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家庭聚會 上
大巴車在剎車中微微前傾一下便徹底停穩，車廂里響起此起彼伏伸懶腰的長長嘆息聲，夾雜著起身取行李的雜亂響聲。
陳青的父親陳建幾乎是第一個站起身的，終於從坐在身邊那位健談的老大爺關於「西北土壤對種蘿蔔影響」的長篇大論中解脫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獲救般的疲憊，有些哀怨地看了眼坐在前面一排，一直拉著錢穎說悄悄話的妻子王秀蘭；他突然有些同情錢穎了，被迫當了幾個小時的聽眾，想必她此刻的心情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吧。
車門嗤的一聲打開，乾燥而略帶冷意的空氣湧入，瞬間沖淡了車廂內的渾濁，眾人依次下車。
腳踩在地上的瞬間，錢穎的母親張琳下意識地抬頭，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憾得幾乎忘了呼吸。
這並非她想像中的荒漠孤煙或簡陋營地，避難所依託著塔木盆地周邊的山脈而建，大巴車所停位置便是盆地內側的山脈腳下，避難所的入口所在處。
出現在張琳眼前的便是一個巨大到仿佛將整片山體都掏空了的、燈火通明的入口。
它更像是一座未來主義風格的山體堡壘之門，厚重的，泛著金屬冷光的孤形結構深深嵌入岩壁，高度超過十層樓，寬度足以讓數十輛重型機械車並行。
門扇並未完全開啟，只是打開了數道供人行走的側閘口，但那種巨物帶來的壓迫感無聲籠罩在每個第一次身臨其境的人身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有序的人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大巴車排成看不見尾的長龍，一車車人下來，如同溪流匯入大川，在身著統一深色制服，手持掃描儀的工作人員引導下，分成若干個隊列，流向那幾個發光的閘口。
沒有人喧譁，只有腳步聲、低語聲和廣播裡循環播放的注意事項。
王秀蘭拉著錢穎的手，張大了嘴，「老天爺！這，這比電視裡那個最大的高鐵站還......還......」
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錢平均扶了扶眼鏡，細心地掃視著建築結構的接縫處和那些隱約可見的監控設備與防護裝置，低聲對妻子張琳說道，「這根本不是臨時建築，看那些支撐結構和密封設計，抗壓和防護級別高得嚇人。」
錢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龐大新世界的入口，她想起陳青，想起他可能就身處在這片山體之後的某個核心處，這裡的一切，都與他身上的迷團如此相稱，又令人心生距離。
陳建拖著行李擠到王秀蘭身邊，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眼還在滔滔不絕地跟新聽眾比劃的老大爺，嘟噥道，「總算到了......這地方，怎麼看著心裡有點發毛。」
「走吧。」
隱隱成了這一行五人領隊的張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拉起自己的小行李箱，「跟著隊伍，該我們了。」
張琳緊緊挨著丈夫錢平均，女兒錢穎挽著王秀蘭的胳膊排在後面。
「請出示身份證和准入憑證。」
錢平均將三人的證件和那份帶有特殊編碼的准入文件遞過去。
「錢平均先生、張琳女士、錢穎女士，信息確認。」
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請領取並佩戴好身份識別手環，這是您在避難所內用於身份識別、區域通行、接收官方通知，並集成有基礎健康監測和緊急定位功能。」
他從抽屜里取出三個白色手環遞給他們，張琳注意到工作人員手腕上戴的是灰色手環。
工作人員見狀順口解釋道，「不同顏色對應不同功能分區和生活區域。白色是居住區，黃色是休閒區，藍色是設備區，綠色為醫療區......請根據指示燈和地面指引前往對應區域輸入住。」
張琳拿起手環在手腕上輕輕一扣，「咔噠」一聲輕響，手環自動貼合，材質濕潤，觸感微涼，側面有一個極小的指示燈，閃爍著柔和的藍光。
她指了指遠處一個主管模樣的工作人員，好奇問道，「他的手環怎麼是黑色的？」
工作人員揚了揚自己手腕上的手環笑道，「我們普通工作人員的是灰色，主管的是黑色，大領導的是橙色。」
他指了指天上，「最上面的的大領導，帶的是紅色手環，整個基地都沒幾個，我還從沒碰到過帶紅色手環的領導。」
進入閘機，張琳抬頭看向通道上方，那裡並列著數條通道，入口上方亮著不同顏色的指示燈：白、黃、綠、藍......
