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拯救
第123章 拯救
「滬上那邊頂住了，咱們北平這邊————」梁遇春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剛接到消息，你下一場講座，定在輔仁大學，禮堂里，學生們都占滿了。」
包國維喝了口茶。
「還是老樣子，不講空論，只說故事。」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手稿，「這次我還是講講北平城裡的普通人罷————」
梁遇春點頭：「好，不過不同先生，你最近可要當心啊，汪派的人最近動作頻繁，聽說從南京調了不少人手過來。」
包國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危險？
那不是一直都存在嘛。
就像北平的天，看著倒是晴朗得很，可是誰說得清楚...到底什麼時候就會落下雨來.
第二天一早。
包國維換了件派樂蒙，然後跟著梁遇春往輔仁大學趕去。
街上的行人不少，但大多是行色匆匆。
報童的喝聲依舊如往常一樣的響亮。
「賣報！賣報！輔仁大學今日有包不同先生講座，想聽的趁早去！」
「賣報！賣報！」
「日寇在關外增兵，華北局勢變得愈發緊張！」
兩種吆喝聲混在一起，透著亂世的焦灼與不甘。
走到半路，梁遇春忽然停住腳步，往旁邊的胡同里指了指。
「我聽到了些動靜...好像有人跟著..
」
包國維目光掃過街角，兩個穿黑衫的漢子靠在牆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邊。
是兩張陌生的面孔，看著很壯實，腰間鼓鼓囊囊，像是藏了傢伙事！
「不用管，往前走。」包國維表面上語氣平靜，內心其實已經有了一絲警戒。
兩人繼續前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那些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輔仁大學的校門已經近在眼前，門口聚集了不少學生，還有幾個校工模樣的人在維持秩序。
包國維剛要邁步，身後的兩個黑衫漢子忽然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人群里衝出幾個年輕學生，擋在了包國維身前。
「你們想幹什麼？」
領頭的學生個子不高，聲音卻很響亮：「這裡是學校，不准鬧事！」
黑衫漢子被攔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找包不同，與你們無關，趕緊滾開！」
「包先生是我們請來的客人，要找他，先過我們這關！」又有幾個學生圍了上來，形成一道人牆。
街上的行人也停下腳步，遠遠看著。
黑衫漢子對視一眼，顯然沒料到會遇到阻攔，他們忌憚學校的聲望，也怕事情鬧大不好收場，猶豫了片刻，最終狠狠瞪了包國維一眼，轉身離開了..
領頭的學生轉過身，朝包國維深深鞠了一躬。
「包先生，我是輔仁大學的學生代表，我叫趙志遠。」他臉上帶著些許激動。
「我們都讀過你的文章，今天特意來接你。
包國維點點頭，心裡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
「多謝你們。」
「先生客氣了，該我們多謝你才對。」趙志遠笑著側身引路，「請吧，禮堂里的同學，都等急了。」
走進輔仁大學校園，隨處可見拿著《東方周刊》的學生。有的三五成群，低聲討論著文章里的情節，有的獨自坐在樹蔭下，看得入神，眉頭緊鎖..
禮堂裡面，更是座無虛席，連窗戶邊都扒著人！
包國維走上講台時，台下立刻安靜了下來。
包國維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直接翻開手稿，侃侃而談————
「今天，我想給大家講一個拉黃包車的老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老人姓王，在江南拉了二十年的車，他的兒子，三年前死在了戰場上，老伴臥病在床，家裡就靠他一個人撐著————」
「每天天不亮，他就出門拉車，直到深夜才回家，溪口的街，他幾乎能閉著眼睛都能走完，哪裡有上坡，哪裡有坑窪，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
「有人問他，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要這麼拼，他說，老伴要吃藥，兒子的墳頭，每年總得添點新土————」
「.——
」
包國維緩緩講述著故事，台下的學生們聽得很認真，不少人聽著聽著，眼睛就紅了...
