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師徒
陳青也沉默著，他來自未來，自然知道國內航天發展的時間線，在六十年代這個節點，國家連登月飛船都造不出來，更別說登月了。
陳德福所說的，從公開的歷史來看，幾乎是不可能的，難道他真是酒後失言，把某些訓練或任務誇張成了登月選拔？
還是說，在那些不為人知的絕密檔案里，真的有過一個過早萌芽，又驟然夭折的登月夢？
他沒有像李三民那樣直接質疑，只是默默給陳德福空了的杯子重新斟滿，輕聲道，「陳廠長，過去的事了，多想無益，敬您一杯，謝謝您今天的收留。」
散裝的糧食酒度數不高，便後勁賊大，開始還只是微醺，話多了些，到了後來，陳青只覺得眼前油燈的光暈晃成了好幾重，陳德福粗豪的笑聲和李三民變得有些遲緩的說話聲，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傳來。
他不記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盅，也不記得話題又拐到了哪裡，好像......是陳德福拍著桌子起了個調？還是李三民輕輕哼了一句什麼？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嗓子發癢，好像也跟著唱了起來，他唱著，陳德福大聲附和著，用筷子敲著碗邊，李三民則推著眼鏡，笑得前仰後合，偶爾也插進一句半句。
再後來的記憶，就徹底斷了片。
第二天早上，陳青醒來，頭疼得像要裂開，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撐起身，發現自己還和衣躺在昨晚那間小屋的硬板床上，身上蓋著那床厚棉被。
昨晚宴席的尾聲，自己是怎麼回到這屋的，全無印象，只記得自己那不受控制，仿佛飄在雲里的歌聲。
唱了什麼？
他使勁揉了揉額角，努力回想，卻只抓到一片空白，以及隱約殘留的，某種暢快淋漓後又空落落的感覺。
這讓他心裡微微一緊。
在3977年，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在醉酒後唱出的任何不合時宜的調子或詞句，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仔細聆聽著屋外的動靜，只有陳德福媳婦在廚房輕手輕腳忙碌的窸窣聲，以及兩個孩子壓低聲調的嬉鬧。
陳青推開房門，陳德福媳婦正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過來，見他起來，笑道，「陳同志醒了？頭疼吧，快把這湯喝了，暖暖胃。老陳一早出去了，說讓你多睡會兒。」
陳青道了謝，接過湯碗放桌上，洗漱後才一口喝下，溫熱的湯水帶著姜的辛辣下肚，確實舒服了不少，他狀似隨意地問道，「嬸子，我昨晚......沒鬧什麼笑話吧？喝多了，都不太記得了。」
陳德福媳婦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笑道，「有啥笑話！你們爺們兒高興，喝點酒唱幾句，正常！老陳說你嗓子還不錯哩，就是唱的詞兒聽不真，調兒也有點怪，不像廣播裡常聽的。」
調兒怪，詞兒聽不真......