按著地上、牆面上白色箭頭和居住區-B７的標識，幾人拖著行李箱，在迷宮般的通道里走了好一陣。
通道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編號各異的金屬門，偶爾有戴著白色手環的人沉默進出，空氣里只有行李箱輪子滾動和腳步聲的迴響。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扇標著B７－２３１的門前。
錢平均試用手環靠近門鎖旁的感應區，「嘀」的一聲輕響，門鎖綠燈亮起，他用力推開房門。
房間比想像中侷促，暖色的節能燈歸亮了整個空間，大約不到三十平方，左右兩邊緊貼著牆壁各擺放著兩張鋼製上下鋪雙人床，一共八個床位，床頭床尾各擺放一個床頭櫃。
床架看起來很結實，中間留下的過道足夠兩人並排而行。
所謂的牆，只是到頂的淺灰色復板材隔斷，敲上去發出沉悶的空響，房間沒有窗戶，只有牆壁高處兩個小小的方形換氣口，發出持續而低微的嗡嗡聲。
門口兩側，各有一排儲物櫃，正好八個，房門對面的牆上，掛了一台屏幕不算大的電視屏幕；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更沒有私密空間。
錢平均和陳建兩人氫行李箱拖進來，環顧四周，錢平均笑道，「這條件，比我大學時的宿舍要好上不好的。」
「先，先整理一下吧。」
張琳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看看怎麼分配鋪位。」
按照門上貼的簡易說明，每個房間都必須男女分住，即使錢平均和張琳、陳建和王秀蘭這樣的夫妻，也得分房間。
一通簡單商議，錢平均和陳建住這個房間，張琳、王秀蘭和錢穎三個住隔壁房間。
陳建在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匯報導，「衛生間和洗漱間在走廊盡頭，公用的。」
「洗衣房也在那邊，吃飯得到公共食堂，按手環里的配給額度領取。」
為了儘可能節約資源，一切生活所需，都被標準化、集中化了。
陳青的父親陳建幾乎是第一個站起身的，終於從坐在身邊那位健談的老大爺關於「西北土壤對種蘿蔔影響」的長篇大論中解脫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獲救般的疲憊，有些哀怨地看了眼坐在前面一排，一直拉著錢穎說悄悄話的妻子王秀蘭；他突然有些同情錢穎了，被迫當了幾個小時的聽眾，想必她此刻的心情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吧。
車門嗤的一聲打開，乾燥而略帶冷意的空氣湧入，瞬間沖淡了車廂內的渾濁，眾人依次下車。
腳踩在地上的瞬間，錢穎的母親張琳下意識地抬頭，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憾得幾乎忘了呼吸。
這並非她想像中的荒漠孤煙或簡陋營地，避難所依託著塔木盆地周邊的山脈而建，大巴車所停位置便是盆地內側的山脈腳下，避難所的入口所在處。
出現在張琳眼前的便是一個巨大到仿佛將整片山體都掏空了的、燈火通明的入口。
它更像是一座未來主義風格的山體堡壘之門，厚重的，泛著金屬冷光的孤形結構深深嵌入岩壁，高度超過十層樓，寬度足以讓數十輛重型機械車並行。
門扇並未完全開啟，只是打開了數道供人行走的側閘口，但那種巨物帶來的壓迫感無聲籠罩在每個第一次身臨其境的人身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有序的人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大巴車排成看不見尾的長龍，一車車人下來，如同溪流匯入大川，在身著統一深色制服，手持掃描儀的工作人員引導下，分成若干個隊列，流向那幾個發光的閘口。
沒有人喧譁，只有腳步聲、低語聲和廣播裡循環播放的注意事項。
王秀蘭拉著錢穎的手，張大了嘴，「老天爺！這，這比電視裡那個最大的高鐵站還......還......」
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錢平均扶了扶眼鏡，細心地掃視著建築結構的接縫處和那些隱約可見的監控設備與防護裝置，低聲對妻子張琳說道，「這根本不是臨時建築，看那些支撐結構和密封設計，抗壓和防護級別高得嚇人。」
