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浮法制玻璃
C-2區水泥房剛建好的那個月，這裡簡直是整個荒原上最快樂的地方。
花不誇張的說，每當夜幕降臨，那些從漏風帳篷里搬進來的流民，都會充滿愛意地摸著冰涼且堅固的水泥牆面。在他們眼裡，這四面能擋住沙暴和野獸的牆，比任何珠寶都要珍貴。
但這種新鮮感，沒撐過兩個月。
隨著夏日廢土毒辣陽光的到來，再加上人口入住率的飆升，一個之前誰也沒想到的新問題暴露了出來。
正午時分，C-2區的中心街道上，原本應該去上工的時間卻聚了一大堆人。建設局局長唐力剛從工地回來，還沒來得及摘安全帽，就被一群火氣沖天的婦女給圍住了。
「唐局長你評評理！我們當初把全家半年的源點幣都抵給信用社了，才換來這麼一套房子。是，這房子是結實，可這……這也太悶了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往唐力面前一湊，帶著哭腔說道。
「就是啊！」
旁邊一個赤膊的礦工也擠了進來，他是那種典型的糙漢子，此時也忍不住訴苦。
「我上一天工回來就想躺下歇會兒。好傢夥，這門一關，那就是個活棺材，一點風不透，我要是把門開著吧，噪音大，灰塵多，唉。」
「對！唐局長，我們不是不想支持建設局工作，可這要是夏天到了，這水泥盒子裡能把人給蒸熟了！能不能給我們掏個窗戶啊？」
唐力被圍在中間，汗如雨下。他看著這些沒日沒夜辛勤勞動的新居民，紅色的機械眼一亮一暗，也顯得有些尷尬。
他哪能不知道開個窗戶好處多多？可問題是，拿什麼封？
「各位！各位街坊！聽我說兩句！」唐力扯著嗓子喊。
「不是不給大夥開窗。你們也知道，這外面的風沙都是帶毒的，還有晚上的輻射塵！咱們要是把牆掏個洞，拿啥堵？拿木板子？那不一樣還是黑嗎？拿塑料布？那是之前搭棚子用的，風一吹就破啊！」
「那C區頂上那個亮閃閃的大棚子是咋回事？」
不知道誰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頓時引來不少人附和：「人家那也是透明的，憑啥那些草能曬太陽，我們就得關黑屋？」
「就是，我們每天工作賺的錢有一大半都進了信用社的口袋，我們是奔著成為正式居民好好生活去的，唐局長你不能光讓我們幹活，不讓我們過上舒服的日子，這誰還能有動力啊？」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一下，隨即更大的抱怨聲浪涌了起來。
這種對比最傷人，一邊是人住在黑屋子裡熬油燈，另一邊是還沒成熟的藥草享受著穹頂過濾後的陽光。
人命不能比草賤吧？
……
源點之城，艦長室。
沈林其實早就通過全息投影看到了C-2區的騷動。
他端著茶杯，目光越過單向透明的巨大舷窗，俯瞰著下面那些像螞蟻一樣因為憋悶而只能蹲在街道陰影里乘涼的居民。
他們確實有新房子住，不再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甚至穿上了新衣服，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但人一旦吃飽了，想到的事情就會更多，想要的東西也會更多，「追求」自然也會越來越多。
沈林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物質文明」的發展瓶頸。
人們的需求是分層級的，從活命，到溫飽，現在……他們想要光明。
其實這事的導火索就是農業局的「透明穹頂計劃」，當玻璃出現之後，家家戶戶都想裝上窗戶，這無可厚非。
「領主大人，這事兒……不好辦啊。」
老懷特在旁邊察言觀色，小聲說道：「不僅是c-2，還有其他幾個正式居民的居住地，民情有點壓不住了。唐力雖然能幹，但這技術上的事，他也變不出玻璃來。技術局那邊我也問了，老約翰那溫室用的都是小塊拼的，形狀亂七八糟，可居民要的是方方正正、能安在牆上的『正經窗戶』。」
「想要窗戶？」
沈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咄咄」聲。
