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印鈔廠內的無聲硝煙
戒備森嚴的印鈔廠坐落在上海郊外，與其說是工廠，不如說是一座軍事要塞。
高牆，電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探照燈的光柱在冰冷的雨夜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這裡，就是青木武重口中，那顆足以炸毀重慶經濟命脈的「金融核彈」的發射井。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濕熱的空氣里混合著油墨、機油和紙張的味道。
所有的工人穿著統一的制服，在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監視下，麻木地操作著流水線。
這裡的每一個人，從踏入工廠大門的那一刻起，就與外界徹底隔絕。
在最核心的製版印刷車間，青木武重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南田雲子站在他身後，像一道影子。
一個身材矮小、戴著深度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日本中年男人，正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張剛剛印刷出來的拾圓法幣，進行最後的審視。
「佐藤君，怎麼樣？」青木武重開口，罕見地帶了一絲急切。
這個叫佐藤的男人，是日本帝國最頂尖的造幣專家。
他放下了放大鏡，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那張鈔票，對著燈光，神態倨傲。
「青木課長，請放心。」佐藤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學究式的傲慢宣布，「這是完美的藝術品。凹版雕刻的深度，油墨的配比，暗記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與重慶中央銀行的原版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高景然身上時，帶上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別說是普通的銀行職員，就算把宋子文請到這裡，給他全世界最好的設備，他也分辨不出這張鈔票的真偽。」
高景然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佐藤手裡的那張鈔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錢啊。雖然是假的，但也能當真的花。這一張，就夠普通人家吃好幾頓飽飯了。
「課長……這……這就是咱們以後要用的錢？」高景然搓著手，一臉的垂涎。
青木武重很滿意他的反應。一個只看得到錢的蠢貨，才是最好用的工具。
「沒錯。」青木心情極好，「高桑，你看到的，就是即將淹沒整個國統區的洪水。」
佐藤看著高景然那副貪婪的嘴臉，厭惡地皺了皺眉。
他將那張樣鈔放在鋪著黑色絲絨的托盤上，「我們複製的不僅僅是鈔票，更是它的靈魂。每一根線條，都蘊含著帝國的智慧和力量。」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高景然誇張地鼓著掌，一邊說著，一邊就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伸出那隻剛剛在車上擦過汗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完美的藝術品」。
「我能開開眼嗎？就摸一下！」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鈔票的邊緣。
「八嘎！」
一聲暴喝。
佐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巴掌拍在高景然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住手！你這骯髒的支那豬！」佐藤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高景然的臉上，「誰允許你用你的髒手，去碰觸我的藝術品！滾開！」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裡。
高景然的手背上立刻紅了一片。他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委屈」，那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青木武重只是看著，沒有制止，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南田雲子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手指，卻微微動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佐藤先生！」
高景然猛地一個九十度鞠躬，頭幾乎要點到地上，「是我魯莽了！是我不懂規矩！您千萬別生氣！」
這副卑微到骨子裡的姿態，讓佐藤的怒火消減了一些。
他冷哼一聲，重新用鑷子夾起鈔票，寶貝似的放回盒子裡。
高景然緩緩直起身，依舊是那副點頭哈腰的諂媚模樣。
但在他低頭道歉的那一瞬間。
【掃描目標已鎖定：法幣拾圓券樣鈔。】
【請求開啟微觀掃描模式，精神力消耗極大，可能導致嚴重後遺症。】
掃描！給我放大一百倍！
高景然的意識在瘋狂咆哮。
【微觀掃描啟動！】
視野瞬間拉近。
鈔票上的人頭像的印刷紋路，在他的腦海中被無限放大，每一顆油墨顆粒都清晰可見。
那複雜的線條，精密的設計，確實堪稱完美。
然而……
就在頭像衣領最下方，那顆本應是純黑色的紐扣上。
有一個點。
一個比針尖還要小上千百倍的，不屬於設計圖的，極其微小的墨點。
它不是印刷失誤造成的油墨暈染，而是存在於鋼製母版上的一個瑕疵。
一個在雕刻過程中，因為工具的極細微顫動而留下的，連雕刻者本人都未必察覺到的痕跡。
一個胎裡帶的，永遠無法抹去的，獨一無二的胎記。
【叮！發現致命瑕疵。數據已記錄。】
高景然的身體晃了一下。
劇烈的暈眩感再次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他順勢扶住旁邊的機器，裝作被佐藤嚇得腿軟站不穩的樣子，大口喘著氣。