錢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龐大新世界的入口，她想起陳青，想起他可能就身處在這片山體之後的某個核心處，這裡的一切，都與他身上的迷團如此相稱，又令人心生距離。
陳建拖著行李擠到王秀蘭身邊，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眼還在滔滔不絕地跟新聽眾比劃的老大爺，嘟噥道，「總算到了......這地方，怎麼看著心裡有點發毛。」
「走吧。」
隱隱成了這一行五人領隊的張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拉起自己的小行李箱，「跟著隊伍，該我們了。」
張琳緊緊挨著丈夫錢平均，女兒錢穎挽著王秀蘭的胳膊排在後面。
「請出示身份證和准入憑證。」
錢平均將三人的證件和那份帶有特殊編碼的准入文件遞過去。
「錢平均先生、張琳女士、錢穎女士，信息確認。」
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請領取並佩戴好身份識別手環，這是您在避難所內用於身份識別、區域通行、接收官方通知，並集成有基礎健康監測和緊急定位功能。」
他從抽屜里取出三個白色手環遞給他們，張琳注意到工作人員手腕上戴的是灰色手環。
工作人員見狀順口解釋道，「不同顏色對應不同功能分區和生活區域。白色是居住區，黃色是休閒區，藍色是設備區，綠色為醫療區......請根據指示燈和地面指引前往對應區域輸入住。」
張琳拿起手環在手腕上輕輕一扣，「咔噠」一聲輕響，手環自動貼合，材質濕潤，觸感微涼，側面有一個極小的指示燈，閃爍著柔和的藍光。
她指了指遠處一個主管模樣的工作人員，好奇問道，「他的手環怎麼是黑色的？」
工作人員揚了揚自己手腕上的手環笑道，「我們普通工作人員的是灰色，主管的是黑色，大領導的是橙色。」
他指了指天上，「最上面的的大領導，帶的是紅色手環，整個基地都沒幾個，我還從沒碰到過帶紅色手環的領導。」
進入閘機，張琳抬頭看向通道上方，那裡並列著數條通道，入口上方亮著不同顏色的指示燈：白、黃、綠、藍......
按著地上、牆面上白色箭頭和居住區-B７的標識，幾人拖著行李箱，在迷宮般的通道里走了好一陣。
通道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編號各異的金屬門，偶爾有戴著白色手環的人沉默進出，空氣里只有行李箱輪子滾動和腳步聲的迴響。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扇標著B７－２３１的門前。
錢平均試用手環靠近門鎖旁的感應區，「嘀」的一聲輕響，門鎖綠燈亮起，他用力推開房門。
房間比想像中侷促，暖色的節能燈歸亮了整個空間，大約不到三十平方，左右兩邊緊貼著牆壁各擺放著兩張鋼製上下鋪雙人床，一共八個床位，床頭床尾各擺放一個床頭櫃。
床架看起來很結實，中間留下的過道足夠兩人並排而行。
所謂的牆，只是到頂的淺灰色復板材隔斷，敲上去發出沉悶的空響，房間沒有窗戶，只有牆壁高處兩個小小的方形換氣口，發出持續而低微的嗡嗡聲。
門口兩側，各有一排儲物櫃，正好八個，房門對面的牆上，掛了一台屏幕不算大的電視屏幕；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沒有桌子，沒有椅子，更沒有私密空間。
錢平均和陳建兩人氫行李箱拖進來，環顧四周，錢平均笑道，「這條件，比我大學時的宿舍要好上不好的。」
「先，先整理一下吧。」
張琳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看看怎麼分配鋪位。」
按照門上貼的簡易說明，每個房間都必須男女分住，即使錢平均和張琳、陳建和王秀蘭這樣的夫妻，也得分房間。
一通簡單商議，錢平均和陳建住這個房間，張琳、王秀蘭和錢穎三個住隔壁房間。
陳建在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匯報導，「衛生間和洗漱間在走廊盡頭，公用的。」
「洗衣房也在那邊，吃飯得到公共食堂，按手環里的配給額度領取。」
為了儘可能節約資源，一切生活所需，都被標準化、集中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