他們生活在北平，每天都能看到拉黃包車的人，卻從來沒想過，這些沉默的背影里，會藏著怎樣的故事————
「或許他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做人要對得起良心————」
包國維合上手稿：「北平城裡，有許多像王老人這樣的人————他們平凡，甚至卑微，卻在亂世里，守著自己的本分，撐著一口氣————撐著一口希望————」
「所以，我認為，我們寫文章，就是要把這些人的故事講出來，讓更多人知道，這個國家，不是只有黑暗，還有這些堅守的人————」
「只要————」
包國維最後一句話落下，禮堂里靜了片刻。
緊接著，掌聲響了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學生們站起身，用力鼓掌，不少人眼眶濕潤，卻帶著堅定的神色。
講座結束後，學生們圍了上來，遞上筆記本要簽名。
趙志遠擠到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
「包先生，這是我們學生自治會擬定的倡議書，我們想成立星火讀書會」，專門傳閱你的文章，還有其他進步刊物。」他把紙遞過去。
「我們想請你做指導老師！！！」
包國維接過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都是學生們的簽名。
他提筆，在倡議書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好。」一個字，重若千鈞。
離開輔仁大學時，天已經擦黑。
趙志遠和幾個學生送了他們一段路，直到確認沒有跟蹤的人才離開。
走在回去的路上，梁遇春感慨道：「這些學生，真是好樣的...」
「是啊。」包國維點頭道。
兩人剛走到胡同口，就看到一個黑影靠在牆上。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洋裝，戴著金絲眼鏡，像是個讀書人。
「包不同先生？」男人主動開口，聲音溫和。
包國維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張恨水，曾在《世界日報》任職。」男人笑了笑，遞過一張名片。
「久仰你的大名，今日特意在此等候。」
包國維接過名片，上面的名字很熟悉，張恨水的小說，在這時代家喻戶曉！
「張先生。」包國維收回目光。
「深夜在此等候，有何見教？」
「我想請你為《世界日報》寫一篇專欄。」張恨水直言不諱：「你的文章，能讓人清醒，北平需要這樣的文字，民眾也需要這樣的文字————」
包國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世界日報》的影響力，在北平，幾乎家家戶戶都訂閱。
「可以。」包國維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文章內容，我自己定，報社不得隨意修改。」
張恨水立刻答應：「沒問題，我相信你的筆，是比任何修飾都有力量的！」
兩人約定好交稿時間，張恨水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住處，包國維沒有休息。
他坐在燈下，鋪開稿紙，拿起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紙上，泛著淡淡的光。
流傳在世的平凡人的故事有許多，包國維要做的，就是讓他提前出現在這個世界，將他給寫進報紙里，讓更多人看到！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就像星星之火，在黑暗中，一點點蔓延。
接下來的日子，包國維變得更加忙碌。
一邊要去各個學校講座，一邊要為《世界日報》寫專欄，還要修改《東方周刊》的投稿。
他的名字，自然也越來越響！
不僅北平的學生和文人愛戴他，就連街頭的小販、胡同里的百姓，也都聽說了包不同先生的是事跡————
有人專門跑到報社，就為了買一份有他專欄的報紙。
有人把他的文章抄下來，貼在胡同口的牆上，供路人閱讀。
汪派特務的追捕，也越來越緊。
他們不再是偷偷跟蹤，有時會直接在講座結束後堵人，多虧了學生和市民的掩護，包國維才能一次次化險為夷..
這天，包國維在燕京大學做完講座，剛走出禮堂，就被幾個黑衫漢子堵住了去路。
這次的人更多，有五個，個個面露凶光。
「包不同，跟我們走一趟。」領頭的人聲音粗啞。
周圍的學生立刻圍了上來，卻被黑衫漢子們用攔住。
「誰敢上前，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學生們怒目而視，卻不敢貿然動手。
包國維站在原地，面色平靜。
「你們想帶我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領頭的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大喝。
「住手！」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十幾個穿軍裝的士兵跑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年輕軍官，肩上扛著中尉軍銜。
黑衫漢子們看到士兵，臉色變了變。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敢管我們的事？」
年輕軍官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包國維身邊，敬了個禮。
「包先生，我是二十九軍的，我叫馮國棟。」軍官的聲音很響亮。
他轉頭看向黑衫漢子，眼神凌厲。
「這裡是燕京大學，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現在，立刻離開！」
黑衫漢子們猶豫了，二十九軍是華北的主力部隊，他們得罪不起。
領頭的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包國維一眼，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危機解除，學生們爆發出一陣掌聲。
馮國棟轉過身，看著包國維，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包先生，你的文章，我們軍營里的弟兄們都在傳看，大家都說，聽你一席話，比打十發子彈還有用！」
比打十發子彈還管用？
倒是個妙比喻...
