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穆勒到訪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孟周正睡眼惺忪地在房間裡的衛生間哼著歌刷牙弄的滿嘴泡沫，然後床頭的電話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李孟周咕噥著接起來，以為是市領隊的老師已經醒了，打來催吃早飯，但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前台服務員略顯緊張的聲音：
「李先生嗎？打擾了，大堂這裡有幾位外賓，說是要找一位叫鄭奇的同學。請問方不方便接見？」
「外賓？！」李老師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牙膏沫子都噴到了話筒上。他趕緊叫醒還在打呼嚕的王副校長：「校長！校長！快起來！大事！有外賓找鄭奇！」
兩人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衝出房門就去敲對面鄭奇房間的門。
「劉阿姨！王老師！快開門！緊急情況！」
門一開，李孟周就語無倫次地解釋：「大堂有外賓指名道姓要見鄭奇！」李老師這種老派的老師眼裡，涉及到外國人就代表國家的榮譽，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王副校長則在一旁問道：「鄭奇怎麼認識外國人？是什麼事兒？」
鄭奇這時候還睡的糊裡糊塗的，劉奶奶趕緊把還穿著睡衣的鄭奇拉起來，王心怡則手忙腳亂地找出那件學校為鄭奇比賽準備的新校服。這件校服是定製的，雖說款式和常規秋季校服完全一樣，但是胳膊上後背上都印了超大的「二龍路中學」字樣，看起來已經有紅牛贊助運動員的味道了。
李孟周和王副校長也上手幫忙，一個給鄭奇系扣子，一個使勁拍打著他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劉奶奶則用濕毛巾胡亂地給鄭奇擦了把臉，然後把水杯和牙刷塞到鄭奇手裡推著就衝進了衛生間。
兩分鐘後，「走走走！快下樓！」王副校長聲音開始急促的不耐煩起來，這要是讓外賓等久了，造成國際影響，怎麼辦？華國人的待客之道還講不講了，他副校長的轉正還要不要了。於是一行人幾乎是簇擁著還沒完全清醒的鄭奇，風風火火地沖向電梯。
等到酒店大堂，王副校長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聚在大堂一角的其他省市代表隊。他腳步略微放緩，臉上那份因外賓而來的自豪感幾乎要溢出來，卻偏要做出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這等國際陣仗早已是家常便飯。
與此同時，大堂里BJ隊的另外十三名參賽學生已然聚齊，正由領隊老師點著人頭。鄭奇這一行人的出現像一塊磁石，瞬間吸走了所有目光。
竊竊私語聲嗡地響起，如同水滴落入熱油。
「那個就是鄭奇吧？」
「嗯，二龍路中學的，我聽說特別神……」
幾個膽大點的學生抻著脖子張望，眼神里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較量之意。他們雖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但比起被一眾師長圍繞著的鄭奇，讓他們深深的感覺到了待遇的不公。
大堂的沙發上一個外國人正笑眯眯地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身後站著一位穿著絲襪和職業西裝，身材相當高挑的金髮女助理，再旁邊是貝朗華國總代辦事處的周代勛等幾位中方員工。
「Guten Morgen，鄭奇小朋友！還有各位尊敬的老師，冒昧打擾了！」穆勒先生用他帶著德語口音的中文熱情地打招呼。
雖然貝朗作為本次競賽的贊助商之一，但穆勒先生這位德方代表並不會親自出席考試現場，只需市場部門的人員象徵性出席即可。但他得知鄭奇來參賽後，特意調整了行程親自飛來西安，就是為了在賽前來給這位他非常看好的少年鼓氣，順便拉攏下關係做做感情投資。
王副校長和李老師見對方是比賽賽事的贊助方，而且貌似還是鄭奇的熟人，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堆起了熱情而的笑容接過女助理遞過來的名片。本次BJ市隊的總負責，來自市教委的宋專員見狀，眉頭微蹙，也快步走了過來。
王副校長豈會錯過這個機會，他立刻停下腳步，笑容滿面地迎向宋專員和其他幾位領隊：「宋專員，趙老師，早啊！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賽事贊助方之一德國的穆勒先生，本次是專門過來看望鄭奇，給他鼓鼓勁的。」
