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隊長
乾符五年九月初五，越州城破的次日。
隨著隨軍軍吏們一整夜的忙活，終於在這一日清晨，初步匯總出來了昨日攻城戰中各部的斬獲、功勞。
其實在昨夜營火未熄時，大致的數目便已清晰，只是軍中規矩森嚴，需各隊隊長與士兵相互印證之後才作數。
晨霧尚未散盡，許構方用冷水激過臉，坐定下來擦拭橫刀，葛從周便沉著臉尋到了帳前。
杜建徽跟在他身後，應當是一道喊過來的。
「王十將喚你二人過去。」目光在許構臉上掃過，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葛從周的聲音有些發悶。
許構與杜建徽對視一眼，心下頓時瞭然。
二人昨日擒獲崔璆乃是大功一件，升遷的賞格估計就在今日。
葛從周這副模樣，或許就是覺得他二人此番必得升遷，而他還在原地蹉跎，繼而心中鬱結難平了。
說實話，這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還是一向自負武藝韜略不輸任何人的葛從周了，他有多大能耐，別人不知道，許構還能不知道嗎？
他自然不會因為一時的高低而看低葛從周，更不會露出小人得志的面目。
「有勞葛隊親自來傳話。」
許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葛從周身邊，語氣誠懇地低聲道：「葛隊，可是心頭不大爽利？」
葛從周見他明知故問，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卻不言語。
許構知其心結，微微一笑，道：「我曾聞隋末張須陀，年近四旬尚為縣丞，後遇風雲，終成一代名將，威振東夏。
大器晚成者，古來有之。
葛隊你有擎天之志，縛虎之能，所欠不過一時機遇罷了。
某以為葛隊之才，還要在那張須陀之上，騰躍九霄是早晚的事，葛隊萬勿妄自菲薄。」
聽到許構拿隋末名將張須陀來與自己相比，葛從周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
許構頓了頓，神色愈發鄭重：「再有一點，無論我將來際遇如何，你永遠是我的葛隊。
此番若能僥倖得些功賞，亦不敢忘葛隊提攜引領之恩，必以兄事之。」
許構話語誠摯，葛從周聽在耳中，心中股郁之氣散了大半。
他苦笑一聲，拍了拍許構的肩膀：「是某小家子氣了，你二人能在這軍中闖出頭，某當……為你們高興。」
一旁的杜建徽見二人惺惺相惜，朗聲道：「既然兄長與葛兄英雄相惜，何不就此結為兄弟，日後沙場征戰，咱們勠力同心，哪個能擋？」
「固所願也！」
葛從周本就覺二人非池中之物，加上他平日也好與豪傑之士相交，此刻聽得杜建徽如此說，斷無推辭之理。
「好哇好哇，你們三個倒是英雄惜英雄了！」一個憊懶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只見張延壽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一臉誇張的表情：「是不是瞧不上我這殺才？覺得我張延壽不配與你們為伍？
也罷，也罷，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看那個喚作朱溫的副將人就不錯，他能聚攏恁多好漢到麾下，必有過人之處，我這就投他去！」
說著，他作勢欲走，只是眼角卻偷偷瞟著許構。
許構被他這豐富的戲碼逗得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這殺才，戲倒是多！
誰說不帶你了？」
他目光掃過旁邊一直沉默如山嶽般的閔彥：「閔彥兄弟，若蒙不棄，也請一同！」
「好」閔彥提著鞭點了點頭，還是一貫的惜字如金。
實際上能讓他開口，這已經很難得。
趙傳、常弘遇等人在一旁，眼中滿是羨慕，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敢開口。
他們自知本事與這幾位相差甚遠。
姚安、姚興更是只能呆呆看著，這如同戲文里的故事在眼前上演。
沒有香案，也沒有斬雞頭、燒黃紙，更沒有祭拜關公。
五人就在這軍帳前，端來一碗清水，以水代酒，取指尖血，滴入水中輪流飲盡。
