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悲催的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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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5號,禮拜三。

  國中三年級『期中考』開始。

  教室里,監考先生將「禁止喧譁」掛在牆邊,黑板上用粉筆寫著「期中考查·國文」。

  「安靜。」教務主任推了推圓框眼鏡,聲音不算高,卻讓教室里的竊竊私語瞬間掐斷。

  他捏著試卷的一角往下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有人緊張得咽口水,有人偷偷摸出橡皮在指尖轉著,還有人盯著窗戶外的老槐發呆。

  包國維接過試卷,指尖觸到微涼的宣紙,鼻尖縈繞著油墨和紙張的淡香,這是洋學堂才有的機製紙,比私塾的毛邊紙細膩得多。

  選擇題考的是《論語》選段的釋義,填空題則是古詩文默寫……

  他掃了眼題目,國文卷的作文題是「春日即景」,旁邊附了句「或敘其事,或抒其情,不少於四百字。

  他捏著毛筆蘸了蘸墨,開始「刷刷」地寫了起來...

  「國維…維哥,手抬一抬……」一旁的郭純低聲道,時不時將目光斜瞟過來。

  包國維聞言將手挪開,能不能抄到,全看郭純造化,先生背著手在過道里踱步,好幾次都差點逮到郭純……

  至於這作文,包國維可以選擇的有許多,例如朱自清的《春》,季羨林的《春滿燕園》,總之,隨便截段都是滿分作文的存在。

  不過,包國維並沒有這麼做,自己現在寫了,過兩年對方就沒得寫了,這僅是期中考試,完全沒必要....

  索性,包國維憑藉大腦中的儲備,東拼西湊,再添幾分原創,揉捏出了自己的作品。

  「……既寫了福寧街春景,又暗合了「少年當惜時」的意涵,字句凝練、直抒胸臆…拿個滿分不為過吧?」包國維暗道。

  包國維揮毫疾書,一氣呵成。

  鄰座的女同學偷偷抬眼瞄了瞄他的卷面,眼神里藏著幾分羨慕,又慌忙低下頭,筆尖在紙上急促地劃著名,生怕被先生看見。

  「叮叮叮」

  鐘聲撞碎了教室的寂靜。

  「停筆,交卷。」

  監考先生聲音剛落,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紙張摩擦的聲響,有人急急忙忙地補寫名字,有人慌慌張張地疊試卷……

  郭純還趁機大看了包國維試卷幾眼,他頓時面色一滯,吃了蒼蠅的表情浮現……

  自己抄的好多題...好像都沒對準空!

  走廊里站了不少學生,湊到一塊對答案,時而歡呼時而嘆息,也有人靠在牆根兒眼裡滿是疲憊,還有人拿著英文課本,趁著隙趕緊背書,準備接下來的英文考試……

  英文先生抱著印著英文字樣的試捲走進教室,黑板上的白粉字換成了「English Examination」。

  包國維依舊提筆從容,選擇題辨析語法時筆尖未頓,閱讀理解譯中文時字句精準!

  連作文「 My Spring」都寫得簡潔流暢……

  日頭漸漸爬到中天,飯後緊接著考算學。

  監考先生把印著加減乘除、幾何圖形的試捲髮下,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筆尖划過紙張的「簌簌」聲。

  不少人對著幾何證明題抓耳撓腮,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得亂七八糟,包國維做題,是先勾出題干關鍵,演草時步驟清晰,無論是分式運算還是三角形求證,都解得又快又准,卷面的演草痕跡都排列得整整齊齊。

  有先生路過時瞥了眼他的草稿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

  接下來便是體育考,午後的陽光斜斜倚在窗沿……

  ……

  崇文書塾。

  這是一間傳統學堂,

  黑瓦屋檐,穿青布褂的先生,正把藤條編的體操圈往青磚地上一放,粗聲喊:

  「三年級的,都站齊了!」

  「今兒考彎腰拾物。」

  「—炷香之內,彎腰撿起地上的沙包放進竹籃,越多分數越高!」

  這舊式學堂的體育考查遠不如洋學堂規整,沒有籃球場也沒有田徑場,只在院角辟了塊空地支起單槓。

  考查內容不過是彎腰、踢腿、徒手操幾樣。


  劉艷混在十幾個穿藍布學生裝的姑娘里,她雙手緊緊絞著衣角,臉色白得像糊窗的毛邊紙,腳下的青布鞋蹭著地面,遲遲不肯往前站。

  前頭的姑娘們挨個彎腰,指尖輕鬆觸到地面,先生背著手在旁盯著,時不時揮揮手裡的竹哨:

  「腰往下壓!別像根硬木頭似的!速度再快些!」

  輪到劉艷時,她咬著唇往下彎,剛彎到一半,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墜痛,她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旁邊的老槐樹,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劉艷!磨蹭什麼!」

  先生皺著眉走過來,揚手就要敲她的背,目光卻忽然頓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再看看她蒼白的臉和緊蹙的眉峰,先生的手猛地頓在半空,眼神沉了下來。

  「劉艷,你站住!」先生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叫來一位女先生,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劉艷腰側。

  「這肚子……是怎麼回事?!」

  劉艷渾身一僵,像被釘在了原地,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咬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學生們也停了動作,紛紛探頭張望,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檐下的麻雀,嗡嗡地飄在空氣里。

  先生心底已有了數,臉色愈發難看。

  這舊式學堂最看重女學生的名節,未婚先孕更是天大的醜聞!

  他沉下臉,指著學堂大門的方向,粗聲命令:

  「別考了!現在就回家,請你爹娘明日一早就來學堂!然後辦理退學!」

  劉艷身子一顫,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個不停,她攥緊著衣角,低著頭,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走......

  青布鞋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鉛,她只覺得整個世界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燒得她臉頰發燙,連呼吸都帶著疼......

  「怎麼辦......爹和娘知道後,非打死我不可!」

  「怎麼辦!怎麼辦啊!」

  「喜子哥不是說,不弄進去就沒事嘛!」

  「不!這事兒得去找喜子哥,讓他幫忙出出主意...我該怎麼辦呀……」

  劉艷將這事兒告訴了喜子哥,喜子就是之前包國維見過的那小混混,他遊手好閒,常在奉化這一代混著,當他聽到把艷子搞懷孕了,一時之間也慌了,說到底自個兒也才十七,雖說十七當爹很正常,可他不想這麼早當爹啊,更不想就此拴在這溪口...他一把推開了艷子,不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艷子,當即收拾東西,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溪口縣……

  暮色像摻了墨的棉絮,劉艷不知自個兒是怎麼走回的秦公館,她像失了魂的木偶似的,垂著肩,一步一挪地進了屋。

  「咦,二丫,你怎麼回來了?」

  老大嫂停下了刷鍋的動作。

  「崇文書塾的考試考完啦?」

  「二丫,你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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