包國維看著眼前的年輕軍官，心裡有些觸動。
「保家衛國，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們只是盡了軍人的本分。」馮國棟擺擺手。
「先生用筆喚醒民眾，和我們用槍保衛國土，都是在為這個國家出力，以後先生有任何需要，只要派人到軍營送信，我一定盡力相助————」
說完，馮國棟又敬了個禮，帶著士兵們離開了。
北平的土地上，有學生，有文人，有士兵，有百姓...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心中的希望。
比如說這天晚上，包國維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沒有署名，只在末尾畫了一顆星星。
信里寫著，他們是一群普通的工人，在工廠里做工，每天看著日寇的壓迫和汪派的橫行，心裡憋著一股氣。
讀了包國維的文章後，他們深受鼓舞，決定成立一個秘密讀書會，把文章傳給更多的工友看。
信里還說，他們雖然沒有錢，沒有權，但願意為包先生做任何事，哪怕是跑腿送信，哪怕是通風報信。
包國維拿起筆，給他們回了一封信。
信里沒有太多的話，只寫了一句：「星火燎原，我們一起，等黎明..
「7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平的局勢越來越緊張。
日寇在城郊頻繁演習，汪派特務的活動也越來越猖獗，不少進步人士遭到逮捕。
《東方周刊》在滬上的印刷受到了更大的打壓，茅盾發來的電報里，字裡行間都透著艱難。
但越是艱難，大家的鬥志反而越旺盛。
北平的各個學校，讀書會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世界日報》的專欄，每期都能引起巨大的反響，讀者來信堆積如山，有的表達支持，有的分享自己的故事。
有的請教如何能為國家做事..
包國維的講座，場場爆滿，甚至有遠在天津、保定的學生，特意趕來北平聽他講課。
這天，包國維正在梁遇春的住處修改文章，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梁遇春跑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氣喘吁吁的學生，正是趙志遠。
「包先生，梁先生，不好了！」趙志遠臉色蒼白，「汪派的人闖進輔仁大學，抓走了我們三個同學，說他們傳播反動文章！」
包國維猛地站起身。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我們想阻攔，他們卻動了手，還說————還說下一個就要抓你。」
包國維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知道，汪派的人是真的急了，開始不擇手段了。
「不能讓他們把學生帶走。」梁遇春也急了，「那些人下手狠辣，學生們落在他們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包國維來回走了兩步，心裡快速盤算著。
「張恨水先生那邊，或許能想想辦法。」梁遇春提議，「《世界日報》影響力大，要是能刊登消息，給汪派施壓，說不定能有用。」
「還有馮國棟軍官。」包國維補充道，「二十九軍或許能出面干預。」
「我現在就去找張恨水先生。」梁遇春立刻起身。
「包先生，你在這裡等著，千萬不要出去，汪派的人肯定在四處找你。」
包國維點頭：「你多加小心。」
梁遇春剛走，外面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敲門的是個陌生人，穿著布衫，看起來像是個小販。
「請問是包不同先生嗎？」陌生人壓低聲音。
包國維警惕地看著他：「你是？」
「我是城西工廠的工人，是讀書會的人。」陌生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
「我們收到消息，汪派的人在各個路口都設了卡，要抓你，這是我們畫的一條小路，可以出城，你快走吧！」
包國維接過紙條，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路線，標註著哪些地方有崗哨，哪些地方可以藏身。
「多謝你。」
「先生不用謝我們，要謝就謝你的文章。」陌生人憨厚地笑了笑，「我們都盼著你能平安，盼著你能繼續寫文章，給我們鼓勁，學生們的事，你也別太著急，我們已經發動工友們，在各個工廠門口請願，要求釋放學生————」
陌生人說完，轉身就走了。
包國維看著手裡的紙條，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能走。
學生們還在汪派手裡，他要是走了，不僅學生們的安危難以保證，北平的這股士氣，也可能會受到打擊。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然後，他把紙條收好，揣進懷裡，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他按照工人給的路線，避開主幹道，專走偏僻的小巷。
路上遇到幾個巡邏的黑衫漢子，他都提前躲了起來，有驚無險地避開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世界日報》的報社。
他想親自去找張恨水，商量如何營救學生。
走到半路，忽然聽到前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他悄悄走上前，躲在牆角往外看。
