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追蹤，異變，治安局暮雲深
第109章 追蹤，異變，治安局暮雲深
幾江區和九龍區相鄰。
梁山橫臥在兩者之間。
此梁山非彼梁山，並不在魯東省，有三條高速路橫穿，每條高速路都有數公里的隧道，以前，沒高速路的時候，只有一條簡易的盤山公路，須得爬山越嶺。
那條老路直達益州，是兩者之間的交通動脈。
現如今，有了高速路之後，雖然還在使用，走那條路的車輛已經非常稀少，除了去山上鎮子、
又或者某些大貨車之外，老路上已經很難見到車輛。
這一次，顧青書開車走的就是老路。
老路是兩車道，道路比較狹窄，有些地方錯車都很困難，不過，哪怕是下午，來往的車輛也不多，倒也還好，兩側山嶺以松樹居多，非常的清幽。
朝著主城這邊，在一個山坳內，半邊山都是墓地。
墓地附近，有著一個殯儀館，也有火葬場，下午時分，倒也沒有什麼青煙升騰，一般說來，焚化爐都是在半夜或者凌晨開工，夜晚會掩蓋一切。
過了火葬場之後，快要到山頂，右側出現了一條岔路。
這條路是簡易公路，砂石鋪就，道路盡頭有個廢棄的石灰礦，石灰礦廢棄之後，這條路也荒蕪了下來，路面有著雜草，卻也能見到車輪痕跡。
顧青書並未開車拐入岔路，而是繼續前行，把車停到山頂的觀景台上。
下車時，他換上了一套迷彩，戴著棒球帽和口罩，鑽進了一側的山林，隨後，化為一道綠色的影子在林間穿行，遇到山坡阻擋，也就飛上樹梢越過去，遇到溝壑，一躍而下。
不一會，他來到了那個廢棄的石灰礦。
山頭沒有大樹，連雜草也少，亂石嶙峋，隱隱還能聞到刺鼻的石灰氣息。
顧青書念頭一動。
耳邊傳來呲呲的電流聲，一襲白裙的孫雪香出現在他身側，被他從識海內放了出來。
出現在這裡後，她的表情一開始有些茫然，像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
很快，臉上就浮現出了一絲悲哀。
她望著面前廢棄的礦山，嘴唇微微顫抖，黑髮開始扭曲著瘋漲，像海底的海草。
情緒格外的激動！
眼前的廢棄礦山，就是她的埋骨處，薛經理這個清道夫當時就是開車把她的屍體拉到了這裡，埋在了一個石灰礦坑裡面，現在重回此地，她難免激動。
顧青書為何來到這裡？
給孫雪香換一個地方，找個墓地重新掩埋？
不！
沒有這個必要，萬里河山何處不是埋骨地！
他之所以來到這裡，原因很簡單，要給孫雪香立金身，打造神像需要她的一縷氣息，在玄清界，孫雪香不能現身，那怎麼辦呢？只能尋她的一節屍骨融入神像，哪怕小拇指大小也成。
「去吧！」
顧青書指了指礦洞。
白影一閃，孫雪香消失不見，去到了礦洞深處，顧青書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一點念頭附在了孫雪香身上。
此時的孫雪香，若想要影響現實，須得顧青書溝通金書玉籙，消耗自己的神念控制，這才能做到。
兩江區。
穿著黑色僧袍的無塵坐在一輛黑色奔馳車的后座，腿上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低頭垂目，右手握著掛在胸前的白骨佛珠，嘴裡呢喃著，低聲念誦咒文。
孫雪香被顧青書從識海放出來的同時，無塵突然睜開雙眼，抬起頭。
他望向西邊，自光像是能穿透連綿的高樓大廈，以及起伏的山嶺，落到數十公里的梁山，瞧見廢棄礦坑那裡的孫雪香，在他胸前，白骨佛珠閃爍著幽藍的光。
——
「西邊！」
「梁山方向，快！」
無塵沉聲說道。
坐在副駕駛的蔡伯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吩咐司機，往九龍區疾馳而去。
「那個陰鬼的氣息出現了，在梁山某處！」
無塵又說了一句。
今天，他一直坐在車上，以兩江口的那棟大樓為中心，不停地繞著圈子，想要感知到陰鬼的氣息，原以為對方應該會在晚上出現，不曾想，下午就現身了。
