歇的吐納。
白澤停住遁光，懸於半空，久久未動。
識海中那縷標記在此地不再是隱晦的悸動，而是如同陷入強磁場中的細針，開始極輕微、極規律的震顫。
不是警兆，更像是某種共鳴。
脊骨深處的銘文依舊沉寂，但沉寂得與往日不同。
不是死寂，是沉睡者在夢中聽見遙遠呼喚時，那種似醒非醒的凝滯。
女媧落在他身側，水靈珠湛藍光暈較平日黯淡，卻不是消耗過度，而是被此地某種更宏大、更原初的氣息自然壓制。
她仰望那不見其頂的山嶽，秀眸中泛起近乎敬畏的水光。
這便是盤古大神的脊柱。
伏羲沒有出聲，他身後八卦虛影幾近消散，並非推演過度，而是主動收斂。
因為在此地，任何人為推演都顯得僭越而徒勞。
天柱本身就是最古老、最完整的天機，無需卦象印證，也不容窺探。
四不相伏下身軀，四足牢牢踏住虛空，周身土黃光華不再向外鋪展，而是向內收斂，如同朝覲。
它喉間發出低沉的、近乎嗚咽的輕鳴，那是麒麟血脈深處對大地之母、萬物之源的天然臣服與孺慕。
他們就這樣懸停在不周山影籠罩的邊緣，良久無言。
是白澤先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下去走。
不周山腳沒有路，或者說，處處是路。
山體與大地相接處並非陡峭絕壁，而是舒緩綿延的坡積。
岩石表面覆蓋著苔蘚般細密的古老靈植，色澤灰綠，觸之溫潤，指腹壓下時能感到極其緩慢、極其沉著的生機律動。
這不是尋常草木，而是盤古遺骸上生出的第一代地衣，每一寸都承載著萬年以上的時光沉澱。
白澤俯身，以指尖觸碰那層薄薄的蒼翠。
剎那間，沒有焚天谷追溯時那般洶湧的畫面洪流，只有一絲極其清淡、極其遙遠的暖意順著指尖滲入經脈。
那是沒有任何具體形象的記憶殘片，只是陽光、風、雨露、大地脈動、星辰輪轉……
天地初開後的漫長歲月里，這座山只是沉默地矗立，見證，承載，從不干預。
那時，還沒有劫氣！
白澤收回手，沒有多言，繼續向前。
山腳的緩坡逐漸收束，兩側開始出現嶙峋的岩壁。
岩壁斷面並非自然風化所致，而是某種巨力撕裂後的舊痕。
邊緣已然鈍化，被歲月與靈植覆蓋，但那種殘暴、決絕、一往無前的破壞氣息，仍如滲入石髓的墨跡，歷經萬古而不褪。
四不相停住腳步，鼻翼翕動，眼中泛起痛苦與警惕交織的複雜神色。
「這裡有過龍族的痕跡。」
它聲音低沉，不是推演，是血脈記憶被此地殘存氣息強制喚醒。
極古老，極濃烈。不是尋常鬥法殘留，是瀕死時以本源刻入地脈的……不甘。
伏羲蹲身，以指節輕叩岩壁。空寂的回聲在山腳低低迴蕩。
「不止龍族。
鳳族涅槃之火在此地灼燒過，麒麟踏碎地脈的震盪也留下了。
三者痕跡彼此交織、吞噬、覆蓋，最終共同沉入這片沉默的山基。」
他頓了頓。
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
「就像是被誰刻意葬在一處。」
女媧望向岩壁深處隱約可見的、灰黑如枯血浸染的紋理，手心微微收緊。
「那些……也是劫氣麼。」
「與焚天谷同源，卻更加古老。不是被催生的新煞，是開天之初便已存在的舊毒。
沉寂了，但沒有死。」
白澤沒有立刻回應。他走近那處岩壁，將掌心貼上那片灰黑紋理。
沒有追溯畫面湧來。仿佛對方也在辨認、審視、判斷來者的身份與權限。
須臾，一種極其乾澀、滯澀、仿佛萬古不曾開口的意念，自岩壁深處極其緩慢地滲透出來。
不是言語，甚至不是完整的意思。
只是幾個碎片般的意象，被強行拼合在觸感之中。
戰爭！無盡的戰爭！
我們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有霧！霧裡有一雙眼睛……
意象至此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斷的絲弦。
白澤收回手，掌心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灰敗之色，旋即被體內崑崙清氣自行沖刷乾淨。
他沒有將這番感應全盤托出，只是對身旁三人道：
「此處葬的是三族最早一批被侵蝕者。
死後被人移至此地，而非任其腐爛於戰場。
何人移葬。
不知。但那移葬者知曉霧與眼睛的存在，且有意……掩蓋。」