穆勒先生也微笑著用中文問候：「各位老師，同學們，早上好。」
一時間，大堂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外交現場。幾位領隊老師紛紛上前與穆勒先生握手寒暄，話題自然圍繞著競賽、教育和人才培養，氣氛熱烈而客氣。而學生們則大多留在原地，目光卻在鄭奇和穆勒先生之間來回逡巡，有些性子活絡的，已經開始小聲交換著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關於鄭奇的傳奇片段。
「諸位還沒有用早餐吧？不如我們一起？」穆勒先生笑著發出邀請，鄭奇本人倒是對這微妙的氛圍不甚敏感，因此早就一直望向自助餐廳的入口。
在這短暫而略顯混亂的攀談中，鄭奇這小小的身影，無聲地成為了整個大堂的焦點。直到穆勒發出共進早餐的邀請時，這人流才又重新移動起來，匯入餐廳的方向。
等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進餐廳大門，看到琳琅滿目的餐檯，劉奶奶和王心怡的眼睛頓時就不夠用了。
「寶兒，你快去陪著這個什麼穆先生和老師們坐坐，奶奶給你盛飯。」劉奶奶輕輕推了鄭奇一把，自己則利索地拿起一個餐盤。
「對，鄭奇你去坐，老師給你乘早餐。」王心怡也立刻進入狀態。
「我想要喝可口……」，剩下的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鄭奇直接被王心怡一個飛到天上的白眼給憋了回去，同時心情也低落到了谷底。兩個女人瞬間默契地結成了「不讓鄭奇很快樂」同盟。
靠天靠地，不如自己努力。鄭奇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動綱領，他一個勤奮努力、學習優秀、天真無邪的少年，他只是想要最簡單的快樂，他有什麼錯呢？鄭奇在進餐廳的一瞬間就用目光鎖定了在無數的冰塊上堆成小山一樣，能夠帶給他無儘快樂的小甜水。
這些快樂有紅的，有綠的還有橘色的……等等，這個什麼峰是怎麼回事？鄭奇決定要親自試一試這個陌生的甜水到底有多快樂。
一眨眼的功夫鄭奇已經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前擺放著不同顏色的鋁罐。
自助餐！在99年，這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還是個新鮮事物。劉奶奶毫不怯場，她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兵巡視戰場，快速掃過所有餐檯——金黃的煎蛋、微微焦黃的小香腸，冒著熱氣的牛奶、各種小菜、還有她叫不上名字的西式點心。
她目標明確，先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又穩穩地夾了兩個肉包子。王老師則更細緻，她取了些清爽的涼拌蔬菜，拿了兩個煮雞蛋，還去餐檯要了一碗熱餛飩不加蝦皮。
兩人端著堆得滿滿當當的餐盤，一前一後回到座位，像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將食物穩穩地放在鄭奇面前。
「快，趁熱吃。」劉奶奶用手背抹了下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先喝點粥暖暖胃。」王心怡把勺子遞給鄭奇，接著熟練地撕開兩包紅糖加到粥里。然後便起身去給其他老師取餐了，穆勒的女助理與周代勛等隨行的眾人這時也緊跟著一起站起來奔赴餐檯。
穆勒先生大抵是習慣了等待助理的服務，挺直的坐在餐椅上對鄭奇露出一個微笑後說：「很棒的團隊，奇。你的師長們應當很看好你，他們把你照顧得很好。」之後優雅地用叉子取了一小塊煎蛋，笑著看向鄭奇：「之前贈送你的縫合線練手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很難操作？」
鄭奇咽下嘴裡鬆軟的肉包子，認真地回答：「謝謝穆勒先生關心。那些縫合線我分配了使用計劃，平時普通的縫合訓練我基本不會開新的縫合線，都是把用過的針重新粘上10-0線做訓練。」
「這不可能！」穆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次性縫合包的線材接點非常精細。以10-0規格的縫合線為例，它的直徑只有20微米，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三倍。」
他放下叉子，語氣變得嚴肅：「如果用膠水粘接，即便只是多出一微米的膠水，都會在接點處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鼓包。在真實的顯微血管吻合中，這樣一個微小的不規則突起就可能在血流衝擊下撕裂血管內膜，導致血栓形成，甚至讓整台手術前功盡棄。」