希望能鎖定這廝！
黑暗狹窄的礦坑內。
一個小小的水潭安靜地面朝天空，上面是狹窄得像是枯井、唯一進出這裡的通道，數十米那麼高，一個人要想從上面爬下來，幾乎不可能。
孫雪香的屍體是被薛經理從上面扔下來的，現如今，沉在了這個水潭下面。
水裡面摻雜著很多石灰，腐蝕性很強。
——
屍體只剩下了一些骨骼，散落在水底。
人下不去，陰鬼卻沒問題，一襲白裙的孫雪香出現在了水面上，她彎著腰，凝視著水面。
黑髮瘋漲，刺破水面，扎進了水底。
不一會，黑髮倒卷而回，將一節小拇指的指骨卷了回來，瞧見那節指骨，孫雪香渾身顫抖。
她的身影不停閃爍，一時間難以控制情緒。
顧青書感知到了她的情緒，並沒有讓她立刻回來，既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就任由孫雪香留在那裡，設身處地，換成自己，一樣會繃不住。
拿出三枚赤炎丹。
兩枚赤炎丹的藥力很快就轉化了，對身體的負擔幾乎微乎其微，這一次，他準備吞服三枚赤炎丹試試，這點藥力，他自信自己能夠輕易吸收，身體也能承受反噬。
服藥，行氣，運功！
十二路赤猿真身拳架拉開，將腹內宛若火山爆發藥力轉換為了真氣，內氣如雨，和氣海上空的赤紅火焰融合，變成了紅色的雨，落入丹田。
氣海上空，漂浮著一層薄薄的藍光。
三枚赤炎丹形成的藥力雖然兇猛，雖然比兩枚赤炎丹形成的能量風暴強，強得卻有限，顧青書完全能夠承受，十幾分鐘後，藥力被徹底轉換。
顧青書收了拳架。
內視識海，丹田內，氣海又漲了一點，稍稍超過了八這個刻度，但是，距離填滿整個丹田還是有些距離，赤炎丹越到後面，藥力所能轉換的真氣就越少。
這樣的進度，顧青書並不滿意。
若是沒有了赤炎丹，單單靠著搬運周天來增加真氣，尤其是真氣填滿丹田，可以運行大周天之後，這個速度將更加的緩慢，何況，比起其他修煉者，他的丹田要寬許多。
高琦說過，正常的修煉者的丹田就像是一個水潭，有些根骨差的甚至只是水窪。
所以，大部分人一年時間就能夠打通大周天。
然而，能夠點燃三朵火的卻寥寥無幾，像他們這些修煉赤猿真身的顧家親隨，一屆能夠出一兩個點燃三朵火的天才，都已經算得上天才輩出。
正常情況下，基本都是全軍覆沒。
一年內，點燃三朵火又能錘鍊出神意，得以有資格參加仙緣大會的佼佼者，往往十幾屆才能出一個，至於，獲得仙緣進入仙門的，上千年就只有那一位。
比起大多數人，顧青書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丹田要寬闊許多，如湖泊海洋，浩浩湯湯。
如此，潛力也就遠比其他人強，不過，有利也有，弊端就是需要大量的真氣來填充，相比於別人，打通大周天的難度也就會大幅度提升。
偏偏赤猿真身是殘缺的仙道築基功法。
缺少觀想圖，觀想法不說，也缺少與之配套的丹藥，赤精丸只在入門期間有用，赤炎丹又有抗藥性，就算沒有抗藥性，到了大周天的階段，赤炎丹的藥力也不足夠。
挑選其他丹藥？
談何容易！
若是那麼容易，那個丹藥早就會出現了，不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有類似的丹藥出現。
畢竟，赤猿真身並非只有顧家的人在修煉，這門功法雖然殘缺，卻也算是仙道築基功法，能夠點燃三朵火，比起市面上很多功法要強，修煉者挺多。
那麼多人修煉，後期依舊沒有配套丹藥。
困難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顧青書不後悔加入元勝男的研究所，玄清界找不到好的辦法來增強真氣，藍星這邊卻不見得沒有，畢竟，這是兩個不同系統的方式。
收拳的時候，顧青書瞧見了孫雪香。
她已經不再情緒失控，安靜地站在比較遠的地方，等顧青書收了拳架，這才飄了過來。