白澤沒有繼續說。移葬未必是善意。
也可能是回收試驗樣本，集中封存，便於後續觀察或再度啟用。
那三件被攝走的遺物，不正是龍角、鳳晶、麒麟令這等關鍵載體麼。
他們繼續深入。
不周山腳的溝谷蜿蜒如腸，兩側岩壁愈發逼仄，天光被混沌氣流層層過濾，灑下的已是近乎暮色的昏暝。
空氣愈發沉凝，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啜飲萬古前的塵埃。
伏羲忽然停步。
前方並非死路，而是天險！
只見一處被兩側山壁環抱的天然凹地，形如半敞的腹腔。
地面並非岩石，而是極其細膩、近乎玉質的蒼白沙礫，踩上去無聲無息，只留下淺淡的足印，須臾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
凹地中央，矗立著一尊殘像。
不是人工雕琢，而是整塊山體經年累月被風、被霧、被某種超越自然的意志侵蝕後，留下的天然輪廓。但所有人都一眼看出那是像。
人形。不，是類人之形。過於修長的四肢，過於寬闊的肩背，過於細小的頭顱。
沒有五官，頭顱正面只有三道淺淡的、仿佛被指腹抹過的斜痕。
它微微垂首，似乎在看自己腳下那裡是凹地最低處，沙礫較別處更加細白，隱隱泛出貝類內殼般的珠澤。
「那下面埋著什麼。」
四不相低低咆哮，四足牢牢釘在地面，不肯再近一步。
女媧以水靈珠探照，湛藍光華沒入沙下數尺便如泥牛入海，再無迴響。
伏羲強開八卦，卦象運轉至此處竟齊齊停滯，三爻不動，四象不彰，如遇天塹。
白澤沒有動用任何術法。
他只是看著那尊殘像，看著它沒有五官的面孔，看著那三道指痕般的斜痕。
識海中的標記在此刻劇烈震顫了一下，不是共鳴，而是避讓。
像微塵避讓風暴，像游魚避讓深淵。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像。
這是那等存在的造像。不是供人膜拜的神祇，而是坐標，標記！
洪荒之中，有他們曾經踏足、曾經注視、曾經劃定為何種用途的節點，便會立下這等無言無相的標記，作為亘古不變的權限聲明。
不周山，盤古脊柱，天地之柱，萬靈之源。
是洪荒最重要的坐標。
也是最古老的試驗場核心。
白澤緩緩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要觸碰任何東西。不要嘗試探入沙下。
記下此地位相，然後原路退出去。」
女媧從未聽過他這種語氣。那不是畏懼，是比畏懼更深沉的敬畏。
不是對力量的敬畏，是對真相體量的清醒認知。
他們緩緩退出凹地，退過那處葬有三族遺骸的岩壁，退過覆著蒼綠地衣的坡積，一直退到不周山影邊緣、混沌氣流開始疏淡的地方。
白澤停步，回望那座依舊沉默的、吞吐萬古的山嶽。
日光照在他蒼白如紙的側臉上，將眉骨與鼻樑的輪廓削得格外鋒利。
伏羲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那尊像，還有不周山本身……你我當如何自處。」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巍峨不見其頂的天柱，望著纏繞山體的混沌氣流，望著山腳那片此刻已隱於霧靄的坡積與溝谷。
良久，他道：
「不周山依舊是不周山。
盤古大神遺骨所化，洪荒天地脊樑，此為其本真，萬古不易。
那等存在曾至此地、曾立標記、曾以萬靈為試驗，那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
「不周山不曾負洪荒。是那等存在，負了開天之意。」
女媧輕聲道：
「那我們接下來……」
「先回崑崙，此番所見所聞，需與師長共參。
淨地盟的動向、焚天谷節點與三族遺物的去向、不周山下的造像與封葬……這些不是我等如今力能獨探的局。」
白澤聲音低沉，卻無頹喪。
但知曉此局存在，已是破局之始。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巍峨山影，轉身。
遁光亮起時，天柱依舊沉默地矗立在他們身後，吞吐著亘古未變的混沌氣流。
