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句話,讓帝國銀行家為我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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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小時!

  現在!立刻!馬上!

  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燒紅的鉚釘,狠狠地砸進高景然的太陽穴。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回應,電話那頭就已經被決絕地掛斷,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忙音。

  該死的青木!

  這個老狐狸,他根本就沒信過自己!

  昨晚的百樂門,那場看似推心置腹的酒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心理攻防戰!

  他用酒精和女人麻痹自己,用金錢和抱怨來驗證自己的「忠誠」,最後那個關於破局的致命問題,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自己的回答雖然荒誕,卻也恰好符合了一個貪婪蠢貨的形象,暫時矇混過關。

  但青木武重這種人,他從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忠誠上。

  他只信自己。

  所以他提前了行動。

  他根本不給任何人,任何環節留下反應的時間!

  高景然將電話重重地摔回原位,巨大的力量讓老舊的電話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冰涼的椅背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為了今晚的全頻段廣播,他幾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他的大腦,他的身體,都已經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而現在,獵物已經提前逃離了射程。

  兩小時。

  等偽鈔裝船,順著長江水道進入茫茫夜色,就如同滴水入海,再無蹤跡。

  他所有的努力,李雲清同志的冒險,甚至「判官」這個代號的存在,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不行。

  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警告!宿主身體機能已達極限,多處臟器出現衰竭預警!】

  【強行啟動全頻段廣播,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三十,且有百分之九十概率造成永久性腦損傷!】

  【系統建議:放棄本次行動,保存實力,等待下一次機會。】

  系統那本該毫無感情的提示音,此刻聽在高景然耳中,竟帶著一絲人性化的急切與勸阻。

  下一次機會?

  高景然慘然一笑。

  金融戰爭,一敗塗地,哪還有什麼下一次?

  當億萬同胞被偽鈔洗劫一空,當國家經濟的脊樑被徹底打斷,他苟活下來,還有什麼意義?

  他扶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76號大院裡,那面膏藥旗依舊在陰沉的天空下張牙舞爪。

  高景然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系統。」

  「以我現在的精神力,廣播範圍能覆蓋多遠?」

  【報告宿主,當前狀態極不穩定,最大覆蓋範圍……無法精確計算。可能只能覆蓋上海,也可能……覆蓋整個中國。】

  「目標呢?」

  【同上,無法精確鎖定。可能會被正常電波干擾,也可能……無視任何干擾。一切都是未知數。】

  「足夠了。」

  高景然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深深地陷了進去。

  他擺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頭微微後仰,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午後小憩的疲憊職員。

  「系統,我命令你。」

  「開啟……全頻段意念廣播。」

  【宿主!請三思!這無異於自殺!】

  「目標:重慶。所有正在開機的電台,所有報社的編輯部,所有……能接收到信號的地方。」

  「給我把信號強度,調到最大!」

  高景然在意識里,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指令確認。】

  系統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全頻段意念廣播……啟動!】


  「廣播內容……」

  高景然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完美」的拾圓法幣,那顆位於中山裝衣領最下方紐扣上的,比塵埃更微小的瑕疵。

  「告國民書:日寇偽造法幣,特徵如下……」

  「中山裝領口第三顆紐扣處,有一微米級黑點,視為『日』字暗記。凡有此記者,皆為偽鈔。重複一遍……」

  下一秒。

  沒有聲音,沒有光。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恐怖力量,以高景然的大腦為中心,轟然引爆!