顧青書練拳時，真氣激盪，能量洶湧，外溢出來像是一座爆發的火山石，像孫雪香這樣的陰鬼之流是不敢靠近的，靠得太近，被真氣衝擊，屏弱的甚至會消失。
接過小小的指骨，顧青書看了孫雪香一眼。
孫雪香非常懂事地點點頭，隨後，顧青書念頭一動，把她收入了識海內。
奔馳車在高速奔行，行駛在九龍區的大道上，前方不遠處，就是進入梁山老路的入口。
「停！」
一直閉著眼睛的無塵突然睜開眼睛，大聲說道。
奔馳車靠向路邊，一個急剎，停了下來，蔡伯忙掉轉頭，望向無塵。
無塵的表情非常陰沉，格外難看。
「消失了！」
「那個氣息消失了！」
孫雪香回到顧青書識海之後，也就離開了現實世界，無塵也就失去了她的氣息。
在他看來，這個陰鬼能夠自由出入現實世界，一定是她背後的那個法師在作祟。
潘榮臨死前，瞧見的是一個怪物。
無塵知道，這個怪物的形象不過是對方的氣息外溢，潘榮被氣息所惑所產生。
——
他的本體應該是一個人。
一個修行了養鬼法門的異人。
多半和自己一樣，實力必定很強。
真要和對方對上麼？無塵有點打退堂鼓。
不過，若真是同類，能夠吞噬對方的話，自己的壽元還會得到增強，六十幾歲的自己三十來歲的模樣，有著三十來歲的身體，便是成功地吞噬過一個同類。
再來一個，也就能回到二十來歲。
富貴險中求！
幹了！
「走吧，先去那個傢伙消失的地方看看，或許，能夠找到一些和真兇有關的線索————」
無塵揮了揮手，繼續閉上眼睛。
「開車！」
蔡伯吩咐了一聲。
黑色的奔馳車啟動，繼續向前。
幾江九小。
醫務室內，墜樓的小女孩已經醒了。
這是薛喬從問話的女性治安員那裡得到的消息，此時，她正在辦公室內接受詢問。
是的，治安員們很快就趕來了。
一般說來，類似這樣的事情，學校都會以捂蓋子為主，既然沒有造成傷亡，那就先自己處理，處理不了之後再報警，不過，正好有一些學生家長來開家長會，瞧見了這一幕。
於是，蓋子就沒辦法捂了。
「醒來就好————」
薛喬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她就怕自己做的是無用功，拼死相救，結果那個小女孩還是沒辦法醒來。
有時候，某些巨大的恐懼降臨，也會讓人心臟驟停，即便身體不曾受到傷害。
「薛老師，你真勇敢！」
「你不知道，高空墜物，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番茄，掉落下來形成的衝擊波都極其厲害，落在人腦袋上，也會造成顱骨碎裂，形成足以致命的傷害！」
坐在對面給薛喬做筆錄的女性治安員和薛喬同齡，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制服的她顯得英姿颯爽，瞧著對方這一身，薛喬眼神有過羨慕。
小時候，當一個治安員也是她的夢想。
「你是老師，這些物理常識應該知道的，在那種情況下，仍然敢出手去救人————」
治安員搖了搖頭，表情滿是敬佩。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哪兒還想得到這些，只是本能驅使！」
「這些，都是事後才想起————」
薛喬苦笑了一聲。
「對了，小孩子為什麼會掉下來？」
「我們學校的欄杆很高，像她這樣的小朋友就算是調皮去翻，也是翻不出來的啊！」
薛喬有些不解地問道。
「薛老師，還在調查，暫時無可奉告。」
「對了，你確定不去醫院看看，看你手臂有沒有受到傷害，畢竟，有些傷害事前不顯的，因為腎上腺激素作祟————」
治安員關心地問道。
「不用了，我沒事的！」
說罷，薛喬站起身，特意揮了揮手臂，像大風車一般搶了幾圈，以示自己沒有問題。
「行行行！」
治安員站起身，阻止了她。
「事情已經了解清楚了，地址和聯繫電話也留下了，以後若是有事還能聯繫，今天就這樣吧，不耽誤薛老師的時間了，不過，出了這件事，薛老師以後就沒有那麼悠閒了————」
