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包國維的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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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包國維的人脈

  鐵牢鏽柵冰硬,包國維聽見鐵鐐響,見到了眼前的老包。

  此時的老包,怎能用狼狽可形容?身上的褂子皺得像醃菜,頭髮亂成雞窩,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雙手反剪捆著,靠著柵,埋著頭,肩膀微微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牢門「哐當」被踹開,彭昊叼著煙,他身後兩個獄卒,其中一人,扛著條長木凳,凳面磨得發亮,正是專整人的「老虎凳」。

  彭昊眼皮都沒撩縮在牆角的老包,只是吐了口煙圈,道:「帶出來。」

  獄卒應聲上前,將包國維拽到了老虎凳前。

  彭昊慢悠悠走過去,抬腳踩住凳腿,蹲下身,戲謔地看著包國維。

  「包國維,聽說你骨頭很硬啊?」彭昊咧嘴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別廢話了,你有什麼招就使出來吧。」包國維不卑不亢道。

  他知道免不了受一頓皮肉之苦,求饒起不到任何用處。

  彭昊大手大手一揮道:「來人!綁上!」

  兩個打手立刻撲上來,一人按肩一人壓腿,粗麻繩像蛇一樣纏上包國維的四肢,死死捆在凳腿和凳面的鐵環上。

  彭昊直起身,彈了彈菸灰,盯著包國維被綁得筆直的雙腿,陰惻惻道:「今兒個,爺就讓你好好嘗嘗,這老虎凳上,每加一塊磚,是啥滋味兒。」

  打手搬來厚厚的青磚,先往包國維腳後跟塞了一塊,包國維只感覺,腿骨被強行拉直的劇痛瞬間竄遍全身。

  疼得包國維渾身繃緊,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唰地冒了出來。我擦,老虎凳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不過包國維愣是沒吭一聲,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嚯,還挺能忍啊!」彭昊見狀,臉色沉了沉,沖打手使了個眼色:「再加一塊!」

  第二塊磚塞進去時,包國維只感覺腿骨發出近乎斷裂的咯吱聲。

  包國維身體劇烈顫抖,喉間滾過一聲壓抑的悶響,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依舊一聲不吭。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珠,人卻像塊硬石頭,依舊沒有半點求饒的話..

  「國...國維...國維......!」

  「國維————」

  大牢牆角的老包,見到這一幕,已看得雙目赤紅,眼淚混著泥污糊了滿臉,渾身抖得像秋天裡的枯葉。

  老包看著兒子繃緊的脊背、暴起的青筋,聽著那聲讓人牙酸的骨節咯吱響,心像被一把鈍刀生生剜著!

  老包真的很想衝過去,想把兒子從老虎凳上拽下來,寧願自己躺上去,受那罪!那疼,都該他受的!他一把老骨頭,爛了也無所謂了,可國維他......!

  老包腿都已經軟了,撐著牆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似的,只能扶著牆根往下滑,嘴裡反覆念叨著,聲音已抖得不成調:「換我————少爺,你行行好......換我......換我吧!

  ————讓我替他————讓我替國維受著————」

  老包看著老虎凳上的國維,眼淚淌得更凶了,胸口堵得發慌,恨不得自己當場死了,能替兒子扛下這所有的罪!

  第二塊青磚剛放上去一會,這時,牢外突然炸響一道聲音:「慢著!彭大少,你先慢著!」

  然後,郭順昌進來後雙手連擺,聲音帶著強壓下去的急切:「彭大少,彭大少且慢!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儘管郭順昌心急如焚,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沒資格跟彭昊叫板,來這牢里,不過是想拖上一時半刻,他知道的,只是盼著省府那邊的消息能早點到!

  「哦?」彭昊看向郭順昌,嘴角勾著笑意,指尖在青磚上輕輕敲了敲:「郭叔,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收這傢伙做義子了?所以,你這是來保他的?」

  郭順昌低聲道:「彭大少,這事或許有誤會...你先息怒,先息怒好吧,這樣吧,你說個數,我給你賠不是了...」

  郭順昌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瞟著牢門口,心裡急得像揣了團火,只盼著拖延的這幾分鐘裡,或許能有轉機出現。

  彭昊也注意到了,他可不認為有人敢來,這裡可是在溪口,他老子說的算!