只見街頭上，聚集了不少人，有工人，有學生，還有普通市民，他們舉著標語，高聲呼喊著。
「釋放被捕學生！」
「反對特務橫行！」
「包不同先生的文章不是反動文章！」
人群越來越多，口號聲越來越響亮。
汪派的特務們拿著木棍，試圖驅散人群，卻被大家死死圍住，根本動彈不得。
包國維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眶不由得一熱。
他沒想到，這些普通的民眾，竟然會為了素不相識的學生，為了他，挺身而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腳步聲。
是馮國棟帶著士兵趕來了。
馮國棟走到人群前，高聲說道：「各位民眾，請安靜！學生被捕之事，我們已經知曉，二十九軍會介入調查，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民眾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馮國棟轉頭看向那些特務，語氣嚴厲：「立刻釋放被捕學生，否則，軍法處置！」
特務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不敢違抗，只能乖乖點頭。
沒過多久，被抓走的三個學生就被放了出來。
學生們跑到人群中，和大家一起歡呼。
包國維站在牆角，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這不是他的勝利，是正義的勝利！
人群散去後，馮國棟看到了躲在牆角的包國維。
他走了過去，敬了個禮：「包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包國維走出牆角。
「多謝你及時趕到。」
「這是我應該做的。」馮國棟嘆了口氣。
「現在的局勢，越來越難了，但只要還有像先生這樣的人，還有這麼多愛國的民眾，我們就有信心守住華北————」
包國維點頭。
他抬頭看向天空，北平的天，依舊是那麼藍。
只是這藍色之下，不再只有壓抑和黑暗，還有無數的火種，在燃燒，在匯聚。
這些火種，來自學生的吶喊，來自文人的筆鋒，來自工人的請願，來自士兵的堅守。
它們再一點點蔓延，一點點壯大。
終將有一天，會形成燎原之勢，照亮整個中國。
不過這條路還很長，也註定會有許多的艱難與險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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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上那邊頂住了，咱們北平這邊————」梁遇春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剛接到消息，你下一場講座，定在輔仁大學，禮堂里，學生們都占滿了。」
包國維喝了口茶。
「還是老樣子，不講空論，只說故事。」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手稿，「這次我還是講講北平城裡的普通人罷————」
梁遇春點頭：「好，不過不同先生，你最近可要當心啊，汪派的人最近動作頻繁，聽說從南京調了不少人手過來。」
包國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危險？
那不是一直都存在嘛。
就像北平的天，看著倒是晴朗得很，可是誰說得清楚...到底什麼時候就會落下雨來.
第二天一早。
包國維換了件派樂蒙，然後跟著梁遇春往輔仁大學趕去。
街上的行人不少，但大多是行色匆匆。
報童的喝聲依舊如往常一樣的響亮。
「賣報！賣報！輔仁大學今日有包不同先生講座，想聽的趁早去！」
「賣報！賣報！」
「日寇在關外增兵，華北局勢變得愈發緊張！」
兩種吆喝聲混在一起，透著亂世的焦灼與不甘。
走到半路，梁遇春忽然停住腳步，往旁邊的胡同里指了指。
「我聽到了些動靜...好像有人跟著..
」
包國維目光掃過街角，兩個穿黑衫的漢子靠在牆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邊。
是兩張陌生的面孔，看著很壯實，腰間鼓鼓囊囊，像是藏了傢伙事！
「不用管，往前走。」包國維表面上語氣平靜，內心其實已經有了一絲警戒。
兩人繼續前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那些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輔仁大學的校門已經近在眼前，門口聚集了不少學生，還有幾個校工模樣的人在維持秩序。
包國維剛要邁步，身後的兩個黑衫漢子忽然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人群里衝出幾個年輕學生，擋在了包國維身前。
「你們想幹什麼？」
領頭的學生個子不高，聲音卻很響亮：「這裡是學校，不准鬧事！」
黑衫漢子被攔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找包不同，與你們無關，趕緊滾開！」
「包先生是我們請來的客人，要找他，先過我們這關！」又有幾個學生圍了上來，形成一道人牆。
街上的行人也停下腳步，遠遠看著。
黑衫漢子對視一眼，顯然沒料到會遇到阻攔，他們忌憚學校的聲望，也怕事情鬧大不好收場，猶豫了片刻，最終狠狠瞪了包國維一眼，轉身離開了..