鄭奇平靜地聽完這番解釋，語氣依然平穩：「10-0的話，我做得到。」
李孟周咕噥著接起來，以為是市領隊的老師已經醒了，打來催吃早飯，但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前台服務員略顯緊張的聲音：
「李先生嗎？打擾了，大堂這裡有幾位外賓，說是要找一位叫鄭奇的同學。請問方不方便接見？」
「外賓？！」李老師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牙膏沫子都噴到了話筒上。他趕緊叫醒還在打呼嚕的王副校長：「校長！校長！快起來！大事！有外賓找鄭奇！」
兩人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衝出房門就去敲對面鄭奇房間的門。
「劉阿姨！王老師！快開門！緊急情況！」
門一開，李孟周就語無倫次地解釋：「大堂有外賓指名道姓要見鄭奇！」李老師這種老派的老師眼裡，涉及到外國人就代表國家的榮譽，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王副校長則在一旁問道：「鄭奇怎麼認識外國人？是什麼事兒？」
鄭奇這時候還睡的糊裡糊塗的，劉奶奶趕緊把還穿著睡衣的鄭奇拉起來，王心怡則手忙腳亂地找出那件學校為鄭奇比賽準備的新校服。這件校服是定製的，雖說款式和常規秋季校服完全一樣，但是胳膊上後背上都印了超大的「二龍路中學」字樣，看起來已經有紅牛贊助運動員的味道了。
李孟周和王副校長也上手幫忙，一個給鄭奇系扣子，一個使勁拍打著他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劉奶奶則用濕毛巾胡亂地給鄭奇擦了把臉，然後把水杯和牙刷塞到鄭奇手裡推著就衝進了衛生間。
兩分鐘後，「走走走！快下樓！」王副校長聲音開始急促的不耐煩起來，這要是讓外賓等久了，造成國際影響，怎麼辦？華國人的待客之道還講不講了，他副校長的轉正還要不要了。於是一行人幾乎是簇擁著還沒完全清醒的鄭奇，風風火火地沖向電梯。
等到酒店大堂，王副校長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聚在大堂一角的其他省市代表隊。他腳步略微放緩，臉上那份因外賓而來的自豪感幾乎要溢出來，卻偏要做出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這等國際陣仗早已是家常便飯。
與此同時，大堂里BJ隊的另外十三名參賽學生已然聚齊，正由領隊老師點著人頭。鄭奇這一行人的出現像一塊磁石，瞬間吸走了所有目光。
竊竊私語聲嗡地響起，如同水滴落入熱油。
「那個就是鄭奇吧？」
「嗯，二龍路中學的，我聽說特別神……」
幾個膽大點的學生抻著脖子張望，眼神里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較量之意。他們雖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但比起被一眾師長圍繞著的鄭奇，讓他們深深的感覺到了待遇的不公。
大堂的沙發上一個外國人正笑眯眯地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身後站著一位穿著絲襪和職業西裝，身材相當高挑的金髮女助理，再旁邊是貝朗華國總代辦事處的周代勛等幾位中方員工。
「Guten Morgen，鄭奇小朋友！還有各位尊敬的老師，冒昧打擾了！」穆勒先生用他帶著德語口音的中文熱情地打招呼。
雖然貝朗作為本次競賽的贊助商之一，但穆勒先生這位德方代表並不會親自出席考試現場，只需市場部門的人員象徵性出席即可。但他得知鄭奇來參賽後，特意調整了行程親自飛來西安，就是為了在賽前來給這位他非常看好的少年鼓氣，順便拉攏下關係做做感情投資。
王副校長和李老師見對方是比賽賽事的贊助方，而且貌似還是鄭奇的熟人，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堆起了熱情而的笑容接過女助理遞過來的名片。本次BJ市隊的總負責，來自市教委的宋專員見狀，眉頭微蹙，也快步走了過來。
王副校長豈會錯過這個機會，他立刻停下腳步，笑容滿面地迎向宋專員和其他幾位領隊：「宋專員，趙老師，早啊！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賽事贊助方之一德國的穆勒先生，本次是專門過來看望鄭奇，給他鼓鼓勁的。」
穆勒先生也微笑著用中文問候：「各位老師，同學們，早上好。」