他轉過身，看著全息屏幕上被眾人圍攻的唐力，眼神里並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絲欣慰。有需求，說明這座城市是真的活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混吃等死的「流民聚集地」了。
沈林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音的力度：「去通知機油王，讓他把熔煉爐騰出來。」
只有用那種級別的爐子才能批量化生產，才能塞進這幾千戶人家的牆洞裡，讓他們走向……體面的生活。
源點之城的居民想要窗戶的呼聲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但真正接手這個活兒的時候，技術局的工人們才知道，想要讓千家萬戶都用上平整透亮的窗戶，這可比給老約翰的溫室拼幾個玻璃蓋子難多了。
地下熔煉車間，熱浪翻滾。
機油王正對著案板上一塊剛冷卻下來的玻璃發愁，這是幾個一級工用老辦法「吹制展平法」弄出來的。
他們先是拿個管子蘸了玻璃水吹成個大泡，然後再剪開，用木板子趁熱拍平，這種法子雖然土，但之前給溫室做弧形小塊勉強能用。
可現在……
機油王拿起那塊足有一米見方的大玻璃，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好傢夥，那上面又是波浪紋，又是小氣泡，中間甚至還有一塊沒拍勻的厚疙瘩。透過這玩意兒看人，那是把對面的人扭曲得跟哈哈鏡里的怪物一樣。
「這……這哪是窗戶啊。」
機油王把那塊次品往旁邊一堆「哈哈鏡」里一扔：「這要是給領主大人看到了，非得把我拆了煉鋼不可。再說，一天就弄這麼兩三塊，夠誰用的？幾個城區可是好幾千個窟窿等著填呢！」
旁邊的幾個老師傅也是一臉苦相：「局長，咱們盡力了啊。這玻璃液一旦離開爐子就硬得特別快，根本來不及拿大鐵輥子去壓，一壓就碎。」
「總不能拿擀麵杖擀平吧？那得把麵杖都燙著了！」
「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然怎麼辦？」
機油王的機械眼瘋狂閃爍，突然一拍腦門，他這才想起最近出了礦渣，還回收了不少廢棄的重金屬溶液。
「鉛鋅廢液！就是之前那些用來洗礦剩下的！」機油王恍然大悟，這才想起沈林給他的「秘法」中，最新劇情：，點擊追更。有提到這就是什麼……「浮法制」？
機油王立即去把沈林給他的圖紙找出來：「做一個槽子。把高密度的金屬液燒化了鋪在底下面，就像是一池水。然後，讓玻璃液慢慢地流上去。」
「只要液面是平的，漂在上面的玻璃，在重力和張力的作用下，自己就會變得比鏡子還平！」
不過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簡直是要命。
為了搭建簡易的「浮法槽」，機油王帶著那幫徒弟沒日沒夜地干。
廢舊的耐火磚被砌成了一條長長的流道，裡面灌滿了比岩漿還沉的鉛鋅溶液。這種金屬蒸氣是有毒的，所有人都得裹著厚厚的防毒面具，即使是這樣，幾個體弱的小工還是被熏得差點暈過去，被抬了出去。
第一次「試車」。
「放流！」機油王扯著嗓子吼道。
爐口的閘門打開，橘紅色的玻璃液像一條火龍一樣流進了槽子。
但是溫度沒控制好，玻璃流得太快，金屬液還沒來得及把它托平，一整池子滾燙的金屬因為局部過熱而劇烈翻滾。
「砰！！」
一聲悶響。
用來做觀察口的雲母片直接被炸飛了，飛濺出來的幾滴高溫鉛液，落在地上也滋滋作響。
「啊！」
旁邊一個離得近的學徒慘叫一聲，捂著腳踝倒在地上。即使穿著厚厚的勞保鞋，也沒能擋住那滴能把鋼鐵融穿的熱量。
「快！醫務組！把他拖出去！」
機油王看著那個痛得打滾的學徒，嘆了口氣：「把溫度再調低五度，誰他媽再敢手抖，我就把他扔進去！」
廢土的工業進步從來都不是寫在紙上的，那是用汗，用血，一點點澆出來的。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炸裂，一地的碎玻璃渣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直到第七天深夜，車間裡只剩下機械運轉的低鳴，還有幾十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這一次，所有的參數都被精準地鎖定，玻璃液緩緩流出，那是極其柔順、且充滿了黏性的一股金紅。