領頭的學生轉過身，朝包國維深深鞠了一躬。
「包先生，我是輔仁大學的學生代表，我叫趙志遠。」他臉上帶著些許激動。
「我們都讀過你的文章，今天特意來接你。
包國維點點頭，心裡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
「多謝你們。」
「先生客氣了，該我們多謝你才對。」趙志遠笑著側身引路，「請吧，禮堂里的同學，都等急了。」
走進輔仁大學校園，隨處可見拿著《東方周刊》的學生。有的三五成群，低聲討論著文章里的情節，有的獨自坐在樹蔭下，看得入神，眉頭緊鎖..
禮堂裡面，更是座無虛席，連窗戶邊都扒著人！
包國維走上講台時，台下立刻安靜了下來。
包國維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直接翻開手稿，侃侃而談————
「今天，我想給大家講一個拉黃包車的老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老人姓王，在江南拉了二十年的車，他的兒子，三年前死在了戰場上，老伴臥病在床，家裡就靠他一個人撐著————」
「每天天不亮，他就出門拉車，直到深夜才回家，溪口的街，他幾乎能閉著眼睛都能走完，哪裡有上坡，哪裡有坑窪，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
「有人問他，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要這麼拼，他說，老伴要吃藥，兒子的墳頭，每年總得添點新土————」
「.——
」
包國維緩緩講述著故事，台下的學生們聽得很認真，不少人聽著聽著，眼睛就紅了...
他們生活在北平，每天都能看到拉黃包車的人，卻從來沒想過，這些沉默的背影里，會藏著怎樣的故事————
「或許他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做人要對得起良心————」
包國維合上手稿：「北平城裡，有許多像王老人這樣的人————他們平凡，甚至卑微，卻在亂世里，守著自己的本分，撐著一口氣————撐著一口希望————」
「所以，我認為，我們寫文章，就是要把這些人的故事講出來，讓更多人知道，這個國家，不是只有黑暗，還有這些堅守的人————」
「只要————」
包國維最後一句話落下，禮堂里靜了片刻。
緊接著，掌聲響了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學生們站起身，用力鼓掌，不少人眼眶濕潤，卻帶著堅定的神色。
講座結束後，學生們圍了上來，遞上筆記本要簽名。
趙志遠擠到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
「包先生，這是我們學生自治會擬定的倡議書，我們想成立星火讀書會」，專門傳閱你的文章，還有其他進步刊物。」他把紙遞過去。
「我們想請你做指導老師！！！」
包國維接過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都是學生們的簽名。
他提筆，在倡議書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好。」一個字，重若千鈞。
離開輔仁大學時，天已經擦黑。
趙志遠和幾個學生送了他們一段路，直到確認沒有跟蹤的人才離開。
走在回去的路上，梁遇春感慨道：「這些學生，真是好樣的...」
「是啊。」包國維點頭道。
兩人剛走到胡同口，就看到一個黑影靠在牆上。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洋裝，戴著金絲眼鏡，像是個讀書人。
「包不同先生？」男人主動開口，聲音溫和。
包國維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張恨水，曾在《世界日報》任職。」男人笑了笑，遞過一張名片。
「久仰你的大名，今日特意在此等候。」
包國維接過名片，上面的名字很熟悉，張恨水的小說，在這時代家喻戶曉！
「張先生。」包國維收回目光。
「深夜在此等候，有何見教？」
「我想請你為《世界日報》寫一篇專欄。」張恨水直言不諱：「你的文章，能讓人清醒，北平需要這樣的文字，民眾也需要這樣的文字————」
包國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世界日報》的影響力，在北平，幾乎家家戶戶都訂閱。
「可以。」包國維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文章內容，我自己定，報社不得隨意修改。」
張恨水立刻答應：「沒問題，我相信你的筆，是比任何修飾都有力量的！」
兩人約定好交稿時間，張恨水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住處，包國維沒有休息。
他坐在燈下，鋪開稿紙，拿起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紙上，泛著淡淡的光。
流傳在世的平凡人的故事有許多，包國維要做的，就是讓他提前出現在這個世界，將他給寫進報紙里，讓更多人看到！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就像星星之火，在黑暗中，一點點蔓延。
接下來的日子，包國維變得更加忙碌。
一邊要去各個學校講座，一邊要為《世界日報》寫專欄，還要修改《東方周刊》的投稿。
他的名字，自然也越來越響！
不僅北平的學生和文人愛戴他，就連街頭的小販、胡同里的百姓，也都聽說了包不同先生的是事跡————
有人專門跑到報社，就為了買一份有他專欄的報紙。
有人把他的文章抄下來，貼在胡同口的牆上，供路人閱讀。
汪派特務的追捕，也越來越緊。
他們不再是偷偷跟蹤，有時會直接在講座結束後堵人，多虧了學生和市民的掩護，包國維才能一次次化險為夷..
