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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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爾大人,我老漢斯,年輕的時候也是臨木鎮小有名氣的木匠。」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目光投向篝火躍動的光暈。

  「憑藉著自己的手藝,我買了一棟結實的石頭房子,娶了心愛的姑娘艾薇。」

  「在那之後,她又幫我生下兩兒一女,我給他們起名叫傑克、比爾和艾米。」

  老漢斯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陷入回憶泥沼的、黏稠的悲傷。

  「傑克從小就皮,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沒少挨揍,可就是不改。」

  「不像安靜的比爾,就喜歡坐在我身邊的小板凳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刨木頭,一坐就是半天。」

  「他的性子太文靜了,簡直就像個女孩一樣。」

  「艾米最活潑,整天像只小雀兒,圍著我嘰嘰喳喳個不停,問東問西。」

  「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時光,一段再好不過的時光了。」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等他們長大了,也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

  「老漢斯本以為他們會和我一樣,在這片土地上,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沒想到啊……」

  「他們三個聽說阿什福德家族善待底下的平民,稅輕,日子好過。」

  「三個孩子一商量,就一起搬過去了,怎麼勸都不聽。」

  布萊恩靜靜地聽著,但心中隱隱升起一絲異樣。

  他試圖轉移話題,讓氣氛輕鬆一些。

  「老漢斯,法術練習得怎麼樣了?」

  「大人,多謝你之前的指導,老漢斯已經掌握火球術的釋放了。」

  「但這也沒什麼用啊,」他的語氣陡然一變。

  「我可愛的孩子在搬到阿什福德家族的領地後,就被邪教殺死了。」

  「我就算學會法術,成為法師,又有什麼用?!」

  「布萊恩·阿什福德大人」,他一字一頓地念出。

  「你就算教會我法術,又有什麼用,你能把他們還給我嗎?」

  「不過沒有關係,」他的語氣又驟然變得輕柔,甚至帶著一種病態。

  「我可愛的孩子馬上就要回來了,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老漢斯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那東西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仿佛具有生命般的血肉組織,正隨著心跳般的節奏微微搏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匕首的護手處,鑲嵌著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正死死地「盯」著布萊恩。

  當自己的名字從老漢斯口中念出的瞬間,布萊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沒有絲毫猶豫,他憑藉本能猛地向後躍開,同時法杖已橫在身前。

  他完全沒想到,老漢斯竟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他怎麼會知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難道從一開始向自己請教法術,也只是假裝靠近自己。

  他調動魔力,構築最熟悉的岩彈術。

  然而,體內的魔力就像沉重的鐵塊,滯澀無比,完全不聽使喚。

  直到這時,布萊恩才發現周圍環境的異樣。

  不知何時,濃稠得化不開的白色霧氣,將他和老漢斯所在的這片區域徹底籠罩。

  原本近在咫尺的伊麗,不遠處喧鬧的篝火與營地,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被這片詭異的白霧徹底抹去。

  布萊文朝著記憶中營地的方向狂奔,但無論他跑得多快,周圍的霧氣都毫無變化。

  幾分鐘後,他喘著氣停下,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前方霧氣中,顯露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老漢斯的身影

  看來他是逃不掉了,但敵人只有一個年老氣衰的老漢斯,他難道還對付不了?

  布萊恩雙手握住手中的法杖,準備利用法杖的長度優勢,先發制人。

  「布萊恩·阿什福德大人。」

  一個與老漢斯一模一樣的聲音、分毫不差的聲音,從布萊恩左側的霧氣中傳來。

  又一個老漢斯緩緩走出,穿著同樣的長袍,拿著同樣的血肉匕首,臉上帶著同樣扭曲的笑容。


  「你就死在這裡,成全我和家人相見吧。」

  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同時說話,聲音疊加在一起,讓布萊恩心裡發毛。

  「瘋子,就算我死在這裡,你的家人也不可能復活。」

  「不,他們會活過來的。」

  第三個老漢斯從右側霧氣中浮現,聲音充滿了狂熱的、不容置疑的虔誠。

  「聖女大人已經答應我,會讓他們活過來的。」

  四個、第五個,越來越多的老漢斯從白色的濃霧中緩緩走出。

  他們邁著相同的步伐,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扭曲笑容,朝著中心位置的布萊恩,一步步逼近。