治安員笑著說道。
「咦？」
薛喬皺著眉頭，表示不解。
「奮不顧身，捨己救人，救下了一個小孩子，今年，江州的十大優秀教師，你是跑不掉了，說不定，十大有為青年你都能夠入圍，受到政府嘉獎————」
治安員收起問詢表，放回包里。
「啊！」
薛喬有些愕然。
「你是英雄啊！」
治安員朝她豎起大拇指。
「英雄？」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薛喬忙擺擺手，有些臉紅，否認三連。
九小的教學樓，一共五層高。
高年級的學生在高層，一年級的在底層，那個墜樓的小女孩是一年級的學生，今年才七歲多。
她已經醒了。
醒來後，在她父母的協助之下，小女孩接受了治安員的詢問，只是，不知道是被嚇糊塗了，還是創傷後遺症，小女孩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因為什麼墜樓的。
她也記不得自己是怎麼上的樓。
她只記得在上課的時候，她突然很困，困到沒有辦法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之後，醒來就在醫務室。
暮雲深四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套，下身是一條深色褲子，衣服和褲子好久未曾洗過一般，有著許多皺褶不說，還有不少污漬。
四十來歲的他發量倒還濃密，有些自來卷，太過雜亂也就顯得不怎麼幹淨。
——
許久沒有剃鬚的關係，下巴青黑。
同時，雙眼下面眼袋很大，黑的一團，標準的熊貓眼，說明睡眠不多，又或者睡得不好。
他打著哈欠，踏上了四樓的樓道。
發生了那件事，學校已經放假，無關的學生都回去了，一些自擊者被留在了大禮堂。
把小女孩的問詢記錄放回公文包內，又拿出了目擊證人的問詢記錄。
這些人都看到了小女孩墜樓。
然而，沒人知道那個小女孩是從幾樓墜落的，有的說是樓頂，有的說是五樓，說四樓、三樓、
甚至二樓的也有不少，並且，一個個言辭鑿鑿。
暮雲深來到了五樓，趴在欄杆上望向下方。
他身高有一米八幾，下巴也才比欄杆略高，這些欄杆起碼有一米五六，小女孩只有一米二三，很難翻越，再加上，當時是課間操，走廊內不少學生。
如果，小女孩真的是從樓上掉下去，又不被其他人瞧見的，只能是在樓頂。
問題是，通往樓頂的門是鎖著的。
沒有鑰匙無法打開，打開之後進去要想鎖住也不行，除非有人幫忙。
暮雲森搖了搖頭。
看來，只能是那個原因了。
所以，幾江治安分局這才讓自己出動。
「隊長！」
負責給薛喬做筆錄的治安員蘇海萍走了過來，她來到暮雲森身邊，敬了個禮，然後說道：「隊長，薛喬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普通人？」
「能夠接住被異空間掉落下來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暮雲深笑了笑，搖搖頭。
「隊長，儀器檢測過，對方身上沒有異能波動啊！」
蘇海萍有些不服氣，爭辯了一句。
「儀器？」
「小蘇啊，我們需要儀器輔助，不過，也不能全都依靠儀器，關鍵時候，會出問題的！」
「學校有監控，監控畫面看了沒？」
沒等蘇海萍反駁，暮雲深調轉話題。
「眼鏡帶著人在看。」
蘇海萍答道。
「行！」
「先下去吧，現在看不出什麼，晚上把局裡的能量探測車開進來，到時候再說！」
暮雲深又看了蘇海萍一眼。
「把那個薛老師放在觀察名單上，這件事就就交給你，經常走訪一下，和她做個朋友————」
「是！」
蘇海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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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江區和九龍區相鄰。