它靜靜地滑上了一池銀灰色的金屬液面，這一次沒有沸騰，沒有炸裂。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還帶著點稜角的玻璃流，在絕對水平的液床上慢慢鋪開、延伸。它的表面在自身張力的作用下，自動抹平了波紋。
慢慢地，它向前流動，經過退火區，顏色逐漸褪去了火紅，變成了一種泛著極淡綠色的透明帶。
當它流出槽口，變冷變硬的那一刻。
咔嚓——
自動切割刀落下。
一片邊緣整齊、足有兩平米大的長方形玻璃板被機械臂吸了起來，緩緩立在了半空中。
燈光打在上面。
那一瞬間透過那塊玻璃，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對面黑板上的每一個粉筆字，甚至連擦得不太乾淨的白印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燈光打在上面。
那一瞬間透過那塊玻璃，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對面黑板上的每一個粉筆字，甚至連擦得不太乾淨的白印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扭曲，沒有變形，甚至還能像鏡子一樣映出機油王那張滿是油污的機械臉。
一名技術人員忍不住摘下手套，有些顫抖地輕輕摸了一下冰涼、光滑，沒有任何瑕疵的表面。
那種觸感，就像是在摸一汪被凍住的水。
「平的……」
「它是平的！跟水一樣平！」
周圍的工人們發出一陣瘋狂的歡呼。
這一塊透明的玻璃不僅映照出了他們的臉，更映照出了源點之城一個光明的未來。
因為僅僅不到兩個月，他們就從最劣質的玻璃，製造出了這種要硬度有硬度，要平整有平整，要透明有透明的高質量玻璃！
很快，技術局煉製出高質量玻璃的消息傳開，首先嘗到甜頭的自然是農業局的人。
事實上他們也沒想到，「透明穹頂計劃」落實還不到兩個月，農業局的舊玻璃就全部換上新的了。
上層區對玻璃的熱衷倒沒有下層區那麼瘋狂，因為上層區居住的是星艦區，即便廢棄改造，也比新搭建的土房子強上不少。
更別說很多區域都有「玻璃窗」，並且還是宇宙戰艦級的玻璃。
但現在工業化量產的玻璃有了，而且是一垛垛碼在倉庫里跟小山似的，但沈林並沒有讓人直接把這些東西白白塞進每家每戶手中。
要是白送，那些以前咬牙把全部家當拿出來、甚至還背了貸款買「清水房」的老實人不就成了冤大頭？
「想裝窗戶？行啊，去信用社。」
老懷特在市政廳門口笑得像個奸商，他指著那張新貼出來的、油墨還很新鮮的大紅告示。
【源點光明升級計劃——標準化防輻射窗】
【配置：高透浮法玻璃+鈦合金密封窗框（包安裝、包填縫、包清理垃圾）。】
【價格：2000源點幣（首付僅需200源點幣！）。】
這告示一出，原本還興沖沖圍過來的居民們瞬間像被潑了冷水。
「啥？還要錢？這玻璃不就是拿沙子燒的嗎？」
「2000？搶錢啊這是！我一個月拼死拼活才掙300！」
「不裝了！我就不信沒這破玻璃能悶死！我這不也活得好好的？」
雖然大家嘴上都在抱怨貴，但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那張告示旁邊，作為樣品展出的那一扇明亮通透，反射著早晨陽光的小窗戶。
「給我……給我簽一份！」
人群中，一隻滿是老繭的手舉了起來。
是那個叫李剛的礦工，就是那天帶著媳婦兒去建設局抱怨，哭訴自家掏空家產買的房子，熱的回不去，電費又貴，又捨不得開燈開換氣的那個。
他咬著牙，把家裡壓箱底的源點幣拍在了櫃檯上：「這錢是我和老婆沒捨得買新衣服攢下來的，本來想給娃換雙鞋。現在……先給這屋子安個窗戶。」
周圍的鄰居都在看笑話，竊竊私語。
「這李剛瘋了吧？為了這麼個破板子背一身債？」
「就是，那錢留著吃幾頓肉不好嗎？」
李剛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按下了手印，拿著那張紅色的安裝憑證，步履沉重地回家等待安裝。