  冒險者公會的帳篷內,男爵面容安詳地躺在中央由木板拼成的簡易桌台上。

  騎士團團長、蓋茲會長和馬丁內斯三人圍在屍體旁,面色凝重。

  帳篷內唯一的魔法燈球投下冷白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帆布牆壁上。

  「他是在騎馬途中,突然面色痛苦地捂住心臟,摔下馬後便不省人事」,團長聲音低沉道。

  「等我趕過去查看時,他已經沒了鼻息,心跳也完全停止。」

  「我已經初步檢查過,除了墜馬時的擦傷,體表沒有其他致命傷口。」

  蓋茲會長沒有說話,他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上前一步,輕輕掀開蓋布,開始仔細檢查男爵裸露出的面部和脖頸。

  「也就是說,從死亡到現在,一共過去四個多小時,按理來說,他的身體肌肉應該開始僵硬,體表出現少量屍斑。」

  蓋茲會長一邊扒開男爵胸口的衣物,露出蒼白的皮膚。

  接著,他示意團長幫忙,兩人合力將屍體側翻,露出背部。

  蓋茲的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寸皮膚,不放過任何細微的痕跡。

  他眉頭越鎖越緊,繼續檢查男爵的嘴唇、指甲和腳底板等部位。

  片刻後,他直起身,面色異常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男爵大人不是在今天下午死亡的,要早得多,至少提前了一天以上。」

  「不可能。」團長立刻反駁。

  「從離開臨木鎮後,我就一直守護在男爵大人身邊,寸步不離。」

  「如果是這段時間內出的問題,我不可能毫無察覺。」

  「何況,一個死人,怎麼可能像活人一樣正常活動和思考。」

  「那就是有人假扮男爵,趁著自己假死,用提前準備好的屍體來了個偷梁換柱。不然你怎麼解釋這屍體的狀態。」

  團長再次搖頭,斬釘截鐵:「這更不可能。」

  「我常年守在大人身邊,他的一舉一動、細微的習慣,甚至走路的姿態,我都了如指掌。」

  「出事之前,那絕對是他本人,非他人假扮。」

  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馬丁內斯一直低著頭,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還有一種可能。」

  「假若,從臨木鎮出發之前,男爵大人就已經被人殺害。」

  馬丁內斯一字一句地說道,「之後一直活動的,只是他的屍體。」

  團長嗤笑一聲,「你想說男爵大人一直被亡靈法術的『死者操控』控制。」

  「這更荒唐,『死者操控』只能讓屍體像木偶一樣活動,絕不可能模仿生前的言行舉止。」

  「何況營地里有神像的守護結界,被亡靈法術驅動的屍體,根本進不來。」

  面對團長連珠炮般的質疑,馬丁內斯沒有立刻反駁。

  他快速在空中勾勒出幾個符文,一道隔音結界瞬間展開,將三人籠罩在內。

  馬丁內斯的眼神中,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

  「我們認識很久了,也知道彼此的脾氣。」

  「但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們必須保證,離開這個帳篷後,就徹底忘在腦子裡。」

  「亡靈法術確實做不到,但是如果藉助的是『邪神』的力量呢?」

  「你們都知道,這次哥布林暴動和那條古怪手臂的背後,有魔族的影子。」


  「而且通過種種痕跡,後勤馬車遇襲,也證實了邪教徒摻和其中」

  「據我所知,有一個名為『銜尾蛇』的秘密教團。」

  「他們教中的那位『聖女』,就掌握了一種能讓死者『短暫復活』的禁忌之法。」

  「不可能」,團長脫口而出,

  「如果死者真能復活,哪怕只是暫時的,這世界豈不是全亂套了」

  他的語氣里,混雜著本能的抗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當然不是真正的復活,所以我用了『短暫』這個詞。」