山腳那處凹地中，殘像垂首，三道斜痕凝望沙礫。
沙下深處，萬古沉寂的某種存在，於遁光遠去的同一剎那，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地，動了一息。
那息動沒有任何氣息溢出沙面，沒有任何意念外顯，連纏繞不周山的混沌氣流都未因此泛起一絲漣漪。
唯有白澤脊骨深處，那片沉寂如死的銘文，在這一息之間，微微溫熱了一瞬。
不是回應。
是本能。
是沉睡者在夢中翻身的剎那，被遙遠的、同源的、早已面目全非的什麼東西，輕輕喚了一聲。
但數月前，劫氣開始滲入這片區域，祖靈的力量被壓制。
而近日，這伙自稱淨地盟的修士突然出現，宣稱要淨化地脈，根除舊靈！
不由分說便發動攻擊，若非白澤等人恰好路過，祖靈被奪，部族恐難逃滅頂之災。
「淨地盟……他們似乎並非第一次做這種事。」
老祭司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恐懼：
「附近山野中，一些小的精怪族群、自然靈地，聽說都遭了殃。他們像蝗蟲，又像冰冷的石頭。」
白澤與伏羲、女媧對視一眼，心中沉重。
淨地盟的出現，及其行事模式，無疑佐證了他們的某些猜想。
劫氣之患背後，確有某種系統性的力量在運作，不僅僅滿足於侵蝕與破壞，更在主動修剪洪荒天地自身可能產生的抗體或「緩和機制。
這已遠超尋常量劫的範疇，更像是一場有目的的環境改造或系統重置的前奏。
他們安撫了巫人部族，留下一些療傷丹藥和簡易的防護陣法知識，叮囑他們加強戒備，必要時考慮遷徙。
隨後，未作久留，再次啟程。
經此一擾，眾人心情更為沉重。
「淨地盟不知其背後究竟是何等存在在操控。
是那監守的直接下屬，還是被深度蠱惑利用的本土勢力？」女媧憂心忡忡。
「或許兼而有之。」伏羲沉聲道：
「劫氣侵蝕心智，加以誘導，很容易培養出偏執的清道夫。
那玄袍修士最後看白澤師弟的眼神，驚駭中似有認出異常的意味。
他們背後，定然有更清晰的指令或信息源。」
白澤望著前方愈發巍峨連綿、天地盡頭仿佛與蒼穹相接的混沌山影，那是洪荒的脊樑，不周山的方向。
「加快速度吧。我有預感，不周山或許能給我們更多答案，或者，引向更深的迷霧。」
他隱隱覺得，識海中那縷標記，在靠近不周山的方向時，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動」。
不是活躍，而像是……靠近了某個巨大的信號源或參照點時的輕微共振。
盤古脊柱所化的天柱，在這疑似試驗場或刑罰地的洪荒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是最後的原始坐標？是未被污染的淨土？還是一切設計的基石與核心？
遁光掠過蒼茫山河，在身後拖出長長的雲跡，如同劃向巨大謎題核心的渺小刻痕。
而前方的巍峨山影，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間，吞吐著混沌氣流仿佛亘古未變。
又仿佛隱藏著開天闢地以來，最深沉的秘密與最磅礴的伏筆。
遁光穿過最後一片混沌霧障時，不周山的真容終於毫無遮攔地橫亘於前。
那是言語無法丈量的巍峨，山體仿佛並非由土石構成，而是凝固的、流動的、仍在呼吸的盤古遺骨。
玄黃之色自山腳層層浸染至目力不可及的雲外，每一道溝壑都像是開天斧痕，每一處凸起都仿佛古老筋脈的化石。
混沌氣流如活物般纏繞山體，卻不似別處那般狂暴無序，而是循著某種亘古不移的軌跡。
周而復始地縈繞、沉降、升騰，如同天地初開後便再未停歇的吐納。
白澤停住遁光，懸於半空，久久未動。
識海中那縷標記在此地不再是隱晦的悸動，而是如同陷入強磁場中的細針，開始極輕微、極規律的震顫。
不是警兆，更像是某種共鳴。
脊骨深處的銘文依舊沉寂，但沉寂得與往日不同。
不是死寂，是沉睡者在夢中聽見遙遠呼喚時，那種似醒非醒的凝滯。
女媧落在他身側，水靈珠湛藍光暈較平日黯淡，卻不是消耗過度，而是被此地某種更宏大、更原初的氣息自然壓制。
她仰望那不見其頂的山嶽，秀眸中泛起近乎敬畏的水光。
這便是盤古大神的脊柱。
伏羲沒有出聲，他身後八卦虛影幾近消散，並非推演過度，而是主動收斂。
