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頂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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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回到BJ後,學校那邊準備著表彰會,王副校長、李孟周、王心怡也都開始盤算自己的年底總結該怎麼寫。於是鄭奇同學被賞了3天假期。

  不幸的是,鄭奇剛想敞開了休息,就發燒了。體溫38.5℃。

  休假的第一天,家中的鄭奇正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玩超級瑪麗,撐到第三關時,終究敵不過高燒的困意,睡了過去。

  在夢裡,他在遊戲的世界裡頂出了一個紅白相間的蘑菇,鄭奇將它大口吞下。剎那間,灼燒感退去,四肢湧入無窮的力量。那個代表病毒的灰色影子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被他輕巧地跳起躲避,然後一腳踩扁。

  再次睜眼時,天色已暗。鄭奇已經躺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實的毛毯,母親劉燕正在廚房裡煉丹。單人沙發上,父親鄭夏坐在那裡,手中捏著遊戲手柄,屏幕上的馬里奧正笨拙地跳著。

  「醒了?」鄭夏沒回頭,手指僵硬地按著按鍵,「剛才你媽量過,燒的有點厲害。」

  「嗯……」鄭奇嗓子干啞,盯著屏幕發呆,「我剛夢見吃了那個蘑菇,病全好了……還能一拳打死病毒。」

  「是啊,遊戲裡多好,吃個蘑菇就變強,兩條命還能續關。」鄭夏操縱的小人兒一腳踩空,掉進了懸崖。獨特的死亡音效在客廳響起。

  鄭夏不介意兒子的天馬行空,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創意對於鄭奇這個年紀的孩子絕對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兒了。

  他丟下手柄,下意識地摸到茶几上的一截紅色的縫合練習線,手指熟練地在上面繞圈、打結,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可惜現實里沒這種好事。別說吃蘑菇了,光是學會在血管叢里打好這一個結,我就花了好幾年。」

  鄭奇撐著坐起來,聽著鄭夏的念叨,眼睛落在父親指尖翻飛的線頭上。

  「我實習那會兒,第一次跟老師上膽囊切除,整個人緊張得連拉鉤都找不准角度,被罵得狗血淋頭。」鄭夏看著手中的死結,苦笑了一聲,「那時候我就想過,要是能像小說一樣,吃個內功丹就能看清解剖層次該多好。」

  「後來呢?」鄭奇追問。

  「後來?後來就是硬熬。熬到追到你媽、熬到住院總醫師、熬到你媽生了你、熬到前幾年升副高。」鄭夏解開線團,語氣平淡,「當年我守著自己做的第一台重症胰腺炎的病人,三天三夜不敢合眼,就怕出狀況。還有第一次在手術台上,一點點去剝離那些貼著肝門長的腫瘤,……當外科醫生,哪有什麼秘籍啊。」

  鄭夏玩夠了,隨手把練習線扔回桌上,轉頭看向鄭奇說:「夢醒了就好好喝水吃藥。現實里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人生本就沒有捷徑,何況是醫學生的人生。」說罷,站起身便大踏步的走進了廚房。

  「嘿嘿,老婆。我來加點愛的調味料。」鄭夏說著,隨後廚房裡傳來『啪…』的一聲。

  然後就是劉燕嗔罵:「哎呀!兒子醒著呢。」

  鄭奇拖著疼痛的身體走回自己的書房,他把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仔細的看了一遍,他悟了。

  自己想當外科醫生,已經擁有了一個比其他有相同志向的同齡人、乃至新手醫生們更大的優勢——他的書房,整牆的醫學書籍、十分完善的練習設備,這不就是成就高手的練功房嗎。

  晚飯被端上了桌,鄭奇也許久沒在家中吃飯了,坐上餐桌端起碗,就看到還處於半流體近似粥狀的米飯,以及醬黑中透著油亮的西紅柿燒雞蛋、慘白的燒茄子、嘎嘣脆的土豆刺身以及因錯放成油菜,湯汁呈現出詭異綠色的丸子湯。