花不誇張的說，每當夜幕降臨，那些從漏風帳篷里搬進來的流民，都會充滿愛意地摸著冰涼且堅固的水泥牆面。在他們眼裡，這四面能擋住沙暴和野獸的牆，比任何珠寶都要珍貴。
但這種新鮮感，沒撐過兩個月。
隨著夏日廢土毒辣陽光的到來，再加上人口入住率的飆升，一個之前誰也沒想到的新問題暴露了出來。
正午時分，C-2區的中心街道上，原本應該去上工的時間卻聚了一大堆人。建設局局長唐力剛從工地回來，還沒來得及摘安全帽，就被一群火氣沖天的婦女給圍住了。
「唐局長你評評理！我們當初把全家半年的源點幣都抵給信用社了，才換來這麼一套房子。是，這房子是結實，可這……這也太悶了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往唐力面前一湊，帶著哭腔說道。
「就是啊！」
旁邊一個赤膊的礦工也擠了進來，他是那種典型的糙漢子，此時也忍不住訴苦。
「我上一天工回來就想躺下歇會兒。好傢夥，這門一關，那就是個活棺材，一點風不透，我要是把門開著吧，噪音大，灰塵多，唉。」
「對！唐局長，我們不是不想支持建設局工作，可這要是夏天到了，這水泥盒子裡能把人給蒸熟了！能不能給我們掏個窗戶啊？」
唐力被圍在中間，汗如雨下。他看著這些沒日沒夜辛勤勞動的新居民，紅色的機械眼一亮一暗，也顯得有些尷尬。
他哪能不知道開個窗戶好處多多？可問題是，拿什麼封？
「各位！各位街坊！聽我說兩句！」唐力扯著嗓子喊。
「不是不給大夥開窗。你們也知道，這外面的風沙都是帶毒的，還有晚上的輻射塵！咱們要是把牆掏個洞，拿啥堵？拿木板子？那不一樣還是黑嗎？拿塑料布？那是之前搭棚子用的，風一吹就破啊！」
「那C區頂上那個亮閃閃的大棚子是咋回事？」
不知道誰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頓時引來不少人附和：「人家那也是透明的，憑啥那些草能曬太陽，我們就得關黑屋？」
「就是，我們每天工作賺的錢有一大半都進了信用社的口袋，我們是奔著成為正式居民好好生活去的，唐局長你不能光讓我們幹活，不讓我們過上舒服的日子，這誰還能有動力啊？」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一下，隨即更大的抱怨聲浪涌了起來。
這種對比最傷人，一邊是人住在黑屋子裡熬油燈，另一邊是還沒成熟的藥草享受著穹頂過濾後的陽光。
人命不能比草賤吧？
……
源點之城，艦長室。
沈林其實早就通過全息投影看到了C-2區的騷動。
他端著茶杯，目光越過單向透明的巨大舷窗，俯瞰著下面那些像螞蟻一樣因為憋悶而只能蹲在街道陰影里乘涼的居民。
他們確實有新房子住，不再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甚至穿上了新衣服，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但人一旦吃飽了，想到的事情就會更多，想要的東西也會更多，「追求」自然也會越來越多。
沈林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物質文明」的發展瓶頸。
人們的需求是分層級的，從活命，到溫飽，現在……他們想要光明。
其實這事的導火索就是農業局的「透明穹頂計劃」，當玻璃出現之後，家家戶戶都想裝上窗戶，這無可厚非。
「領主大人，這事兒……不好辦啊。」
老懷特在旁邊察言觀色，小聲說道：「不僅是c-2，還有其他幾個正式居民的居住地，民情有點壓不住了。唐力雖然能幹，但這技術上的事，他也變不出玻璃來。技術局那邊我也問了，老約翰那溫室用的都是小塊拼的，形狀亂七八糟，可居民要的是方方正正、能安在牆上的『正經窗戶』。」
「想要窗戶？」
沈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咄咄」聲。
他轉過身，看著全息屏幕上被眾人圍攻的唐力，眼神里並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絲欣慰。有需求，說明這座城市是真的活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混吃等死的「流民聚集地」了。