因為在此地，任何人為推演都顯得僭越而徒勞。
天柱本身就是最古老、最完整的天機，無需卦象印證，也不容窺探。
四不相伏下身軀，四足牢牢踏住虛空，周身土黃光華不再向外鋪展，而是向內收斂，如同朝覲。
它喉間發出低沉的、近乎嗚咽的輕鳴，那是麒麟血脈深處對大地之母、萬物之源的天然臣服與孺慕。
他們就這樣懸停在不周山影籠罩的邊緣，良久無言。
是白澤先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下去走。
不周山腳沒有路，或者說，處處是路。
山體與大地相接處並非陡峭絕壁，而是舒緩綿延的坡積。
岩石表面覆蓋著苔蘚般細密的古老靈植，色澤灰綠，觸之溫潤，指腹壓下時能感到極其緩慢、極其沉著的生機律動。
這不是尋常草木，而是盤古遺骸上生出的第一代地衣，每一寸都承載著萬年以上的時光沉澱。
白澤俯身，以指尖觸碰那層薄薄的蒼翠。
剎那間，沒有焚天谷追溯時那般洶湧的畫面洪流，只有一絲極其清淡、極其遙遠的暖意順著指尖滲入經脈。
那是沒有任何具體形象的記憶殘片，只是陽光、風、雨露、大地脈動、星辰輪轉……
天地初開後的漫長歲月里，這座山只是沉默地矗立，見證，承載，從不干預。
那時，還沒有劫氣！
白澤收回手，沒有多言，繼續向前。
山腳的緩坡逐漸收束，兩側開始出現嶙峋的岩壁。
岩壁斷面並非自然風化所致，而是某種巨力撕裂後的舊痕。
邊緣已然鈍化，被歲月與靈植覆蓋，但那種殘暴、決絕、一往無前的破壞氣息，仍如滲入石髓的墨跡，歷經萬古而不褪。
四不相停住腳步，鼻翼翕動，眼中泛起痛苦與警惕交織的複雜神色。
「這裡有過龍族的痕跡。」
它聲音低沉，不是推演，是血脈記憶被此地殘存氣息強制喚醒。
極古老，極濃烈。不是尋常鬥法殘留，是瀕死時以本源刻入地脈的……不甘。
伏羲蹲身，以指節輕叩岩壁。空寂的回聲在山腳低低迴蕩。
「不止龍族。
鳳族涅槃之火在此地灼燒過，麒麟踏碎地脈的震盪也留下了。
三者痕跡彼此交織、吞噬、覆蓋，最終共同沉入這片沉默的山基。」
他頓了頓。
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
「就像是被誰刻意葬在一處。」
女媧望向岩壁深處隱約可見的、灰黑如枯血浸染的紋理，手心微微收緊。
「那些……也是劫氣麼。」
「與焚天谷同源，卻更加古老。不是被催生的新煞，是開天之初便已存在的舊毒。
沉寂了，但沒有死。」
白澤沒有立刻回應。他走近那處岩壁，將掌心貼上那片灰黑紋理。
沒有追溯畫面湧來。仿佛對方也在辨認、審視、判斷來者的身份與權限。
須臾，一種極其乾澀、滯澀、仿佛萬古不曾開口的意念，自岩壁深處極其緩慢地滲透出來。
不是言語，甚至不是完整的意思。
只是幾個碎片般的意象，被強行拼合在觸感之中。
戰爭！無盡的戰爭！
我們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有霧！霧裡有一雙眼睛……
意象至此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斷的絲弦。
白澤收回手，掌心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灰敗之色，旋即被體內崑崙清氣自行沖刷乾淨。
他沒有將這番感應全盤托出，只是對身旁三人道：
「此處葬的是三族最早一批被侵蝕者。
死後被人移至此地，而非任其腐爛於戰場。
何人移葬。
不知。但那移葬者知曉霧與眼睛的存在，且有意……掩蓋。」
白澤沒有繼續說。移葬未必是善意。
也可能是回收試驗樣本，集中封存，便於後續觀察或再度啟用。
那三件被攝走的遺物，不正是龍角、鳳晶、麒麟令這等關鍵載體麼。
他們繼續深入。
不周山腳的溝谷蜿蜒如腸，兩側岩壁愈發逼仄，天光被混沌氣流層層過濾，灑下的已是近乎暮色的昏暝。
空氣愈發沉凝，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啜飲萬古前的塵埃。
伏羲忽然停步。
前方並非死路，而是天險！
只見一處被兩側山壁環抱的天然凹地，形如半敞的腹腔。
