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化實驗(本章內容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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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在生物實驗室的考場門外,一名賽事的引導員已等在那裡。

  他接過鄭奇遞來的藍色憑證後核對了考號。「來吧,跟我去生化實驗室。」引導員低聲說道,隨即轉身在前面帶路。

  鄭奇沉默地跟上,穿過安靜的走廊。身後的動物學實驗室里,還隱約傳來器械碰撞的聲音。而他已經將上一場考試徹底拋在身後,毫不停歇地奔赴下一個考點。

  引導員將鄭奇帶到一個標著「生化2室」的門口,將藍色憑證交給門口的監考老師。老師看了一眼,隨即指向一個空著的實驗台。

  「生物化學實驗:蛋白質濃度測定。使用考馬斯亮藍法,製作標準曲線,並計算未知樣品的濃度。所有操作必須規範。時間90分鐘。」監考老師在一張紙上登記了鄭奇的考號與實驗開始時間,隨後言簡意賅地重複了考題。

  鄭奇聽了考題後,轉身走到實驗台。台上整齊擺放著分光光度計、移液器、試管架以及一系列標準蛋白溶液和未知樣品。

  生化這部分,嚴格的來說是鄭奇的弱項。他接觸試劑的機會,遠不如接觸成品藥品來得多。唯一有一段日子頻繁置身於類似的環境,還是在鄭夏同志和劉燕同志為了升級職稱埋頭衝刺的時候。

  那時劉奶奶尚在單位,她的兒媳小吳是醫學院解剖教研室的老師,時常把鄭奇帶去自己工作的醫學院照顧。

  鄭奇有一次被吳阿姨帶去單位玩(嗯,就是當掛件一樣。),被安頓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邊看書邊吃早餐,當天單位食堂供應的是豆腐腦和油條。

  剛安置好鄭奇,轉眼實驗室就來了任務。刑場送來幾具遺體,所以吳阿姨必須抓緊處理。

  等她完成備皮、置換、浸泡等所有預處理流程,轉身想要刷手,這才驚覺地發現鄭奇早已放下了書本。不知何時端著碗站在椅子上,一邊喝著豆腐腦,一邊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她的操作。

  這事兒後來在家屬院裡傳開了,有好幾周,院裡的孩子們都像躲怪物一樣躲著鄭奇,不願跟他玩耍。那份被孤立的感覺,著實讓鄭奇難過了很久。

  其實孩子們的這種想法也反應了那個年代包括成年人在內的,對醫務工作者的不理解。打針的護士是壞人、醫生連人都敢切,沒有同理心、醫學院裡都是屍體好恐怖。

  不好意思,太有同理心了醫生會怕病人疼,不敢下刀子的。

  讀者大大們可以捫心自問下這個問題:

  一個患者究竟是想要一個能臨危不亂處置傷情的醫生,還是一個會很共情的醫生?

  想像一下,共情的醫生和痛苦的患者對著哭:

  「患者同志,你好可憐啊~嗚嗚嗚。賊老天!竟然給你長了這麼多的痔瘡,這大外痔~這嵌頓痔~還有這肛瘺~你看我這棉簽全都探進去了,你瞧…你瞧…哦,不好意思在後面你瞧不見。你這麼年輕讓我怎麼忍心下手割你啊!」。

  這場景,怕是2025年的抽象大學生在醫學院聯歡會上都不敢這麼演。

  再說回屍體,醫學院就算是有很多屍體也是在解剖樓里存放。筆者可沒聽說哪個醫學院食堂或者宿舍、機房裡供著大體老師,讓學生邊吃飯邊學習。當然北醫吃出過食堂大師傅的手指甲除外,咳。

  早在八十年代,國內許多關於合規與倫理的法規尚在草創,刑場上也時常出現無人認領的遺體,這陰差陽錯地,反倒充實了學校里教學屍源。

  吳阿姨的工作,就是對後勤運來的遺體進行預處理。這其中包括全身備皮,即用剃刀刮淨體毛。接著進行動脈灌注,用福馬林、酒精、甘油等備制的防腐液替換掉全身的血液。最後,將遺體沉入福馬林池中浸泡九個月到一年,為成為「大體老師」做最後的準備。當這些遺體被鄭重地抬上解剖台時,他們便獲得了統一而崇高的名字——「大體老師」。

  其捐獻者生前的身份無論是心懷大愛的自願捐獻者,還是無人問津的死刑犯,這一切都不重要,生前功過不可再被評論。從其躺在教學台的那一刻,他們共同化身成了最純粹的奉獻者,以一種絕對的沉默,推動著華國醫學事業的進步。這是多麼可敬的一件事兒,絕對不可以用可怕、恐怖等不敬的詞語去描述。

  問題是出在那些覺得恐怖、厭惡的人身上。哪兒恐怖了?找一找自己的問題。這麼多年了,有沒有好好尊重下大體老師,膽子有沒有大一點?