陳青心下鬆了一口氣。
經過這一遭，陳青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往後可不能再多喝了，一言一行都需謹慎，更何況是意識模糊之時。
只是陳德福為人實在豪爽熱情，家中的方桌旁，似乎總少不了朋友，考古隊駐地離磚廠不遠，隊裡那些常年在野外工作，生活清苦的漢子們，也樂意來找這位爽快的廠長喝兩盅。
這天傍晚，李三民又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熟門熟路的身影。
來人約莫四十多歲，身材敦實，臉龐曬得黑紅，雙手粗大卻穩當，正是考古隊的修復技師張火旺。
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未進門便聽到他爽朗的招呼，「老陳！看看我帶啥好東西來了！」
「火旺來了！快進來坐！」，陳德福顯然和他極熟，笑著迎上去，「又破費帶這些！」
「破費啥，順道買的。」
陳德福媳婦接過油紙包，打開後將裡面的菜放進菜碟里，一股五香滷肉濃郁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鹵豬頭肉，還有油炸花生米，給咱下酒添個硬菜。」
張火旺目光一轉，看到屋裡的陳青，微微一頓，露出詢問的神色。
李三民見狀，自然地側身向陳青介紹道，「陳兄弟，這位是考古隊的張火旺張師傅，隊裡的修復專家，手上功夫了得，那些挖出來的碎玉破銅，經他一擺弄，常能重現原貌。」
他又對張火旺道，「這是陳青，老陳新結識的小兄弟，手巧，會修機器，眼下在廠里幫忙。」
張火旺笑容樸實，對陳青點點頭，「陳青兄弟，你好，常來老陳這兒蹭酒，頭回見你，以後多關照。」，話里透著熟絡與和氣。
陳德福媳婦又炒了兩菜，加上張火旺帶來的滷肉和花生米，在這年節剛過的樸素飯桌上，著實顯得豐盛。
眾人落座，酒過一巡，話題便繞著磚廠和考古隊的日常打轉。
張火旺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言談間與陳德福默契十足，說起隊裡最近遇到的棘手物件，一尊鏽蝕得幾乎看不出紋路的青銅小像，偶爾比劃兩下清理或拼接手法。
陳青安靜聽著，目光卻不由飄向屋角，五歲的唐懷安不知何時又溜了進來，挨在門邊，眼巴巴地望著桌上那碟油光光的滷肉，小鼻子吸了吸，一道清亮的鼻涕差點淌下來，又被他「哧溜」一下吸了回去。
看著這孩子饞嘴的模樣，陳青心中驀地一動，他想起上一世在三月堆博物館時，館長陳超海介紹唐懷安：國寶級文物修復專家張火旺的得意弟子......
「懷安，來。」，陳青和氣地招手，夾起兩片滷肉遞給孩子。
唐懷安眼睛一亮，伸手接過肉片，小聲說了聲「謝謝叔叔。」
張火旺顯然也認識這孩子，笑呵呵地看著他跑開，對陳德福說，「懷安這小子，性子靜，手卻巧，前兒看到我擺弄掏片，能在邊上看半晌。」
陳德福聽了，哈哈大笑，給張火旺又斟滿一杯，「這小子打小就細發，不像我家那個皮猴，怎麼，張師傅，瞧得上眼？」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等孩子再大歲，我去找老唐說道說道？讓他跟你學門正經手藝。這年月，餓不死手藝人，更何況是你這修復文物的本事，那可是給老祖宗留下的寶貝續命呢！」
張火旺擺擺手，「這話說得早了，孩子有天分是好事，但學這行，光有天分不夠，還得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毛刷一拿，可能一整天就對著一塊碎片，鑷子一下，錯半分神就前功盡棄。」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望向門外隱約傳來孩童嬉笑的方向，「不過，懷安這孩子，眼神清亮，手心穩當，倒是塊好料子，再過幾年，他要還有這心，我倒樂意讓他來摸摸工具，看看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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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和各位老爺說一下：因為簽約晚，現在還在培育推薦期，為了把推薦期的流量吃飽吃足，編輯也不建議在這個時候加更爆發，所以上架前每天還是維持兩章4千字的量。
懇請各位老爺們的諒解。老爺們的打賞厚愛，我會在上架後加更補上。
感恩！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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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盅，也不記得話題又拐到了哪裡，好像......是陳德福拍著桌子起了個調？還是李三民輕輕哼了一句什麼？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嗓子發癢，好像也跟著唱了起來，他唱著，陳德福大聲附和著，用筷子敲著碗邊，李三民則推著眼鏡，笑得前仰後合，偶爾也插進一句半句。
再後來的記憶，就徹底斷了片。
第二天早上，陳青醒來，頭疼得像要裂開，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撐起身，發現自己還和衣躺在昨晚那間小屋的硬板床上，身上蓋著那床厚棉被。
昨晚宴席的尾聲，自己是怎麼回到這屋的，全無印象，只記得自己那不受控制，仿佛飄在雲里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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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使勁揉了揉額角，努力回想，卻只抓到一片空白，以及隱約殘留的，某種暢快淋漓後又空落落的感覺。
這讓他心裡微微一緊。
在3977年，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在醉酒後唱出的任何不合時宜的調子或詞句，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仔細聆聽著屋外的動靜，只有陳德福媳婦在廚房輕手輕腳忙碌的窸窣聲，以及兩個孩子壓低聲調的嬉鬧。
陳青推開房門，陳德福媳婦正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過來，見他起來，笑道，「陳同志醒了？頭疼吧，快把這湯喝了，暖暖胃。老陳一早出去了，說讓你多睡會兒。」
陳青道了謝，接過湯碗放桌上，洗漱後才一口喝下，溫熱的湯水帶著姜的辛辣下肚，確實舒服了不少，他狀似隨意地問道，「嬸子，我昨晚......沒鬧什麼笑話吧？喝多了，都不太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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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兒怪，詞兒聽不真......