一時間，大堂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外交現場。幾位領隊老師紛紛上前與穆勒先生握手寒暄，話題自然圍繞著競賽、教育和人才培養，氣氛熱烈而客氣。而學生們則大多留在原地，目光卻在鄭奇和穆勒先生之間來回逡巡，有些性子活絡的，已經開始小聲交換著不知從哪兒聽來的、關於鄭奇的傳奇片段。
「諸位還沒有用早餐吧？不如我們一起？」穆勒先生笑著發出邀請，鄭奇本人倒是對這微妙的氛圍不甚敏感，因此早就一直望向自助餐廳的入口。
在這短暫而略顯混亂的攀談中，鄭奇這小小的身影，無聲地成為了整個大堂的焦點。直到穆勒發出共進早餐的邀請時，這人流才又重新移動起來，匯入餐廳的方向。
等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進餐廳大門，看到琳琅滿目的餐檯，劉奶奶和王心怡的眼睛頓時就不夠用了。
「寶兒，你快去陪著這個什麼穆先生和老師們坐坐，奶奶給你盛飯。」劉奶奶輕輕推了鄭奇一把，自己則利索地拿起一個餐盤。
「對，鄭奇你去坐，老師給你乘早餐。」王心怡也立刻進入狀態。
「我想要喝可口……」，剩下的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鄭奇直接被王心怡一個飛到天上的白眼給憋了回去，同時心情也低落到了谷底。兩個女人瞬間默契地結成了「不讓鄭奇很快樂」同盟。
靠天靠地，不如自己努力。鄭奇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動綱領，他一個勤奮努力、學習優秀、天真無邪的少年，他只是想要最簡單的快樂，他有什麼錯呢？鄭奇在進餐廳的一瞬間就用目光鎖定了在無數的冰塊上堆成小山一樣，能夠帶給他無儘快樂的小甜水。
這些快樂有紅的，有綠的還有橘色的……等等，這個什麼峰是怎麼回事？鄭奇決定要親自試一試這個陌生的甜水到底有多快樂。
一眨眼的功夫鄭奇已經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前擺放著不同顏色的鋁罐。
自助餐！在99年，這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還是個新鮮事物。劉奶奶毫不怯場，她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兵巡視戰場，快速掃過所有餐檯——金黃的煎蛋、微微焦黃的小香腸，冒著熱氣的牛奶、各種小菜、還有她叫不上名字的西式點心。
她目標明確，先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又穩穩地夾了兩個肉包子。王老師則更細緻，她取了些清爽的涼拌蔬菜，拿了兩個煮雞蛋，還去餐檯要了一碗熱餛飩不加蝦皮。
兩人端著堆得滿滿當當的餐盤，一前一後回到座位，像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將食物穩穩地放在鄭奇面前。
「快，趁熱吃。」劉奶奶用手背抹了下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先喝點粥暖暖胃。」王心怡把勺子遞給鄭奇，接著熟練地撕開兩包紅糖加到粥里。然後便起身去給其他老師取餐了，穆勒的女助理與周代勛等隨行的眾人這時也緊跟著一起站起來奔赴餐檯。
穆勒先生大抵是習慣了等待助理的服務，挺直的坐在餐椅上對鄭奇露出一個微笑後說：「很棒的團隊，奇。你的師長們應當很看好你，他們把你照顧得很好。」之後優雅地用叉子取了一小塊煎蛋，笑著看向鄭奇：「之前贈送你的縫合線練手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很難操作？」
鄭奇咽下嘴裡鬆軟的肉包子，認真地回答：「謝謝穆勒先生關心。那些縫合線我分配了使用計劃，平時普通的縫合訓練我基本不會開新的縫合線，都是把用過的針重新粘上10-0線做訓練。」
「這不可能！」穆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次性縫合包的線材接點非常精細。以10-0規格的縫合線為例，它的直徑只有20微米，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三倍。」
他放下叉子，語氣變得嚴肅：「如果用膠水粘接，即便只是多出一微米的膠水，都會在接點處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鼓包。在真實的顯微血管吻合中，這樣一個微小的不規則突起就可能在血流衝擊下撕裂血管內膜，導致血栓形成，甚至讓整台手術前功盡棄。」
鄭奇平靜地聽完這番解釋，語氣依然平穩：「10-0的話，我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