  我們的社會為了回報這些奉獻自己的大體老師,醫學院會為他們樹立無語良師碑。每年開課或清明,醫學生和教師會集體前來掃墓、追思,以鮮花與鞠躬表達無聲的感謝。


  以其中翹楚——北京大學醫學部來說,無論是校門口象徵著北醫人視生命重於泰山的「厚道」石、陳慰峰院士雕像、乃至從百年前建校沿襲至今的解剖祭傳統,無一不透露著醫學生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大體老師的感激之情。

  鄭奇這邊,他的表演正式開始了。

  只見他握住移液器,手腕穩定得像機械臂,吸液、排液、在管壁上輕輕觸碰刮掉殘液……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經濟,且毫無多餘聲響。他配置出的一組標準蛋白溶液,濃度梯度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當有的考生因為手抖導致液量不準、或因為產生氣泡而需要反覆操作時,鄭奇已經將一組完美無誤的樣品放入了分光光度計。

  儀器屏幕上的數據點一個個跳出,他快速地在坐標紙上描點、連線——一條幾乎完美通過所有點的標準曲線瞬間成型,R²值高得驚人。

  利用這條無可挑剔的曲線,他迅速而準確地計算出了未知樣品的濃度。整個過程,他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

  他再次舉手示意。監考老師走過來,看著他那條堪稱範例的標準曲線和清晰的計算過程,沉默了幾秒,同樣在他的記錄單上打了勾,並寫下備註。

  鄭奇伸手接過了憑證,引導員又將他帶到了標有「遺傳學實驗室」的門前。這裡的空氣里飄散著微酸的氣味。

  實驗題目清晰地寫在黑板上:「製作洋蔥根尖有絲分裂臨時裝片,觀察並繪製處於中期的細胞圖。」

  現場的考生們忙的不亦樂乎,有的怎麼也壓不好片,背景一團模糊。有的則找不到處於分裂期的細胞,急得不停的切換著物鏡。更有甚者,在使用醋酸洋紅染色時未校準移液器的刻度,將整個根尖染成了深紅。

  實驗台上,顯微鏡、載玻片、蓋玻片、解剖針、移液器等一應俱全,旁邊還放著一小份經過預處理的洋蔥根尖。

  鄭奇的目光掃過題目,隨即他便選取一個根尖,置於載玻片上,細心地用解剖針進行搗碎、壓片。力道輕柔且均勻,使細胞平展鋪開,卻又不至破裂。

  滴加染液時,鄭奇的手腕穩定地控制著移液器的滴管,染液覆蓋材料。隨後,俯身於顯微鏡進行觀察。右手搭在調焦旋鈕上,左手推動載玻片,雙眼在鏡下的世界中飛速的篩選著。

  不到三分鐘,他的左手停住了。視野中央,一個染色體整齊排列在赤道板上的、典型的有絲分裂中期細胞被精準鎖定。他立刻拿起繪圖筆,線條流暢地在答題紙上勾勒。細胞壁、染色體、紡錘體……每一個結構都比例精準,形態科學。

  當鄭奇最後一筆落下,考試時間還剩下一大半。他再次舉手。

  監考老師走來,當他的目光透過目鏡看到那個清晰得如同教科書插圖般的中期細胞,再低頭看看鄭奇那幅詳實到驚人的繪圖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了純粹的欣賞。

  他在記錄單上鄭奇的考號後,用力地打上了最後一個勾。

  鄭奇平靜地整理好實驗台,在所有考生仍在奮戰的情況下,背著手,第一個走出了實驗室。

  門口的李孟周和王副校長遠遠的望著,看到鄭奇鎮定自若的神情,二人深深的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只是等待一個眾所周知的結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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