這天，包國維在燕京大學做完講座，剛走出禮堂，就被幾個黑衫漢子堵住了去路。
這次的人更多，有五個，個個面露凶光。
「包不同，跟我們走一趟。」領頭的人聲音粗啞。
周圍的學生立刻圍了上來，卻被黑衫漢子們用攔住。
「誰敢上前，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學生們怒目而視，卻不敢貿然動手。
包國維站在原地，面色平靜。
「你們想帶我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領頭的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大喝。
「住手！」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十幾個穿軍裝的士兵跑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年輕軍官，肩上扛著中尉軍銜。
黑衫漢子們看到士兵，臉色變了變。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敢管我們的事？」
年輕軍官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包國維身邊，敬了個禮。
「包先生，我是二十九軍的，我叫馮國棟。」軍官的聲音很響亮。
他轉頭看向黑衫漢子，眼神凌厲。
「這裡是燕京大學，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現在，立刻離開！」
黑衫漢子們猶豫了，二十九軍是華北的主力部隊，他們得罪不起。
領頭的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包國維一眼，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危機解除，學生們爆發出一陣掌聲。
馮國棟轉過身，看著包國維，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包先生，你的文章，我們軍營里的弟兄們都在傳看，大家都說，聽你一席話，比打十發子彈還有用！」
比打十發子彈還管用？
倒是個妙比喻...
包國維看著眼前的年輕軍官，心裡有些觸動。
「保家衛國，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們只是盡了軍人的本分。」馮國棟擺擺手。
「先生用筆喚醒民眾，和我們用槍保衛國土，都是在為這個國家出力，以後先生有任何需要，只要派人到軍營送信，我一定盡力相助————」
說完，馮國棟又敬了個禮，帶著士兵們離開了。
北平的土地上，有學生，有文人，有士兵，有百姓...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心中的希望。
比如說這天晚上，包國維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
信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沒有署名，只在末尾畫了一顆星星。
信里寫著，他們是一群普通的工人，在工廠里做工，每天看著日寇的壓迫和汪派的橫行，心裡憋著一股氣。
讀了包國維的文章後，他們深受鼓舞，決定成立一個秘密讀書會，把文章傳給更多的工友看。
信里還說，他們雖然沒有錢，沒有權，但願意為包先生做任何事，哪怕是跑腿送信，哪怕是通風報信。
包國維拿起筆，給他們回了一封信。
信里沒有太多的話，只寫了一句：「星火燎原，我們一起，等黎明..
「7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平的局勢越來越緊張。
日寇在城郊頻繁演習，汪派特務的活動也越來越猖獗，不少進步人士遭到逮捕。
《東方周刊》在滬上的印刷受到了更大的打壓，茅盾發來的電報里，字裡行間都透著艱難。
但越是艱難，大家的鬥志反而越旺盛。
北平的各個學校，讀書會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世界日報》的專欄，每期都能引起巨大的反響，讀者來信堆積如山，有的表達支持，有的分享自己的故事。
有的請教如何能為國家做事..