  「具體如何實現,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必須由他們的聖女親自出手。」

  「但男爵大人真的是被人殺害,又被將其短暫復活,銜尾蛇教團的目的又是什麼,他們的聖女又在躲藏在什麼地方」

  「難道僅僅是為了把我們引到這裡,和那條手臂打上一場?」

  蓋茲會長一直沉默地聽著,他臉色猛地一變。

  「壞了。」

  來不及解釋,他握住腰間的武器,像風般衝出了帳篷。

  馬丁內斯和團長對視一眼,人立刻緊隨其後,沖入了營地的夜色之中。

  在篝火邊上,正在和同伴互相吹牛,對遠處的女性,評頭論足的羅伯特,被蓋茲一把揪住。

  「布萊恩呢,那的小子在哪?」

  找到布萊恩之前休息的位置時,地上只有一灘尚未完全乾涸的、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而伊麗就倒在一旁的地上,昏迷不醒。

  羅伯特將顫抖的手指放在伊麗的鼻下,感受到微弱但穩定的氣息,他才稍微鬆了口氣:「他還活著。」

  團長蹲下查看地上的一灘血液,眉頭緊皺。

  血液剛剛開始凝固,說明時間不長,不會超過半小時。」

  但在血液的周圍,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的痕跡。

  甚至除了布萊恩坐在石頭上休息的腳印,其他什麼痕跡都沒有。

  ······

  一聲刺耳、尖銳、仿佛能撕裂靈魂的慘叫聲,將布萊恩從黑暗與痛苦中拽出來。

  他睜開眼睛,刺目的陽光瞬間湧入,讓他眼前一片白茫。

  他慌亂地掀開自己破爛不堪,浸滿暗紅血污的衣物,觸摸著被老漢斯用匕首捅的傷口。

  身上,似乎沒有傷口?

  沒有任何被刀刃刺入的劇痛和撕裂感,但衣物上那大片大片的深色血跡,以及殘留的鐵鏽腥味卻清晰可辨。

  都在不斷提醒著他,剛才那被無數刀刃加身的恐怖經歷,絕非幻覺。

  他看向身旁那道不知何時出現,優雅而神秘的身影。

  「伊瑞絲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伊瑞絲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一個小巧、骨白色的哨子,剛才那聲慘叫似乎就是它發出的。

  「我還想問你呢,小布萊恩,你差點被誰給『殺』了?」

  「我我不是被那個老混蛋殺了嗎?」

  布萊恩撐起還有些發軟的身體,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無數個老漢斯,詭異的白霧,冰冷的刀刃。

  「我怎麼還活著?」

  「你做的這個小玩意兒還挺有趣。」

  伊瑞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骨哨。

  「居然能模擬出瀕死靈魂的尖嘯,用來嚇唬人或者召喚某些東西,倒是不錯。」

  她隨手將哨子拋還給布萊恩,然後站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至於你為什麼還活著」,她俯下身,指尖輕輕點向布萊恩的手背。

  一個極其複雜、散發著微光的銀色符文正緩緩黯淡下去。

  「你手背上的這個『小禮物』,可不只是用來找我。」

  「它能在你真正瀕死時,強行鎖住你最後一縷生機,並把你傳送到我附近。」

  她收回手,眉頭微微蹙起:「不過,你身上的傷口殘留有『深淵』的臭味。」

  「還有你說的『老混蛋』,到底是誰?」

  布萊恩定了定神,將遭遇老漢斯的事情,儘可能簡潔地告訴了伊瑞絲。

  伊瑞絲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玩味神色漸漸被一絲凝重取代。

  「邪教徒,深淵那些躲在幕後的傢伙,慣用的伎倆。」

  「通過投射力量和扭曲的許諾,在物質世界培養爪牙,怪不得。」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雖然不清楚深淵那些傢伙為什麼非要你的命」

  「但如果他們發現『獵物』還活蹦亂跳,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已經被盯上了,小布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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