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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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國維感覺到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他抬眼看去,恰好與安淑真來了個四目相對。

  上一世包國維也算閱女無數,他又怎會有一絲木訥、或眼神躲閃呢?那明亮、清澈的瞳孔里,除了充斥著自信便無雜念。

  安淑真對上包國維的目光,僅是一瞬,便下意識地低下了傲嬌的頭顱。

  她心底似乎有隻小鹿在亂撞。

  「奇了怪...這真是之前那個木訥的男生嗎?」安淑真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

  包國維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安淑真,郭純手搭在包國維肩膀:「走,咱們回教室。」

  走過操場時,郭純反應過來,包國維這嶄新西裝上的面料手感......?怎麼比他身上的也不遑多讓,他露出驚訝:「你這是什麼牌子?」

  「派樂蒙最新款,52塊。」包國維一臉平靜。

  「嗯,是這價。」郭純面露一抹震驚,竟是派樂蒙最新款!難怪有這等面料,可在他印象里,記得包國維家不是挺窮嗎?咋還能買得起派樂蒙,難道最近發達了?

  不過郭純心底,他已認同了包國維,認為他的確有資格穿派樂蒙,沉默少許,郭純忽然想起什麼,提議道:

  「包國維,這個星期五放學後,我帶你去我表哥家參加舞會咋樣,我跟你說,到時有許多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到場,連專員兒子都會來。」

  「你是說咱們黃特教的兄弟兒子?」

  當包國維聽到有許多有頭有臉之人會到場,他頓時來了興趣,結交郭純這傢伙,最大原因可不就是他背後的資源嘛。

  郭純緩緩搖頭:「不,是管我們這轄區的彭專員。」

  那的確很牛了....此時整個民國尚未實行統一專員制,但江南地區已具雛形,專員的含金量,包國維很清楚。

  那是一個轄區的最高行政長官,待兩年後規範行政督察專員制後,權利更是達到頂峰。不僅擁有行政權,還兼任轄區保安司令,和人事大權,堪稱「一方土皇帝」。

  這場舞會是上層二代的圈子,這就是資源!包國維不說強行擠進去,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行,地點在哪兒?」

  「放學之後坐我家車,一同去我表哥那兒。」

  「行。」

  包國維、郭純二人一同踏進教室時,瞬間成了焦點,當然,目光都是聚焦在一身西裝革履的包國維身上,一旁的郭純,自然就成了陪襯。

  郭純悶悶地回到位子,「咚」地一聲耷聳在桌面上,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透明一樣...

  「啊,包國維你這身好帥!」

  「你也帥。」

  「包國維,你化妝了?」

  「沒,用的司丹康。」

  「包國維,你牛掰啊,竟然校際作文賽拿到第一名!」

  「太厲害了,這可是整個江南地區的第一啊,你丫的真有文采啊!」

  「包國維可真牛大發了!」

  坐在旁邊的郭純被完全無視了,可謂越聽越心焦,索性拿起課本遮住了臉,眼不見心不煩...

  第一堂課的鐘聲響起,級任劉老師捧著燙金榮譽證書踏進門,他嗓音亮得穿透教室:「想必大家已經知道這個好消息!上周江南校際作文賽,咱們班包國維同學——」劉元卓故意頓了頓,指尖重重落在證書上:

  「拿了第一名!」

  「他得感謝他有一個好的國文老師!」當然,這句話是他在心底為自己補充的。

  在教員辦公區里,他也總是捧著茶杯說:「曾經他只是身上的天賦未被發掘,從我第一次見到包國維這名學生,我便知道他是一個可塑之才……」

  坐在最後排的包國維,能清晰地感受到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黏在自己身上。

  當然,同樣能夠感受到的,還有郭純。

  不同的是,前者是自信、輕鬆、坦然,後者是臉上感到火辣辣的,渾身上下不自然。

  同為留級生,這包國維咋就......

  這一刻,郭純甚至在心底滋生了一絲自卑感,他從小到大走到哪兒都被看得起,都是被人捧的闊少。而此刻,他竟真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自卑」,哪怕這自卑僅有一絲,但仿佛在一點點的蠶食著他心底的那份傲慢......


  「大家熱烈鼓掌,對包國維同學表示祝賀!」

  「啪啪啪!」

  好似一道道掌聲拍在郭純心底,震在他的靈魂,在那一道道火熱的目光中,劉先生將燙金的榮譽證書及五塊銀元獎勵,遞到包國維手裡,並笑著拍他的肩:

  「好好干,將來前途無量!」

  ……

  一星期眨眼而過,漸漸地...包國維獲得「校際作文賽」的熱議也稍顯平息。

  當然,包國維在這群學生眼裡的形象,無疑再一次拔高。

  那個從不叫人高看一眼,或看一眼就來氣……喜歡熱臉貼冷屁股、撿骨頭的狗腿子……總喜歡扎進人堆里充當小透明,除體育課外永遠都是墊底、且喜歡出醜與滑稽的包國維。

  好像一去不復返了...

  這期間,黃雨思叫過一次包國維到他辦公區,誇獎了一番他那篇《包家父子》的作文,然後他和包國維交流起魯迅先生的作品以及關於魯迅先生。

  包國維自然知曉黃雨思是魯迅的死忠、不,甚至是狂熱粉,他捧著、不,魯迅也不需要他捧,總之黃雨思特教像是找到一個小知己,下來時他總是心花怒放,連連讚嘆「此子可貴」……

  這事叫不少人都感到難以置信,誰不知黃特教到哪兒都是板著張老臉,一副「庸人勿近」的摸樣,還頭一遭見他如此對待一名學生...

  到了禮拜五,本說好放學直乘郭純那「福特牌」轎車去參加舞會,誰料想郭純丫的《出師表》沒背過,被留了。

  瑪德,在志誠中學校門口,閒得蛋疼的包國維緩步逛著福寧街,他埋頭踢了一腳道上的破瓦塊,忽然,包國維腦海里浮現出一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就是那上個月在巷口乞食的小傢伙...

  這孩子怎麼樣了?

  包國維想著想著,便準備到那巷兒看看,到巷口卻發現空無一人。

  不知為何,包國維感覺胸口有些空落落的,那小孩坐在冰涼青石板上可憐的場景不斷衝擊著腦海,讓包國維心底有些發緊。

  他佇立在原地好一會,方搖頭嘆息:「希望這孩子能夠安然地度過去......」

  「嗚哇哇~」

  這時,不遠處巷口,有一道娃娃哭泣的聲音響起。

  包國維聞聲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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