梁山橫臥在兩者之間。
此梁山非彼梁山，並不在魯東省，有三條高速路橫穿，每條高速路都有數公里的隧道，以前，沒高速路的時候，只有一條簡易的盤山公路，須得爬山越嶺。
那條老路直達益州，是兩者之間的交通動脈。
現如今，有了高速路之後，雖然還在使用，走那條路的車輛已經非常稀少，除了去山上鎮子、
又或者某些大貨車之外，老路上已經很難見到車輛。
這一次，顧青書開車走的就是老路。
老路是兩車道，道路比較狹窄，有些地方錯車都很困難，不過，哪怕是下午，來往的車輛也不多，倒也還好，兩側山嶺以松樹居多，非常的清幽。
朝著主城這邊，在一個山坳內，半邊山都是墓地。
墓地附近，有著一個殯儀館，也有火葬場，下午時分，倒也沒有什麼青煙升騰，一般說來，焚化爐都是在半夜或者凌晨開工，夜晚會掩蓋一切。
過了火葬場之後，快要到山頂，右側出現了一條岔路。
這條路是簡易公路，砂石鋪就，道路盡頭有個廢棄的石灰礦，石灰礦廢棄之後，這條路也荒蕪了下來，路面有著雜草，卻也能見到車輪痕跡。
顧青書並未開車拐入岔路，而是繼續前行，把車停到山頂的觀景台上。
下車時，他換上了一套迷彩，戴著棒球帽和口罩，鑽進了一側的山林，隨後，化為一道綠色的影子在林間穿行，遇到山坡阻擋，也就飛上樹梢越過去，遇到溝壑，一躍而下。
不一會，他來到了那個廢棄的石灰礦。
山頭沒有大樹，連雜草也少，亂石嶙峋，隱隱還能聞到刺鼻的石灰氣息。
顧青書念頭一動。
耳邊傳來呲呲的電流聲，一襲白裙的孫雪香出現在他身側，被他從識海內放了出來。
出現在這裡後，她的表情一開始有些茫然，像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
很快，臉上就浮現出了一絲悲哀。
她望著面前廢棄的礦山，嘴唇微微顫抖，黑髮開始扭曲著瘋漲，像海底的海草。
情緒格外的激動！
眼前的廢棄礦山，就是她的埋骨處，薛經理這個清道夫當時就是開車把她的屍體拉到了這裡，埋在了一個石灰礦坑裡面，現在重回此地，她難免激動。
顧青書為何來到這裡？
給孫雪香換一個地方，找個墓地重新掩埋？
不！
沒有這個必要，萬里河山何處不是埋骨地！
他之所以來到這裡，原因很簡單，要給孫雪香立金身，打造神像需要她的一縷氣息，在玄清界，孫雪香不能現身，那怎麼辦呢？只能尋她的一節屍骨融入神像，哪怕小拇指大小也成。
「去吧！」
顧青書指了指礦洞。
白影一閃，孫雪香消失不見，去到了礦洞深處，顧青書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一點念頭附在了孫雪香身上。
此時的孫雪香，若想要影響現實，須得顧青書溝通金書玉籙，消耗自己的神念控制，這才能做到。
兩江區。
穿著黑色僧袍的無塵坐在一輛黑色奔馳車的后座，腿上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低頭垂目，右手握著掛在胸前的白骨佛珠，嘴裡呢喃著，低聲念誦咒文。
孫雪香被顧青書從識海放出來的同時，無塵突然睜開雙眼，抬起頭。
他望向西邊，自光像是能穿透連綿的高樓大廈，以及起伏的山嶺，落到數十公里的梁山，瞧見廢棄礦坑那裡的孫雪香，在他胸前，白骨佛珠閃爍著幽藍的光。
——
「西邊！」
「梁山方向，快！」
無塵沉聲說道。
坐在副駕駛的蔡伯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吩咐司機，往九龍區疾馳而去。
「那個陰鬼的氣息出現了，在梁山某處！」
無塵又說了一句。
今天，他一直坐在車上，以兩江口的那棟大樓為中心，不停地繞著圈子，想要感知到陰鬼的氣息，原以為對方應該會在晚上出現，不曾想，下午就現身了。