「高桑，你的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青木武重略帶嘲諷地開口。
「是，是……讓課長見笑了。」高景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抖著手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遞到佐藤面前。
「佐藤先生，您辛苦了。來，抽根煙，消消氣。」
佐藤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但還是接過了煙。
高景然立刻掏出火柴，劃著名，雙手護著火苗，湊過去幫佐藤點上。那姿態，謙卑得像個伺候主子的太監。
青木武重看著這一幕，徹底放下了心。他轉頭對南田雲子低語：「你看，這就是高桑最大的優點。他懂得自己的位置。」
巡視結束。
一行人準備離開車間。
在經過廢品處理區時，高景然的腳下，正好有一張因為印刷時邊角沾染了油污而被丟棄的「廢鈔」。
這種廢品，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張，會被集中銷毀。
高景然像是沒注意，一腳踩了上去。
然後，他「哎喲」一聲，彎下腰，像是要看看鞋底沾了什麼。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他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張「廢鈔」撿了起來，若無其事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只有一直盯著他的南田雲子看清了。
南田雲子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高景然卻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臉上露出了市儈的喜悅。
「高隊長。」南田雲子冷不丁開口。
高景然一驚，立刻站直身體：「南田小姐，有何吩咐？」
「你口袋裡是什麼？」
青木武重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高景然「慌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廢鈔，一臉尷尬地解釋：「課長，南田小姐，我……我看這張紙挺好的，就沾了點油，扔了太可惜……拿回去……拿回去擦桌子也好……」
青木武重看著那張廢鈔，又看了看高景然那副「貪小便宜」的窘迫樣，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高桑啊高桑！你真是……你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搖著頭，對南田雲子說：「不用管他。給他吧，就當是帝國對他剛才受了委屈的賞賜。」
「謝課長！謝課長！」高景然千恩萬謝地把那張廢鈔又寶貝似的塞回了口袋。
青木武重帶著南田雲子，大步走出了轟鳴的車間，他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南田，記住。永遠不要高估一個財迷的格局。在他的世界裡，一張廢紙的價值，遠比帝國的宏圖偉業要重要得多。」
高景然跟在後面，低著頭，沒有人看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冷酷。
高牆，電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探照燈的光柱在冰冷的雨夜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這裡，就是青木武重口中，那顆足以炸毀重慶經濟命脈的「金融核彈」的發射井。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濕熱的空氣里混合著油墨、機油和紙張的味道。
所有的工人穿著統一的制服，在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監視下，麻木地操作著流水線。
這裡的每一個人，從踏入工廠大門的那一刻起，就與外界徹底隔絕。
在最核心的製版印刷車間，青木武重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南田雲子站在他身後，像一道影子。
一個身材矮小、戴著深度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日本中年男人，正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張剛剛印刷出來的拾圓法幣，進行最後的審視。
「佐藤君，怎麼樣？」青木武重開口，罕見地帶了一絲急切。
這個叫佐藤的男人，是日本帝國最頂尖的造幣專家。
他放下了放大鏡，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那張鈔票，對著燈光，神態倨傲。
「青木課長，請放心。」佐藤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學究式的傲慢宣布，「這是完美的藝術品。凹版雕刻的深度，油墨的配比，暗記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與重慶中央銀行的原版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高景然身上時，帶上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別說是普通的銀行職員，就算把宋子文請到這裡，給他全世界最好的設備，他也分辨不出這張鈔票的真偽。」
高景然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佐藤手裡的那張鈔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錢啊。雖然是假的，但也能當真的花。這一張，就夠普通人家吃好幾頓飽飯了。
「課長……這……這就是咱們以後要用的錢？」高景然搓著手，一臉的垂涎。
青木武重很滿意他的反應。一個只看得到錢的蠢貨，才是最好用的工具。
「沒錯。」青木心情極好，「高桑，你看到的，就是即將淹沒整個國統區的洪水。」
佐藤看著高景然那副貪婪的嘴臉，厭惡地皺了皺眉。