陳青心下鬆了一口氣。
經過這一遭，陳青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往後可不能再多喝了，一言一行都需謹慎，更何況是意識模糊之時。
只是陳德福為人實在豪爽熱情，家中的方桌旁，似乎總少不了朋友，考古隊駐地離磚廠不遠，隊裡那些常年在野外工作，生活清苦的漢子們，也樂意來找這位爽快的廠長喝兩盅。
這天傍晚，李三民又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熟門熟路的身影。
來人約莫四十多歲，身材敦實，臉龐曬得黑紅，雙手粗大卻穩當，正是考古隊的修復技師張火旺。
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未進門便聽到他爽朗的招呼，「老陳！看看我帶啥好東西來了！」
「火旺來了！快進來坐！」，陳德福顯然和他極熟，笑著迎上去，「又破費帶這些！」
「破費啥，順道買的。」
陳德福媳婦接過油紙包，打開後將裡面的菜放進菜碟里，一股五香滷肉濃郁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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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火旺目光一轉，看到屋裡的陳青，微微一頓，露出詢問的神色。
李三民見狀，自然地側身向陳青介紹道，「陳兄弟，這位是考古隊的張火旺張師傅，隊裡的修復專家，手上功夫了得，那些挖出來的碎玉破銅，經他一擺弄，常能重現原貌。」
他又對張火旺道，「這是陳青，老陳新結識的小兄弟，手巧，會修機器，眼下在廠里幫忙。」
張火旺笑容樸實，對陳青點點頭，「陳青兄弟，你好，常來老陳這兒蹭酒，頭回見你，以後多關照。」，話里透著熟絡與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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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安靜聽著，目光卻不由飄向屋角，五歲的唐懷安不知何時又溜了進來，挨在門邊，眼巴巴地望著桌上那碟油光光的滷肉，小鼻子吸了吸，一道清亮的鼻涕差點淌下來，又被他「哧溜」一下吸了回去。
看著這孩子饞嘴的模樣，陳青心中驀地一動，他想起上一世在三月堆博物館時，館長陳超海介紹唐懷安：國寶級文物修復專家張火旺的得意弟子......
「懷安，來。」，陳青和氣地招手，夾起兩片滷肉遞給孩子。
唐懷安眼睛一亮，伸手接過肉片，小聲說了聲「謝謝叔叔。」
張火旺顯然也認識這孩子，笑呵呵地看著他跑開，對陳德福說，「懷安這小子，性子靜，手卻巧，前兒看到我擺弄掏片，能在邊上看半晌。」
陳德福聽了，哈哈大笑，給張火旺又斟滿一杯，「這小子打小就細發，不像我家那個皮猴，怎麼，張師傅，瞧得上眼？」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等孩子再大歲，我去找老唐說道說道？讓他跟你學門正經手藝。這年月，餓不死手藝人，更何況是你這修復文物的本事，那可是給老祖宗留下的寶貝續命呢！」
張火旺擺擺手，「這話說得早了，孩子有天分是好事，但學這行，光有天分不夠，還得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毛刷一拿，可能一整天就對著一塊碎片，鑷子一下，錯半分神就前功盡棄。」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望向門外隱約傳來孩童嬉笑的方向，「不過，懷安這孩子，眼神清亮，手心穩當，倒是塊好料子，再過幾年，他要還有這心，我倒樂意讓他來摸摸工具，看看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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