希望能鎖定這廝！
黑暗狹窄的礦坑內。
一個小小的水潭安靜地面朝天空，上面是狹窄得像是枯井、唯一進出這裡的通道，數十米那麼高，一個人要想從上面爬下來，幾乎不可能。
孫雪香的屍體是被薛經理從上面扔下來的，現如今，沉在了這個水潭下面。
水裡面摻雜著很多石灰，腐蝕性很強。
——
屍體只剩下了一些骨骼，散落在水底。
人下不去，陰鬼卻沒問題，一襲白裙的孫雪香出現在了水面上，她彎著腰，凝視著水面。
黑髮瘋漲，刺破水面，扎進了水底。
不一會，黑髮倒卷而回，將一節小拇指的指骨卷了回來，瞧見那節指骨，孫雪香渾身顫抖。
她的身影不停閃爍，一時間難以控制情緒。
顧青書感知到了她的情緒，並沒有讓她立刻回來，既然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就任由孫雪香留在那裡，設身處地，換成自己，一樣會繃不住。
拿出三枚赤炎丹。
兩枚赤炎丹的藥力很快就轉化了，對身體的負擔幾乎微乎其微，這一次，他準備吞服三枚赤炎丹試試，這點藥力，他自信自己能夠輕易吸收，身體也能承受反噬。
服藥，行氣，運功！
十二路赤猿真身拳架拉開，將腹內宛若火山爆發藥力轉換為了真氣，內氣如雨，和氣海上空的赤紅火焰融合，變成了紅色的雨，落入丹田。
氣海上空，漂浮著一層薄薄的藍光。
三枚赤炎丹形成的藥力雖然兇猛，雖然比兩枚赤炎丹形成的能量風暴強，強得卻有限，顧青書完全能夠承受，十幾分鐘後，藥力被徹底轉換。
顧青書收了拳架。
內視識海，丹田內，氣海又漲了一點，稍稍超過了八這個刻度，但是，距離填滿整個丹田還是有些距離，赤炎丹越到後面，藥力所能轉換的真氣就越少。
這樣的進度，顧青書並不滿意。
若是沒有了赤炎丹，單單靠著搬運周天來增加真氣，尤其是真氣填滿丹田，可以運行大周天之後，這個速度將更加的緩慢，何況，比起其他修煉者，他的丹田要寬許多。
高琦說過，正常的修煉者的丹田就像是一個水潭，有些根骨差的甚至只是水窪。
所以，大部分人一年時間就能夠打通大周天。
然而，能夠點燃三朵火的卻寥寥無幾，像他們這些修煉赤猿真身的顧家親隨，一屆能夠出一兩個點燃三朵火的天才，都已經算得上天才輩出。
正常情況下，基本都是全軍覆沒。
一年內，點燃三朵火又能錘鍊出神意，得以有資格參加仙緣大會的佼佼者，往往十幾屆才能出一個，至於，獲得仙緣進入仙門的，上千年就只有那一位。
比起大多數人，顧青書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丹田要寬闊許多，如湖泊海洋，浩浩湯湯。
如此，潛力也就遠比其他人強，不過，有利也有，弊端就是需要大量的真氣來填充，相比於別人，打通大周天的難度也就會大幅度提升。
偏偏赤猿真身是殘缺的仙道築基功法。
缺少觀想圖，觀想法不說，也缺少與之配套的丹藥，赤精丸只在入門期間有用，赤炎丹又有抗藥性，就算沒有抗藥性，到了大周天的階段，赤炎丹的藥力也不足夠。
挑選其他丹藥？
談何容易！
若是那麼容易，那個丹藥早就會出現了，不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有類似的丹藥出現。
畢竟，赤猿真身並非只有顧家的人在修煉，這門功法雖然殘缺，卻也算是仙道築基功法，能夠點燃三朵火，比起市面上很多功法要強，修煉者挺多。
那麼多人修煉，後期依舊沒有配套丹藥。
困難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顧青書不後悔加入元勝男的研究所，玄清界找不到好的辦法來增強真氣，藍星這邊卻不見得沒有，畢竟，這是兩個不同系統的方式。
收拳的時候，顧青書瞧見了孫雪香。
她已經不再情緒失控，安靜地站在比較遠的地方，等顧青書收了拳架，這才飄了過來。