  整個溪口,除了蔣家他招惹不起外,其他人皆可踩在腳下。難道還指望蔣能來?呵,好大個臉啊!


  彭昊根本沒買郭順昌的帳,充其量一個有錢的商人罷了,特別是九一八」後,郭家商業也遭受到重創,他就更不放在眼裡了。

  「郭叔,恐怕你今兒保不了你的義子了。」彭昊突然嗤笑一聲,抬腳狠狠踹在老虎凳腿上,震得青磚直晃。

  「在這兒,他包國維敢招惹我,他就應該有所覺悟,今兒這罪,他就得受著!」

  說完,他不再看郭順昌,沖打手揚了揚下巴,聲音很冷:「把轉頭再塞進去點!」

  郭順昌臉色煞白,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卻也不敢再往前半步。他知道彭昊的性子,再敢多說,怕是連自己也要遭受些皮肉之苦,心急如焚的滋味燒得郭順昌五臟六腑都疼,正在想著怎麼辦之時。

  忽然,大牢外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怒不可遏的吼聲:「逆子!你活膩了!」

  一·彭昊聽到這道熟悉聲音,臉色驟變!

  回頭望去,一個穿藏青綢緞馬褂、戴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走了進來,男人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彭昊愣在了原地。

  什麼情況?

  父親大人不是在奉化開會嗎?他怎麼來溪口了?

  彭昊臉上的狠戾瞬間斂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幾步湊過去,腰彎得極低:「爸,您怎麼來了?」

  他以為父親是來給他撐腰的,畢竟父親一向疼愛他,幾乎他想要什麼,他的父親都能幫他實現...

  可誰知下一秒,「啪」地一聲脆響,彭專員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彭昊臉上!

  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將彭昊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瞬間腫起老高。彭昊被打懵了,捂著臉,滿眼不敢置信地看望著父親,連疼都忘了喊:「爸————您————」

  「逆子!我打死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彭專員氣得渾身發抖,揚手還要再打,卻被身邊的隨從拉住了。

  「趕快給這位小先生鬆綁!」

  話落,彭專員又指著彭昊的鼻子,聲音因暴怒而嘶啞:「逆子,你知道你又闖了什麼大禍嗎?蔡元培先生親自致信省主席,省主席的親筆手諭就在我手裡!你動了他一根頭髮,就是打省主席的臉,就是得罪整個學界!

  老子這頂烏紗帽,整個彭家都要被你這蠢貨賠進去!」

  彭浩臉上的諂媚和囂張瞬間凝固,血色一點點褪去,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蔡————蔡元培?」

  彭昊那張臉瞬間白了半截,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蔡元培是什麼人?

  那是首任教育部長、現任北大校長,舉國學界的泰山北斗!

  連大總統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這個包國維,居然能讓蔡元培親自寫信?還驚動了省主席?

  天吶!

  這怎麼可能!

  他身後的打手們也瞬間僵住,手都直哆嗦,剛才那股子狠勁蕩然無存,一個個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驚恐。

  此刻,牆角的老包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唇哆嗦,他也聽明白了,是兒子找了大人物,那個大人物大到什麼地步,他不敢想像,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專員,而兒子這次驚動的大人物,竟然能夠讓專員都害怕,那得是多大的官呀!

  郭順昌也是一臉震撼,他知曉包國維就是包不同的身份,知曉他寫了封信,沒想到最後竟是省主席出手了!

  而他卻不知道的是,包國維實際上寫了兩封信,因為這樣更保險些..

  聽到是省主席出面了,彭昊哪兒還敢猶豫,腿肚子一軟,差點栽倒,扯著嗓子就吼:「動作輕點!把包少爺放下來,要是傷了包少爺一根頭髮,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獄卒們手忙腳亂地去解麻繩,可麻繩剛解開完,這時,牢外突然又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皮鞋踏地聲。

  「咔噠、咔噠、咔噠」,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尖發顫。

  幾名獄卒「哎呀」怪叫,被推得撞在獄牆上,大氣不敢喘。此時的彭專員和彭昊父子倆,聽到這動靜,剛鬆了口氣的臉,瞬間又繃緊了。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有人劫獄?!


  不好!好像是軍隊的人!

  頃刻間,只見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魚貫而入,軍靴鋥亮,軍裝筆挺,槍口泛著冷光,氣勢洶洶,一股腦湧進了獄裡!

