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琥珀
慘白的節能燈帶在低矮的頂棚上延伸，照亮了蜂窩般密集的隔間。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渾濁氣息。
蔣瑤跟著父母，按照指示牌在格子陣中尋找自己的編號：12區-6通道-32蜂巢，在迷宮般的通道里穿行許久，才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家的那個狹小空間。
三人都有些傻眼，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用淺色隔板勉強圍出來的立方體，裡面布置得像是老式綠皮火車的臥鋪一般，上中下三個1.2米寬的高低床，旁邊一個小小的儲物櫃，水泥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滲水留下的淡淡污漬。
「這......這就是我們要待的地方？」，蔣瑤的母親李慧難以置信地用手摸了摸冰冷粗糙的隔板牆面，語氣里滿是失望。
父親蔣遇安沉默地打開那個小小的儲物櫃，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他嘆了口氣，「避難手冊上說是保障基本生存需求，沒想到......這麼基本。」
正當三人面面相覷，被這超乎想像的簡陋條件弄得心情沉重時，隔壁隔斷空間裡傳來清晰的抱怨聲，顯然這裡的隔音效果幾乎為零。
一個尖銳的女聲帶著怒氣，「簡直開玩笑！這麼多人擠在這種鴿子籠里，空氣都是臭的！這要是真出了事，沒被外面的東西害死，倒要先在這裡面悶死、擠死了！」
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跟著附和，咳嗽了兩聲，「咳......是啊，條件太差了。聽說配給的食物都是壓縮餅乾和營養膏，我這老胃病怎麼受得了？真到那時候，指望這個怕是......」
左邊區域，一個粗嗓門的男人顯然在對著手機嚷嚷，「......餵？老張啊，你那邊怎麼樣？我這裡簡直了！跟預告裡演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個毛坯！連個墊子都沒有！這要真躲個十天半月，不得風濕關節炎啊？」
另一個隔間傳來一個小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媽媽，我好冷......這裡好臭......我們能不能回家啊？」
一個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跟身邊說著，「唉，還以為政府建的能好點，這比我老家的地窖還不如啊，連個靠背的地方都沒有，我這老腰可怎麼受得了......」
那些話語像針一樣刺進蔣瑤的耳朵里，她看著父母臉上同樣複雜的表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謂的完全保障，在龐大的基數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
演習終於結束，隨著人流走出避難所，重見天日的那一刻，三人都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剛從某個壓抑的囚籠中逃離。
回到家，溫暖的燈光、熟悉的環境和避難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母親李慧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始翻箱倒櫃。
「得收拾點東西。」，她語氣堅定地說道，「真到了那時候，總不能真就在那水泥地上硬扛吧！」
父親蔣遇安也默默加入。
在整理書房最底層的一個舊木箱時，李慧的動作頓住了，箱子裡是一些年代久遠的物件，散發著樟腦和舊紙張的氣息，
她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一枚顏色潤澤的金黃色琥珀吊墜，指甲蓋大小，澄澈通透，裡面包裹著一片形態精巧的古蕨類植物中片，脈絡在光線下清晰可見，仿佛凝固了億萬年的時光。
吊墜旁邊還有一本頁面泛黃，用牛皮紙做封面的日記本。
「這是你外公留下的。」
李慧摩挲著那枚琥珀，眼神充滿了懷念，「你外公以前搞地質研究，常年在野外跑，現在你又搞古生物研究，唉......」
她將琥珀遞給蔣瑤，「這個你留著吧，反正你也經常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謝謝媽。」，蔣瑤輕聲說道，將吊墜緊緊握在手心，琥珀觸手微溫。
蔣瑤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她從事古生物學研究，終日與遠古的生命痕跡打交道，此刻握著這枚外公的遺物，仿佛感受到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奇妙連接。
李慧又將那本牛皮筆記本小心地拿起來，用袖子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本日記本，是你外公記的一些野外見聞和思考，你也可以看看，說不定對你的工作能有些啟發......」
一家人正在收拾，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兩位身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的氣質與常見的社區工作人員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近乎軍事化的幹練。
「請問是蔣瑤女士嗎？」，為首的男子開口問道，聲音平穩。
「我是，你們是？」
女子上前一步，出示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蔣女士您好，根據火種計劃辦公室的統一安排，請您做好準備，七天後前往指定的超級避難所，這是轉移通知。」
那名男性工作人員目光掃過蔣瑤身後的父母，補充了一句，「按照計劃規定，您的直系親屬，也就是您的父母，可以隨您一同轉移。這是相關的須知文件和注意事項清單，請務必仔細閱讀並嚴格遵守！」
..............................