顧青書練拳時，真氣激盪，能量洶湧，外溢出來像是一座爆發的火山石，像孫雪香這樣的陰鬼之流是不敢靠近的，靠得太近，被真氣衝擊，屏弱的甚至會消失。
接過小小的指骨，顧青書看了孫雪香一眼。
孫雪香非常懂事地點點頭，隨後，顧青書念頭一動，把她收入了識海內。
奔馳車在高速奔行，行駛在九龍區的大道上，前方不遠處，就是進入梁山老路的入口。
「停！」
一直閉著眼睛的無塵突然睜開眼睛，大聲說道。
奔馳車靠向路邊，一個急剎，停了下來，蔡伯忙掉轉頭，望向無塵。
無塵的表情非常陰沉，格外難看。
「消失了！」
「那個氣息消失了！」
孫雪香回到顧青書識海之後，也就離開了現實世界，無塵也就失去了她的氣息。
在他看來，這個陰鬼能夠自由出入現實世界，一定是她背後的那個法師在作祟。
潘榮臨死前，瞧見的是一個怪物。
無塵知道，這個怪物的形象不過是對方的氣息外溢，潘榮被氣息所惑所產生。
——
他的本體應該是一個人。
一個修行了養鬼法門的異人。
多半和自己一樣，實力必定很強。
真要和對方對上麼？無塵有點打退堂鼓。
不過，若真是同類，能夠吞噬對方的話，自己的壽元還會得到增強，六十幾歲的自己三十來歲的模樣，有著三十來歲的身體，便是成功地吞噬過一個同類。
再來一個，也就能回到二十來歲。
富貴險中求！
幹了！
「走吧，先去那個傢伙消失的地方看看，或許，能夠找到一些和真兇有關的線索————」
無塵揮了揮手，繼續閉上眼睛。
「開車！」
蔡伯吩咐了一聲。
黑色的奔馳車啟動，繼續向前。
幾江九小。
醫務室內，墜樓的小女孩已經醒了。
這是薛喬從問話的女性治安員那裡得到的消息，此時，她正在辦公室內接受詢問。
是的，治安員們很快就趕來了。
一般說來，類似這樣的事情，學校都會以捂蓋子為主，既然沒有造成傷亡，那就先自己處理，處理不了之後再報警，不過，正好有一些學生家長來開家長會，瞧見了這一幕。
於是，蓋子就沒辦法捂了。
「醒來就好————」
薛喬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她就怕自己做的是無用功，拼死相救，結果那個小女孩還是沒辦法醒來。
有時候，某些巨大的恐懼降臨，也會讓人心臟驟停，即便身體不曾受到傷害。
「薛老師，你真勇敢！」
「你不知道，高空墜物，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番茄，掉落下來形成的衝擊波都極其厲害，落在人腦袋上，也會造成顱骨碎裂，形成足以致命的傷害！」
坐在對面給薛喬做筆錄的女性治安員和薛喬同齡，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制服的她顯得英姿颯爽，瞧著對方這一身，薛喬眼神有過羨慕。
小時候，當一個治安員也是她的夢想。
「你是老師，這些物理常識應該知道的，在那種情況下，仍然敢出手去救人————」
治安員搖了搖頭，表情滿是敬佩。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哪兒還想得到這些，只是本能驅使！」
「這些，都是事後才想起————」
薛喬苦笑了一聲。
「對了，小孩子為什麼會掉下來？」
「我們學校的欄杆很高，像她這樣的小朋友就算是調皮去翻，也是翻不出來的啊！」
薛喬有些不解地問道。
「薛老師，還在調查，暫時無可奉告。」
「對了，你確定不去醫院看看，看你手臂有沒有受到傷害，畢竟，有些傷害事前不顯的，因為腎上腺激素作祟————」
治安員關心地問道。
「不用了，我沒事的！」
說罷，薛喬站起身，特意揮了揮手臂，像大風車一般搶了幾圈，以示自己沒有問題。
「行行行！」
治安員站起身，阻止了她。
「事情已經了解清楚了，地址和聯繫電話也留下了，以後若是有事還能聯繫，今天就這樣吧，不耽誤薛老師的時間了，不過，出了這件事，薛老師以後就沒有那麼悠閒了————」