  為首的副官一身將校的軍裝,腰挎佩刀,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牢里閃著刺眼的光!

  副官掃都沒掃彭昊和彭專員,而是鷹集般的目光徑直鎖定老虎凳上的包國維。

  當看到他慘白如紙的臉、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以及懸在腳後跟的那塊青磚時,副官的眼神瞬間變冷。

  大帥的命令是讓包先生安然無恙,這群孫子竟然已經動手了,這叫他如何向大帥交代!

  「放肆!」

  一聲怒喝,震得牢頂的灰塵簌簌掉落。

  「啪!」副官身後的士兵們,立刻舉起了手中黑漆漆的槍口,彭專員頓時面色大變,彭昊更是嚇得身軀巨顫,幾名獄卒同樣是大氣不敢喘。

  「我是行政督察專員彭碩先,那個請問您們是......」彭專員顫聲的搬出了身份。

  聽到專員二字,副官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冷冷道:「你綁的是大帥親自關照的人...」

  「大————大帥?!」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狼狠劈在彭專員頭上。

  大帥!這兩個字代表的是什麼?這不能稱作是權力,這是王法了!

  若是省主席出面,只是讓他忌憚,而大師出手,可就是讓他恐懼了!

  彭專員的臉驟然間「唰」地一下,白得徹底,毫無血色,冷汗像瀑布似的順著額角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黑綢褂子,渾身抖得像篩糠,連話都說不囫圇了:「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是大帥的人————大人,我錯了,我瞎了眼————」

  一個蔡元培,已經夠他喝一壺了,如今再加上大帥...這可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大帥啊!別說他這行政督察專員了,在大帥面前,他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芝麻官!提鞋都不配!像一個螞蟻一樣任意踩死!

  「大帥!!!」彭昊此時的眼裡,滿是震撼,面色嚇得毫無血色,天吶!什麼情況!

  他本以為包國維是蔡先生關照的學界青年,這一點,已經足夠讓他震驚了,他沒想到,竟還有大帥這層通天背景!

  這可是大帥啊!

  郭順昌同樣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什麼情況?他死死盯著那些士兵身上耀眼的肩章,嘴唇哆嗦。

  這包先生竟然有這麼強的人脈,竟能夠讓大帥出馬?!

  副官懶得看彭專員的醜態,沖身後的士兵抬了抬下巴,聲音冷冽如冰:「把這牢里所有參與綁人的,全部拿下!」

  副官又看向彭專員道:「至於專員先生你,在我們大師來這裡前,你不能離開溪口縣!」

  「什麼!大帥要親自來!」

  聽聞這句話,彭專員嚇得腿一顫,差點跌倒在地!這位大師的名號可是如雷貫耳啊,殺人不眨眼的存在,他要來溪口,這絕對不算一件好事!

  「是,溪口是委員長的故里,我們大帥說了,要來觀摩觀摩...」

  除了彭專員,包括彭昊在內的其他獄卒,士兵們直接反剪了他們的雙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看這兒子被綁,彭專員面如死灰,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個被士兵像拖死狗似的拖進去關了起來。

  「爸...救我...」

  「救我啊..

  」

  彭專員呆愣在原地,幾乎已經喪失了神智。

  救?怎麼救,這可是大軍閥啊,當初滬上的杜月笙,招惹上還不如這位大帥的督軍,都差點被弄死,更何況,他的實力還遠遠不及杜月笙,拿什麼反抗?

  只是彭專員和彭昊,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包國維為何能有如此人脈?他不就是溪口縣的一個聽差之子嗎!

  為何能認識蔡元培,還能認識大帥!!?

  解決完這邊,副官這才轉向包國維,臉上的寒霜瞬間散去,語氣恭敬:「包先生,讓您受委屈了,大帥得知您被綁,震怒不已,特派我前來接您,大帥說了,那些敢動包先生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定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替我謝過大帥...」包國維靠在一個士兵身上,臉色依舊慘白,只是那雙原本冰冷的眼睛,在看到彭昊被拖走時,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接著,老包也被放了出來,看著被士兵簇擁著、宛如眾星捧月的兒子,看著狼狽不堪、哭爹喊娘的彭昊,終於忍不住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這一次,不是絕望的嗚咽,而是喜極而泣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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