  這一桌劉燕同志在鄭夏'愛的陪伴'中煉製出來的晚餐,被一家人面面相覷的的看著,沒人敢先下筷子。

  鄭夏本想讓鄭奇先試試,畢竟他因為感冒味覺已經消退了;但心裡一頓琢磨,畢竟孩子是親生的,也就沒忍心給鄭奇夾菜了。

  「等等,怎麼還有橙色的雞翅?」鄭奇剛開口問劉燕,頓時心中覺得不妙。於是急忙起身打開冰箱一看,滿滿的一瓶美年達被劉燕用去了小半瓶,鄭奇的天塌了。

  鄭夏也實在坐不住了,光看著也不是辦法,就起了身,走向裝著藥的抽屜。

  「你敢拿消炎藥吃,我就把剩下的菜都打包給你當午飯。」劉燕沒好氣的撂下一句。

  鄭夏乖乖的坐了回來,繼續砸吧著嘴。就在這個僵局似乎要持續下去的時候,鄭奇終於忍不住這桌奇怪的味道了。「嘔!」的一聲,然後捂著嘴急忙跑到廁所去了。為母則「剛愎自用」的劉燕也是忍不住了,「嘔!」的一聲就跑到廚房去吐了。


  一家人心理建設失敗,終於還是把整桌飯菜倒進了垃圾袋,為了不避免毒害到小區裡的野貓,鄭奇還特意要求多套了幾層,並死死的打了個節,然後一股腦的丟進了小區里標著不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五分鐘後,舟車勞頓,正在家中補覺的劉阿姨家門被敲響了。三人終於吃上了一碗顏色與味道都很正常的西紅柿雞蛋面。當然是在劉阿姨不斷的念叨聲中,包括但不限於什麼:「你要毒死我大孫啊?」、「他還是個孩子啊!」、「哪兒來的這麼狠心的父母?」、「你就非得趁燕兒做飯搗亂?」等等……

  吃過晚飯,鄭奇就回家睡下了,劉燕則守在兒子一旁躺著看書。時間還沒到11點,身邊的鄭奇就開始說胡話了。

  鄭奇的體質向來有些特別,基礎體溫比常人略低,常年徘徊在36度左右。這種體質使得他對發熱反應更為敏感,一旦發燒就容易出現明顯症狀。此刻體溫驟然飆升至39.2度,整個人已經徹底燒得意識模糊。劉燕急忙喊鄭夏穿衣,二人打了車就帶著鄭奇匆匆趕往醫院。

  協和醫院夜急診內,劉燕跑去繳費,鄭夏直接扶著鄭奇來到了注射室,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

  鄭夏半扶著兒子,角落裡,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主治醫師看見是鄭夏,急忙站起身迎了起來。

  「鄭主任,這是怎麼了?」苦逼的一線小主治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他認得鄭夏,肝膽外科的副主任,靠在他身邊的應該就是單位的主任們口口相傳的鄭奇。

  鄭夏沒空寒暄,目光快速掃過略顯擁擠的室內,找到一張相對乾淨的空椅子,小心地將渾身發燙、意識模糊的鄭奇按坐在上面。鄭奇軟綿綿地靠著椅背,腦袋耷拉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遊戲裡的台詞:「吃蘑菇……」

  「菌子中毒了?吃的什麼蘑菇?」小主治急忙問道。

  「沒吃蘑菇,燒糊塗了。39度2,趕緊給他查個血常規,我媳婦去繳費了。」鄭夏語速很快,但依舊保持著上位醫生的條理,同時對聞聲從配藥間走出來的一個年輕護士說道,「小張,來。麻煩你,給抽個血,急查。」

  小護士顯然也認識鄭夏父子,看到鄭奇這副樣子,臉上露出些許同情,立刻點頭:「好的鄭主任,大兒子這是怎麼了?」她利落地推了一把實習生,順勢坐在了採血台前。

  一旁發呆的實習生這時也反應了過來,趕忙殷勤的湊上前幫忙扶住晃悠的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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