他將那張樣鈔放在鋪著黑色絲絨的托盤上，「我們複製的不僅僅是鈔票，更是它的靈魂。每一根線條，都蘊含著帝國的智慧和力量。」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高景然誇張地鼓著掌，一邊說著，一邊就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伸出那隻剛剛在車上擦過汗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完美的藝術品」。
「我能開開眼嗎？就摸一下！」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鈔票的邊緣。
「八嘎！」
一聲暴喝。
佐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巴掌拍在高景然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住手！你這骯髒的支那豬！」佐藤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高景然的臉上，「誰允許你用你的髒手，去碰觸我的藝術品！滾開！」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裡。
高景然的手背上立刻紅了一片。他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委屈」，那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青木武重只是看著，沒有制止，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南田雲子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手指，卻微微動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佐藤先生！」
高景然猛地一個九十度鞠躬，頭幾乎要點到地上，「是我魯莽了！是我不懂規矩！您千萬別生氣！」
這副卑微到骨子裡的姿態，讓佐藤的怒火消減了一些。
他冷哼一聲，重新用鑷子夾起鈔票，寶貝似的放回盒子裡。
高景然緩緩直起身，依舊是那副點頭哈腰的諂媚模樣。
但在他低頭道歉的那一瞬間。
【掃描目標已鎖定：法幣拾圓券樣鈔。】
【請求開啟微觀掃描模式，精神力消耗極大，可能導致嚴重後遺症。】
掃描！給我放大一百倍！
高景然的意識在瘋狂咆哮。
【微觀掃描啟動！】
視野瞬間拉近。
鈔票上的人頭像的印刷紋路，在他的腦海中被無限放大，每一顆油墨顆粒都清晰可見。
那複雜的線條，精密的設計，確實堪稱完美。
然而……
就在頭像衣領最下方，那顆本應是純黑色的紐扣上。
有一個點。
一個比針尖還要小上千百倍的，不屬於設計圖的，極其微小的墨點。
它不是印刷失誤造成的油墨暈染，而是存在於鋼製母版上的一個瑕疵。
一個在雕刻過程中，因為工具的極細微顫動而留下的，連雕刻者本人都未必察覺到的痕跡。
一個胎裡帶的，永遠無法抹去的，獨一無二的胎記。
【叮！發現致命瑕疵。數據已記錄。】
高景然的身體晃了一下。
劇烈的暈眩感再次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他順勢扶住旁邊的機器，裝作被佐藤嚇得腿軟站不穩的樣子，大口喘著氣。
「高桑，你的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青木武重略帶嘲諷地開口。
「是，是……讓課長見笑了。」高景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抖著手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遞到佐藤面前。
「佐藤先生，您辛苦了。來，抽根煙，消消氣。」
佐藤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但還是接過了煙。
高景然立刻掏出火柴，劃著名，雙手護著火苗，湊過去幫佐藤點上。那姿態，謙卑得像個伺候主子的太監。
青木武重看著這一幕，徹底放下了心。他轉頭對南田雲子低語：「你看，這就是高桑最大的優點。他懂得自己的位置。」
巡視結束。
一行人準備離開車間。
在經過廢品處理區時，高景然的腳下，正好有一張因為印刷時邊角沾染了油污而被丟棄的「廢鈔」。
這種廢品，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張，會被集中銷毀。
高景然像是沒注意，一腳踩了上去。
然後，他「哎喲」一聲，彎下腰，像是要看看鞋底沾了什麼。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他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張「廢鈔」撿了起來，若無其事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只有一直盯著他的南田雲子看清了。
南田雲子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高景然卻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臉上露出了市儈的喜悅。
「高隊長。」南田雲子冷不丁開口。
高景然一驚，立刻站直身體：「南田小姐，有何吩咐？」
「你口袋裡是什麼？」
青木武重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高景然「慌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廢鈔，一臉尷尬地解釋：「課長，南田小姐，我……我看這張紙挺好的，就沾了點油，扔了太可惜……拿回去……拿回去擦桌子也好……」
青木武重看著那張廢鈔，又看了看高景然那副「貪小便宜」的窘迫樣，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高桑啊高桑！你真是……你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搖著頭，對南田雲子說：「不用管他。給他吧，就當是帝國對他剛才受了委屈的賞賜。」
「謝課長！謝課長！」高景然千恩萬謝地把那張廢鈔又寶貝似的塞回了口袋。
青木武重帶著南田雲子，大步走出了轟鳴的車間，他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南田，記住。永遠不要高估一個財迷的格局。在他的世界裡，一張廢紙的價值，遠比帝國的宏圖偉業要重要得多。」
高景然跟在後面，低著頭，沒有人看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