  那不是疼痛。

  那是湮滅。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從天靈蓋硬生生抽離身體,然後被拋進一個由億萬道雷霆組成的風暴漩渦里,反覆撕扯,碾碎,再重組。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滴。

  兩滴。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他的鼻腔緩緩流出,滴落在身前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緊接著,是耳朵,是眼角。

  七竅流血。

  他最後僅存的意識,只來得及讓他做出一個動作。

  他趴了下去,將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臂彎里。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

  同一時間。

  上海,特高課總部,監聽室。

  十幾個經驗豐富的監聽員頭戴耳機,神情肅穆。巨大的房間裡,只有設備運轉的嗡嗡聲,和電波中傳來的沙沙雜音。

  青木武重就站在房間中央,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咖啡。

  一切盡在掌握。

  船,已經離港。

  用不了多久,他親手打造的金融洪流,就將淹沒那個搖搖欲墜的政府。

  「課長,」一名監聽員站起身,恭敬地匯報導,「重慶方面一切正常,中央廣播電台正在播放崑曲《牡丹亭》。」

  青木武重滿意地點點頭。

  突然。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嘯叫,猛地從所有監聽設備中炸響!

  所有監聽員都痛苦地摘下耳機,捂住了耳朵。

  「怎麼回事!」

  「設備故障了嗎?檢查線路!」

  「不對!所有頻道!所有頻道都是這個聲音!」

  混亂中,那股恐怖的嘯叫聲僅僅持續了一秒,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聲音。

  一個無比清晰,卻又沒有任何人類情感,仿佛來自九天之外,又仿佛就在每個人耳邊低語的,冰冷的機械男聲。

  「告國民書:日寇偽造法幣,特徵如下——中山裝領口第三顆紐扣處,有一微米級黑點,視為『日』字暗記……」

  青木武重手裡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驚恐地環視四周。

  那聲音,不是從任何一台設備里發出的。

  而是憑空,直接響徹在整個房間!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腦海里!

  「關掉!關掉總電源!」他失態地咆哮著。

  一名憲兵衝到牆邊,猛地拉下了電閘。

  整個監聽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但那個聲音,沒有絲毫減弱,依舊在冰冷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那段致命的宣言。

  「……凡有此記者,皆為偽鈔。重複一遍……」

  監聽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年輕的監聽員再也承受不住這種超自然的恐懼,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門口衝去,嘴裡胡亂喊著:「魔鬼!是魔鬼的聲音!」

  ……

  重慶。

  山城霧氣瀰漫。

  一家報社的編輯部里,總編正叼著煙,為明天的頭版標題愁眉不展。

  辦公室角落的收音機,正播放著前線的戰報。


  突然,戰報中斷。

  那個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總編愣住了,菸灰掉在了稿紙上都未曾察覺。

  當他聽清那段內容時,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沖向排字房,聲音都變了調。

  「停下!所有版面全部停下!」

  「換頭條!給我用最大的字號!快!快!」

  ……

  黃浦江上。

  一艘不起眼的貨輪,正緩緩駛向入海口。

  船長室里,佐藤專家,那位帝國頂級的造幣大師,正端著一杯紅酒,透過舷窗,欣賞著上海的夜景。

  他的臉上,是藝術家完成曠世傑作後的滿足與傲然。

  桌上的收音機,本來在播放著日本的歌曲。

  歌聲突然中斷。

  「告國民書……」

  佐藤皺了皺眉,以為是信號干擾。

  當他聽清那段關於「微米級黑點」的描述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瑕疵,是他窮盡心力,在雕刻母版時,因為一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小失誤留下的。

  那個點,小到連他自己,都需要用最高倍率的電子顯微鏡才能勉強觀察到!

  那是只屬於神的領域!是凡人永遠無法窺探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視為『日』字暗記……」

  收音機里,那個魔鬼般的聲音,還在不帶任何感情地宣判著。

  「哐當——」

  佐藤手裡的高腳杯滑落在地,殷紅的酒液,像鮮血一樣在地板上流淌。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藝術品。

  他賭上帝國榮耀的曠世傑作。

  在這一刻。

  變成了一堆廢紙。

  ……

  76號,行動隊辦公室。

  高景然依舊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仿佛睡死過去。

  吳四寶的一個心腹手下,端著杯茶從門口路過,朝裡面看了一眼。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切,還他媽『高閻王』,我看是『高酒鬼』吧。」

  「遲早有一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他搖著頭,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那滴已經乾涸的,落在衣領上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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