地面並非岩石，而是極其細膩、近乎玉質的蒼白沙礫，踩上去無聲無息，只留下淺淡的足印，須臾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
凹地中央，矗立著一尊殘像。
不是人工雕琢，而是整塊山體經年累月被風、被霧、被某種超越自然的意志侵蝕後，留下的天然輪廓。但所有人都一眼看出那是像。
人形。不，是類人之形。過於修長的四肢，過於寬闊的肩背，過於細小的頭顱。
沒有五官，頭顱正面只有三道淺淡的、仿佛被指腹抹過的斜痕。
它微微垂首，似乎在看自己腳下那裡是凹地最低處，沙礫較別處更加細白，隱隱泛出貝類內殼般的珠澤。
「那下面埋著什麼。」
四不相低低咆哮，四足牢牢釘在地面，不肯再近一步。
女媧以水靈珠探照，湛藍光華沒入沙下數尺便如泥牛入海，再無迴響。
伏羲強開八卦，卦象運轉至此處竟齊齊停滯，三爻不動，四象不彰，如遇天塹。
白澤沒有動用任何術法。
他只是看著那尊殘像，看著它沒有五官的面孔，看著那三道指痕般的斜痕。
識海中的標記在此刻劇烈震顫了一下，不是共鳴，而是避讓。
像微塵避讓風暴，像游魚避讓深淵。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像。
這是那等存在的造像。不是供人膜拜的神祇，而是坐標，標記！
洪荒之中，有他們曾經踏足、曾經注視、曾經劃定為何種用途的節點，便會立下這等無言無相的標記，作為亘古不變的權限聲明。
不周山，盤古脊柱，天地之柱，萬靈之源。
是洪荒最重要的坐標。
也是最古老的試驗場核心。
白澤緩緩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要觸碰任何東西。不要嘗試探入沙下。
記下此地位相，然後原路退出去。」
女媧從未聽過他這種語氣。那不是畏懼，是比畏懼更深沉的敬畏。
不是對力量的敬畏，是對真相體量的清醒認知。
他們緩緩退出凹地，退過那處葬有三族遺骸的岩壁，退過覆著蒼綠地衣的坡積，一直退到不周山影邊緣、混沌氣流開始疏淡的地方。
白澤停步，回望那座依舊沉默的、吞吐萬古的山嶽。
日光照在他蒼白如紙的側臉上，將眉骨與鼻樑的輪廓削得格外鋒利。
伏羲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那尊像，還有不周山本身……你我當如何自處。」
白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那巍峨不見其頂的天柱，望著纏繞山體的混沌氣流，望著山腳那片此刻已隱於霧靄的坡積與溝谷。
良久，他道：
「不周山依舊是不周山。
盤古大神遺骨所化，洪荒天地脊樑，此為其本真，萬古不易。
那等存在曾至此地、曾立標記、曾以萬靈為試驗，那是他們的事。」
他頓了頓。
「不周山不曾負洪荒。是那等存在，負了開天之意。」
女媧輕聲道：
「那我們接下來……」
「先回崑崙，此番所見所聞，需與師長共參。
淨地盟的動向、焚天谷節點與三族遺物的去向、不周山下的造像與封葬……這些不是我等如今力能獨探的局。」
白澤聲音低沉，卻無頹喪。
但知曉此局存在，已是破局之始。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巍峨山影，轉身。
遁光亮起時，天柱依舊沉默地矗立在他們身後，吞吐著亘古未變的混沌氣流。
山腳那處凹地中，殘像垂首，三道斜痕凝望沙礫。
沙下深處，萬古沉寂的某種存在，於遁光遠去的同一剎那，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地，動了一息。
那息動沒有任何氣息溢出沙面，沒有任何意念外顯，連纏繞不周山的混沌氣流都未因此泛起一絲漣漪。
唯有白澤脊骨深處，那片沉寂如死的銘文，在這一息之間，微微溫熱了一瞬。
不是回應。
是本能。
是沉睡者在夢中翻身的剎那，被遙遠的、同源的、早已面目全非的什麼東西，輕輕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