沈林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音的力度：「去通知機油王，讓他把熔煉爐騰出來。」
只有用那種級別的爐子才能批量化生產，才能塞進這幾千戶人家的牆洞裡，讓他們走向……體面的生活。
源點之城的居民想要窗戶的呼聲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但真正接手這個活兒的時候，技術局的工人們才知道，想要讓千家萬戶都用上平整透亮的窗戶，這可比給老約翰的溫室拼幾個玻璃蓋子難多了。
地下熔煉車間，熱浪翻滾。
機油王正對著案板上一塊剛冷卻下來的玻璃發愁，這是幾個一級工用老辦法「吹制展平法」弄出來的。
他們先是拿個管子蘸了玻璃水吹成個大泡，然後再剪開，用木板子趁熱拍平，這種法子雖然土，但之前給溫室做弧形小塊勉強能用。
可現在……
機油王拿起那塊足有一米見方的大玻璃，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好傢夥，那上面又是波浪紋，又是小氣泡，中間甚至還有一塊沒拍勻的厚疙瘩。透過這玩意兒看人，那是把對面的人扭曲得跟哈哈鏡里的怪物一樣。
「這……這哪是窗戶啊。」
機油王把那塊次品往旁邊一堆「哈哈鏡」里一扔：「這要是給領主大人看到了，非得把我拆了煉鋼不可。再說，一天就弄這麼兩三塊，夠誰用的？幾個城區可是好幾千個窟窿等著填呢！」
旁邊的幾個老師傅也是一臉苦相：「局長，咱們盡力了啊。這玻璃液一旦離開爐子就硬得特別快，根本來不及拿大鐵輥子去壓，一壓就碎。」
「總不能拿擀麵杖擀平吧？那得把麵杖都燙著了！」
「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然怎麼辦？」
機油王的機械眼瘋狂閃爍，突然一拍腦門，他這才想起最近出了礦渣，還回收了不少廢棄的重金屬溶液。
「鉛鋅廢液！就是之前那些用來洗礦剩下的！」機油王恍然大悟，這才想起沈林給他的「秘法」中，最新劇情：，點擊追更。有提到這就是什麼……「浮法制」？
機油王立即去把沈林給他的圖紙找出來：「做一個槽子。把高密度的金屬液燒化了鋪在底下面，就像是一池水。然後，讓玻璃液慢慢地流上去。」
「只要液面是平的，漂在上面的玻璃，在重力和張力的作用下，自己就會變得比鏡子還平！」
不過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簡直是要命。
為了搭建簡易的「浮法槽」，機油王帶著那幫徒弟沒日沒夜地干。
廢舊的耐火磚被砌成了一條長長的流道，裡面灌滿了比岩漿還沉的鉛鋅溶液。這種金屬蒸氣是有毒的，所有人都得裹著厚厚的防毒面具，即使是這樣，幾個體弱的小工還是被熏得差點暈過去，被抬了出去。
第一次「試車」。
「放流！」機油王扯著嗓子吼道。
爐口的閘門打開，橘紅色的玻璃液像一條火龍一樣流進了槽子。
但是溫度沒控制好，玻璃流得太快，金屬液還沒來得及把它托平，一整池子滾燙的金屬因為局部過熱而劇烈翻滾。
「砰！！」
一聲悶響。
用來做觀察口的雲母片直接被炸飛了，飛濺出來的幾滴高溫鉛液，落在地上也滋滋作響。
「啊！」
旁邊一個離得近的學徒慘叫一聲，捂著腳踝倒在地上。即使穿著厚厚的勞保鞋，也沒能擋住那滴能把鋼鐵融穿的熱量。
「快！醫務組！把他拖出去！」
機油王看著那個痛得打滾的學徒，嘆了口氣：「把溫度再調低五度，誰他媽再敢手抖，我就把他扔進去！」
廢土的工業進步從來都不是寫在紙上的，那是用汗，用血，一點點澆出來的。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炸裂，一地的碎玻璃渣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直到第七天深夜，車間裡只剩下機械運轉的低鳴，還有幾十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這一次，所有的參數都被精準地鎖定，玻璃液緩緩流出，那是極其柔順、且充滿了黏性的一股金紅。