包國維的講座，場場爆滿，甚至有遠在天津、保定的學生，特意趕來北平聽他講課。
這天，包國維正在梁遇春的住處修改文章，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梁遇春跑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氣喘吁吁的學生，正是趙志遠。
「包先生，梁先生，不好了！」趙志遠臉色蒼白，「汪派的人闖進輔仁大學，抓走了我們三個同學，說他們傳播反動文章！」
包國維猛地站起身。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我們想阻攔，他們卻動了手，還說————還說下一個就要抓你。」
包國維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知道，汪派的人是真的急了，開始不擇手段了。
「不能讓他們把學生帶走。」梁遇春也急了，「那些人下手狠辣，學生們落在他們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包國維來回走了兩步，心裡快速盤算著。
「張恨水先生那邊，或許能想想辦法。」梁遇春提議，「《世界日報》影響力大，要是能刊登消息，給汪派施壓，說不定能有用。」
「還有馮國棟軍官。」包國維補充道，「二十九軍或許能出面干預。」
「我現在就去找張恨水先生。」梁遇春立刻起身。
「包先生，你在這裡等著，千萬不要出去，汪派的人肯定在四處找你。」
包國維點頭：「你多加小心。」
梁遇春剛走，外面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敲門的是個陌生人，穿著布衫，看起來像是個小販。
「請問是包不同先生嗎？」陌生人壓低聲音。
包國維警惕地看著他：「你是？」
「我是城西工廠的工人，是讀書會的人。」陌生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
「我們收到消息，汪派的人在各個路口都設了卡，要抓你，這是我們畫的一條小路，可以出城，你快走吧！」
包國維接過紙條，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路線，標註著哪些地方有崗哨，哪些地方可以藏身。
「多謝你。」
「先生不用謝我們，要謝就謝你的文章。」陌生人憨厚地笑了笑，「我們都盼著你能平安，盼著你能繼續寫文章，給我們鼓勁，學生們的事，你也別太著急，我們已經發動工友們，在各個工廠門口請願，要求釋放學生————」
陌生人說完，轉身就走了。
包國維看著手裡的紙條，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能走。
學生們還在汪派手裡，他要是走了，不僅學生們的安危難以保證，北平的這股士氣，也可能會受到打擊。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然後，他把紙條收好，揣進懷裡，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他按照工人給的路線，避開主幹道，專走偏僻的小巷。
路上遇到幾個巡邏的黑衫漢子，他都提前躲了起來，有驚無險地避開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世界日報》的報社。
他想親自去找張恨水，商量如何營救學生。
走到半路，忽然聽到前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他悄悄走上前，躲在牆角往外看。
只見街頭上，聚集了不少人，有工人，有學生，還有普通市民，他們舉著標語，高聲呼喊著。
「釋放被捕學生！」
「反對特務橫行！」
「包不同先生的文章不是反動文章！」
人群越來越多，口號聲越來越響亮。
汪派的特務們拿著木棍，試圖驅散人群，卻被大家死死圍住，根本動彈不得。
包國維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眶不由得一熱。
他沒想到，這些普通的民眾，竟然會為了素不相識的學生，為了他，挺身而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腳步聲。
是馮國棟帶著士兵趕來了。
馮國棟走到人群前，高聲說道：「各位民眾，請安靜！學生被捕之事，我們已經知曉，二十九軍會介入調查，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民眾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馮國棟轉頭看向那些特務，語氣嚴厲：「立刻釋放被捕學生，否則，軍法處置！」
特務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不敢違抗，只能乖乖點頭。
沒過多久，被抓走的三個學生就被放了出來。
學生們跑到人群中，和大家一起歡呼。
包國維站在牆角，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這不是他的勝利，是正義的勝利！
人群散去後，馮國棟看到了躲在牆角的包國維。
他走了過去，敬了個禮：「包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包國維走出牆角。
「多謝你及時趕到。」
「這是我應該做的。」馮國棟嘆了口氣。
「現在的局勢，越來越難了，但只要還有像先生這樣的人，還有這麼多愛國的民眾，我們就有信心守住華北————」
包國維點頭。
他抬頭看向天空，北平的天，依舊是那麼藍。
只是這藍色之下，不再只有壓抑和黑暗，還有無數的火種，在燃燒，在匯聚。
這些火種，來自學生的吶喊，來自文人的筆鋒，來自工人的請願，來自士兵的堅守。
它們再一點點蔓延，一點點壯大。
終將有一天，會形成燎原之勢，照亮整個中國。
不過這條路還很長，也註定會有許多的艱難與險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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