治安員笑著說道。
「咦？」
薛喬皺著眉頭，表示不解。
「奮不顧身，捨己救人，救下了一個小孩子，今年，江州的十大優秀教師，你是跑不掉了，說不定，十大有為青年你都能夠入圍，受到政府嘉獎————」
治安員收起問詢表，放回包里。
「啊！」
薛喬有些愕然。
「你是英雄啊！」
治安員朝她豎起大拇指。
「英雄？」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薛喬忙擺擺手，有些臉紅，否認三連。
九小的教學樓，一共五層高。
高年級的學生在高層，一年級的在底層，那個墜樓的小女孩是一年級的學生，今年才七歲多。
她已經醒了。
醒來後，在她父母的協助之下，小女孩接受了治安員的詢問，只是，不知道是被嚇糊塗了，還是創傷後遺症，小女孩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因為什麼墜樓的。
她也記不得自己是怎麼上的樓。
她只記得在上課的時候，她突然很困，困到沒有辦法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之後，醒來就在醫務室。
暮雲深四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套，下身是一條深色褲子，衣服和褲子好久未曾洗過一般，有著許多皺褶不說，還有不少污漬。
四十來歲的他發量倒還濃密，有些自來卷，太過雜亂也就顯得不怎麼幹淨。
——
許久沒有剃鬚的關係，下巴青黑。
同時，雙眼下面眼袋很大，黑的一團，標準的熊貓眼，說明睡眠不多，又或者睡得不好。
他打著哈欠，踏上了四樓的樓道。
發生了那件事，學校已經放假，無關的學生都回去了，一些自擊者被留在了大禮堂。
把小女孩的問詢記錄放回公文包內，又拿出了目擊證人的問詢記錄。
這些人都看到了小女孩墜樓。
然而，沒人知道那個小女孩是從幾樓墜落的，有的說是樓頂，有的說是五樓，說四樓、三樓、
甚至二樓的也有不少，並且，一個個言辭鑿鑿。
暮雲深來到了五樓，趴在欄杆上望向下方。
他身高有一米八幾，下巴也才比欄杆略高，這些欄杆起碼有一米五六，小女孩只有一米二三，很難翻越，再加上，當時是課間操，走廊內不少學生。
如果，小女孩真的是從樓上掉下去，又不被其他人瞧見的，只能是在樓頂。
問題是，通往樓頂的門是鎖著的。
沒有鑰匙無法打開，打開之後進去要想鎖住也不行，除非有人幫忙。
暮雲森搖了搖頭。
看來，只能是那個原因了。
所以，幾江治安分局這才讓自己出動。
「隊長！」
負責給薛喬做筆錄的治安員蘇海萍走了過來，她來到暮雲森身邊，敬了個禮，然後說道：「隊長，薛喬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普通人？」
「能夠接住被異空間掉落下來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暮雲深笑了笑，搖搖頭。
「隊長，儀器檢測過，對方身上沒有異能波動啊！」
蘇海萍有些不服氣，爭辯了一句。
「儀器？」
「小蘇啊，我們需要儀器輔助，不過，也不能全都依靠儀器，關鍵時候，會出問題的！」
「學校有監控，監控畫面看了沒？」
沒等蘇海萍反駁，暮雲深調轉話題。
「眼鏡帶著人在看。」
蘇海萍答道。
「行！」
「先下去吧，現在看不出什麼，晚上把局裡的能量探測車開進來，到時候再說！」
暮雲深又看了蘇海萍一眼。
「把那個薛老師放在觀察名單上，這件事就就交給你，經常走訪一下，和她做個朋友————」
「是！」
蘇海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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