它靜靜地滑上了一池銀灰色的金屬液面，這一次沒有沸騰，沒有炸裂。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還帶著點稜角的玻璃流，在絕對水平的液床上慢慢鋪開、延伸。它的表面在自身張力的作用下，自動抹平了波紋。
慢慢地，它向前流動，經過退火區，顏色逐漸褪去了火紅，變成了一種泛著極淡綠色的透明帶。
當它流出槽口，變冷變硬的那一刻。
咔嚓——
自動切割刀落下。
一片邊緣整齊、足有兩平米大的長方形玻璃板被機械臂吸了起來，緩緩立在了半空中。
燈光打在上面。
那一瞬間透過那塊玻璃，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對面黑板上的每一個粉筆字，甚至連擦得不太乾淨的白印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燈光打在上面。
那一瞬間透過那塊玻璃，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對面黑板上的每一個粉筆字，甚至連擦得不太乾淨的白印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扭曲，沒有變形，甚至還能像鏡子一樣映出機油王那張滿是油污的機械臉。
一名技術人員忍不住摘下手套，有些顫抖地輕輕摸了一下冰涼、光滑，沒有任何瑕疵的表面。
那種觸感，就像是在摸一汪被凍住的水。
「平的……」
「它是平的！跟水一樣平！」
周圍的工人們發出一陣瘋狂的歡呼。
這一塊透明的玻璃不僅映照出了他們的臉，更映照出了源點之城一個光明的未來。
因為僅僅不到兩個月，他們就從最劣質的玻璃，製造出了這種要硬度有硬度，要平整有平整，要透明有透明的高質量玻璃！
很快，技術局煉製出高質量玻璃的消息傳開，首先嘗到甜頭的自然是農業局的人。
事實上他們也沒想到，「透明穹頂計劃」落實還不到兩個月，農業局的舊玻璃就全部換上新的了。
上層區對玻璃的熱衷倒沒有下層區那麼瘋狂，因為上層區居住的是星艦區，即便廢棄改造，也比新搭建的土房子強上不少。
更別說很多區域都有「玻璃窗」，並且還是宇宙戰艦級的玻璃。
但現在工業化量產的玻璃有了，而且是一垛垛碼在倉庫里跟小山似的，但沈林並沒有讓人直接把這些東西白白塞進每家每戶手中。
要是白送，那些以前咬牙把全部家當拿出來、甚至還背了貸款買「清水房」的老實人不就成了冤大頭？
「想裝窗戶？行啊，去信用社。」
老懷特在市政廳門口笑得像個奸商，他指著那張新貼出來的、油墨還很新鮮的大紅告示。
【源點光明升級計劃——標準化防輻射窗】
【配置：高透浮法玻璃+鈦合金密封窗框（包安裝、包填縫、包清理垃圾）。】
【價格：2000源點幣（首付僅需200源點幣！）。】
這告示一出，原本還興沖沖圍過來的居民們瞬間像被潑了冷水。
「啥？還要錢？這玻璃不就是拿沙子燒的嗎？」
「2000？搶錢啊這是！我一個月拼死拼活才掙300！」
「不裝了！我就不信沒這破玻璃能悶死！我這不也活得好好的？」
雖然大家嘴上都在抱怨貴，但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那張告示旁邊，作為樣品展出的那一扇明亮通透，反射著早晨陽光的小窗戶。
「給我……給我簽一份！」
人群中，一隻滿是老繭的手舉了起來。
是那個叫李剛的礦工，就是那天帶著媳婦兒去建設局抱怨，哭訴自家掏空家產買的房子，熱的回不去，電費又貴，又捨不得開燈開換氣的那個。
他咬著牙，把家裡壓箱底的源點幣拍在了櫃檯上：「這錢是我和老婆沒捨得買新衣服攢下來的，本來想給娃換雙鞋。現在……先給這屋子安個窗戶。」
周圍的鄰居都在看笑話，竊竊私語。
「這李剛瘋了吧？為了這麼個破板子背一身債？」
「就是，那錢留著吃幾頓肉不好嗎？」
李剛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按下了手印，拿著那張紅色的安裝憑證，步履沉重地回家等待安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