一天前。
下午三點左右，這是孫鈞午睡剛起，精神頭正足的時候，陳青每次來找孫老聊天，都會特意挑這個時間點過來。
「......所以，我還是無法理解。」
陳青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為什麼每次醒來，總是在她附近？這看起來不像是純粹的隨機。」
孫鈞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緩，「小陳，我們之前討論過，時空如同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具備強大的自我修復慣性。而你的重生，可以理解為你的意識，逆著這條時間洪流的回溯。」
他坐直身體，目光炯炯地看向陳青，「那麼，你想過沒有，在逆流而上的過程中，你的意識依靠什麼來定位「現在」這個錨點？」
「熵在不斷增加，時間亂流如同無形的風暴，一個沒有坐標的意識，只會被衝散、稀釋，最終迷失在無盡的可能性里，根本不可能精準地、一次又一次地著陸。」
陳青心中一震，這個可能性他從未細想過。
蔣瑤跟著父母，按照指示牌在格子陣中尋找自己的編號：12區-6通道-32蜂巢，在迷宮般的通道里穿行許久，才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家的那個狹小空間。
三人都有些傻眼，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用淺色隔板勉強圍出來的立方體，裡面布置得像是老式綠皮火車的臥鋪一般，上中下三個1.2米寬的高低床，旁邊一個小小的儲物櫃，水泥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滲水留下的淡淡污漬。
「這......這就是我們要待的地方？」，蔣瑤的母親李慧難以置信地用手摸了摸冰冷粗糙的隔板牆面，語氣里滿是失望。
父親蔣遇安沉默地打開那個小小的儲物櫃，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他嘆了口氣，「避難手冊上說是保障基本生存需求，沒想到......這麼基本。」
正當三人面面相覷，被這超乎想像的簡陋條件弄得心情沉重時，隔壁隔斷空間裡傳來清晰的抱怨聲，顯然這裡的隔音效果幾乎為零。
一個尖銳的女聲帶著怒氣，「簡直開玩笑！這麼多人擠在這種鴿子籠里，空氣都是臭的！這要是真出了事，沒被外面的東西害死，倒要先在這裡面悶死、擠死了！」
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跟著附和，咳嗽了兩聲，「咳......是啊，條件太差了。聽說配給的食物都是壓縮餅乾和營養膏，我這老胃病怎麼受得了？真到那時候，指望這個怕是......」
左邊區域，一個粗嗓門的男人顯然在對著手機嚷嚷，「......餵？老張啊，你那邊怎麼樣？我這裡簡直了！跟預告裡演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個毛坯！連個墊子都沒有！這要真躲個十天半月，不得風濕關節炎啊？」
另一個隔間傳來一個小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媽媽，我好冷......這裡好臭......我們能不能回家啊？」
一個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跟身邊說著，「唉，還以為政府建的能好點，這比我老家的地窖還不如啊，連個靠背的地方都沒有，我這老腰可怎麼受得了......」
那些話語像針一樣刺進蔣瑤的耳朵里，她看著父母臉上同樣複雜的表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謂的完全保障，在龐大的基數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
演習終於結束，隨著人流走出避難所，重見天日的那一刻，三人都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剛從某個壓抑的囚籠中逃離。
回到家，溫暖的燈光、熟悉的環境和避難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母親李慧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始翻箱倒櫃。
「得收拾點東西。」，她語氣堅定地說道，「真到了那時候，總不能真就在那水泥地上硬扛吧！」
父親蔣遇安也默默加入。
在整理書房最底層的一個舊木箱時，李慧的動作頓住了，箱子裡是一些年代久遠的物件，散發著樟腦和舊紙張的氣息，
她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一枚顏色潤澤的金黃色琥珀吊墜，指甲蓋大小，澄澈通透，裡面包裹著一片形態精巧的古蕨類植物中片，脈絡在光線下清晰可見，仿佛凝固了億萬年的時光。
吊墜旁邊還有一本頁面泛黃，用牛皮紙做封面的日記本。
「這是你外公留下的。」
李慧摩挲著那枚琥珀，眼神充滿了懷念，「你外公以前搞地質研究，常年在野外跑，現在你又搞古生物研究，唉......」
她將琥珀遞給蔣瑤，「這個你留著吧，反正你也經常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謝謝媽。」，蔣瑤輕聲說道，將吊墜緊緊握在手心，琥珀觸手微溫。
蔣瑤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她從事古生物學研究，終日與遠古的生命痕跡打交道，此刻握著這枚外公的遺物，仿佛感受到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奇妙連接。
李慧又將那本牛皮筆記本小心地拿起來，用袖子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本日記本，是你外公記的一些野外見聞和思考，你也可以看看，說不定對你的工作能有些啟發......」
一家人正在收拾，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兩位身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的氣質與常見的社區工作人員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近乎軍事化的幹練。
「請問是蔣瑤女士嗎？」，為首的男子開口問道，聲音平穩。
「我是，你們是？」
女子上前一步，出示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蔣女士您好，根據火種計劃辦公室的統一安排，請您做好準備，七天後前往指定的超級避難所，這是轉移通知。」
那名男性工作人員目光掃過蔣瑤身後的父母，補充了一句，「按照計劃規定，您的直系親屬，也就是您的父母，可以隨您一同轉移。這是相關的須知文件和注意事項清單，請務必仔細閱讀並嚴格遵守！」
..............................
一天前。
下午三點左右，這是孫鈞午睡剛起，精神頭正足的時候，陳青每次來找孫老聊天，都會特意挑這個時間點過來。
「......所以，我還是無法理解。」
陳青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為什麼每次醒來，總是在她附近？這看起來不像是純粹的隨機。」
孫鈞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緩，「小陳，我們之前討論過，時空如同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具備強大的自我修復慣性。而你的重生，可以理解為你的意識，逆著這條時間洪流的回溯。」
他坐直身體，目光炯炯地看向陳青，「那麼，你想過沒有，在逆流而上的過程中，你的意識依靠什麼來定位「現在」這個錨點？」
「熵在不斷增加，時間亂流如同無形的風暴，一個沒有坐標的意識，只會被衝散、稀釋，最終迷失在無盡的可能性里，根本不可能精準地、一次又一次地著陸。」
陳青心中一震，這個可能性他從未細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