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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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著車去結帳,收銀員動作麻利,但臉上沒什麼笑容,只是重複著掃碼、裝袋的動作。旁邊的電視屏幕里,不再播放往日的娛樂節目和GG,而是循環播放著關於「增強體質,應對極端天氣」的公益短片,主持人用沉穩的語調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保持樂觀心態。

  走出超市,深秋的陽光帶著暖意,公交車依舊運行,但班次似乎減少了,街上私家車也明顯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騎著自行車或步行的人。路口,穿著橙色馬甲的志願者在維持秩序,一切井然有序,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減速感。

  回到家,妻子李慧還沒回來。蔣遇安放下東西,走進書房。

  書桌上還攤著兩個月前沒備完的教案。他伸手摸了摸,輕輕嘆了口氣,學校無限期停課,他那群半大的孩子們,如今不知是在家裡自習,還是也像他們的父母一樣,被捲入了那場看不見的、名為洪爐的巨大熔爐之中。

  他想起女兒蔣瑤,那個從小就有主見的丫頭。已經四個月沒見上面了,她只說是參與了官方某個保密項目,暫時無法回家,讓他們照顧好自己。上周還打過視頻聊天,女兒眼神里的疲憊和堅定,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既驕傲又心疼。

  學校停課後,蔣遇安被分配到城東的一個化工廠,生產那種被稱為生命線的灰色密封材料,他的工作很簡單,就是站在流水線末端,整理生產好的材料,工作不累,但就是單調得令人乏味。

  老伴李慧被安排在離家不遠的一個大型地下車庫改造現場,她的工作是和一群婦女一起,清點、分發簡易保溫毯和基礎工具。

  下班吃完飯後,夫妻倆並肩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往常這個時間,應該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充滿煙火氣。如今,路燈依舊亮著,但許多商鋪早早關了門,街上的稀落的也是行人行色匆匆,城市的喧囂被一種沉悶的、蓄力的轟鳴所取代,那是從四面八方隱約傳來的,屬於無數個工廠和工地的聲音。

  「瑤瑤她......」李慧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擔憂。

  「她沒事。」

  蔣遇安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手因為一天的工作有些粗糙,但很穩,「前兩天視頻里她不是說了嘛,等避難所建好了,就可以把我倆都接過去了。」

  李慧有些憂慮,「她說的要去的可是大西北呢,我可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不習慣......」

  蔣遇安握了握她的手,沒有直接反駁,只是嘆了口氣:「到時候再看吧,總比......總之,先聽孩子的安排。」

  回到家,屋裡一片寂靜,李慧心裡裝著事,那股對未知遠方的抗拒,混合著對女兒處境的擔憂,讓她坐立難安,她索性站起身,走向臥室。

  「反正也沒事做,我看看有什麼要提前收拾的。」她像是在對蔣遇安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打開衣櫃,開始整理冬天的衣物,翻找間,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櫃最底層,那個有些年頭的舊木盒上。

  那是她父親留下的東西。父親留下的物件不多,這個木盒裡主要是一些證件和幾本厚厚的日記。她一直沒怎麼仔細翻看過。

  鬼使神差地,她將木盒抱了出來,打開盒子,那是一本頁面泛黃,用牛皮紙做封面的日記本。

  她翻開了略顯脆硬的紙頁。父親的字跡端正而有力,記錄的大多是那個年代日常的工作和生活,帶著鮮明的時代印記。

  她快速而又漫無目的地翻看著。

  3977年,2月23日。

  今天,認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年青人......

  ————————————

  十一月初的清晨,空氣里已帶著些許的寒意。

  陳青的專車靜靜地停在錢穎家樓下,單元門打開,錢穎拖著一個大行李箱走了出來,剛把行李箱交給安保員,便看到劉憶芝匆匆從小區門口跑了過來。

  「小穎!」劉憶芝氣喘吁吁地停下,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還好趕上了!」

  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站在一旁的陳青時,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不敢與陳青對視,只是飛快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對著他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聲若蚊蚋地打了個招呼:「陳......陳先生。」

  她清晰地記得幾個月前那次尷尬的相親,當時她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視,言語間充滿了對錢穎這個不靠譜的相親對象的不滿,可現在,她連和陳青搭話的勇氣都沒有。


  她迅速將注意力轉回錢穎以掩飾尷尬,「小穎,有陳先生送你,我就放心了。對了,我被調到和爸媽同一個避難所了,謝謝你幫忙!」

  她沒再過多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打擾,匆匆再次道別後,便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

  錢穎將閨蜜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五味雜陳。她何嘗不是滿心遺憾?

  後來陳青主動找她吃過幾次飯,但她能明顯感覺到這幾次飯局,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是陳青安排的、帶著觀察性質的短暫會面。他從未有過任何逾越或熱情的表示。

  她曾試圖主動靠近,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或者流露出些許好感,但他總是保持著一種溫和卻難以接近的距離感。

  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她能看見他,卻始終無法真正觸碰。

  此刻,看著劉憶芝那敬畏的眼神,錢穎心裡更是一片酸澀,她多麼希望,陳青對她而言只是那個普通的、可以讓她隨意開玩笑、甚至可以埋怨的相親對象,而不是現在這個需要仰望,關係止步於普通朋友的陳先生。

  她默默地上了車,坐在陳青身邊,車輛平穩啟動,駛向機場。

  「機場那邊已經安排好了,都是統一接送的,跟著大部隊走就好。」

  陳青人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流程,「見到叔叔阿姨,代我問聲好。」

  他沒有回應她無聲的遺憾,也沒有給予任何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安慰,錢穎觀察者的角色,不允許他投入會污染數據的多餘情感。

  他只需要冷靜地記錄下這一切,作為下一次重生,觀察時空漣漪行為是否影響結果的重要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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