如此，便算是結義兄弟了，至於座次麼，沒有排也沒必要排。
結義既畢，五人不敢讓王重霸久等，一同趕往他軍帳。
王重霸端坐帳中，看著並肩走入的三人，目光尤其在許構和杜建徽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開口道：「昨日你二人擒獲浙東觀察使崔璆之功，已經過記功吏核實，錄入了軍冊。」
「按黃王賞格，你二人各升一級，補為隊正。」
儘管來得時候心中就有所預料，但當親耳聽到這任命，許構心中仍不免一陣激盪：「謝十將提攜，某二人日後定當盡心為十將效命！」
王重霸擺了擺手，帶著一絲輕笑說道：「不必謝我，也不必為我效命，以後，你們便不是我這一都的人了。」
許構聞言愣住，杜建徽也是一臉的愕然。
這是何意啊？
王重霸看著二人驚愕的神情，頗覺好笑。
「是好事，魯將軍親自下的令，將你二人調至他親領的第一都。
按照以往慣例，各都隊正、火長、副將出缺，皆由本都弟兄遞補。魯將軍為了你二人……可是下了血本。」
話至此處，王重霸審視了一眼二人，這才接著道：「為了給你們騰位子出來，魯將軍先以臨陣退卻的名義斬了一個隊頭，又以指揮失當、折損兵力為由免了一個……
可以說，你二人這個隊頭的位子來得並不容易，若想著報答提攜之恩，還是都全在他頭上吧。」
許構不知道這是王重霸自己的心裡話，還是魯景仁授意讓他故意說給二人聽的。
但當著王重霸的面，還是說了幾句感謝魯景仁的漂亮話，並趁機道出了想要帶麾下眾人一道赴任的想法。
王重霸聽了，眉頭微蹙。
張延壽、閔彥，這都是記功簿上頻頻出現的名字，尤其是閔彥，他此戰論陣斬在這一都人馬中排第一。
旋即他又想到魯景仁為了提拔二人如此大費周章，便又猜度隊頭不大可能會是二人的終點。
心中暗嘆一聲。
罷了，強留無益，不如結個善緣。
一念至此，他揮了揮手：「帶走吧，留在我這兒，怕是也屈才了。」
「謝十將成全！」
隨著隨軍軍吏們一整夜的忙活，終於在這一日清晨，初步匯總出來了昨日攻城戰中各部的斬獲、功勞。
其實在昨夜營火未熄時，大致的數目便已清晰，只是軍中規矩森嚴，需各隊隊長與士兵相互印證之後才作數。
晨霧尚未散盡，許構方用冷水激過臉，坐定下來擦拭橫刀，葛從周便沉著臉尋到了帳前。
杜建徽跟在他身後，應當是一道喊過來的。
「王十將喚你二人過去。」目光在許構臉上掃過，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葛從周的聲音有些發悶。
許構與杜建徽對視一眼，心下頓時瞭然。
二人昨日擒獲崔璆乃是大功一件，升遷的賞格估計就在今日。
葛從周這副模樣，或許就是覺得他二人此番必得升遷，而他還在原地蹉跎，繼而心中鬱結難平了。
說實話，這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還是一向自負武藝韜略不輸任何人的葛從周了，他有多大能耐，別人不知道，許構還能不知道嗎？
他自然不會因為一時的高低而看低葛從周，更不會露出小人得志的面目。
「有勞葛隊親自來傳話。」
許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葛從周身邊，語氣誠懇地低聲道：「葛隊，可是心頭不大爽利？」
葛從周見他明知故問，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卻不言語。
許構知其心結，微微一笑，道：「我曾聞隋末張須陀，年近四旬尚為縣丞，後遇風雲，終成一代名將，威振東夏。
大器晚成者，古來有之。
葛隊你有擎天之志，縛虎之能，所欠不過一時機遇罷了。
某以為葛隊之才，還要在那張須陀之上，騰躍九霄是早晚的事，葛隊萬勿妄自菲薄。」
聽到許構拿隋末名將張須陀來與自己相比，葛從周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
許構頓了頓，神色愈發鄭重：「再有一點，無論我將來際遇如何，你永遠是我的葛隊。
此番若能僥倖得些功賞，亦不敢忘葛隊提攜引領之恩，必以兄事之。」
許構話語誠摯，葛從周聽在耳中，心中股郁之氣散了大半。
他苦笑一聲，拍了拍許構的肩膀：「是某小家子氣了，你二人能在這軍中闖出頭，某當……為你們高興。」
一旁的杜建徽見二人惺惺相惜，朗聲道：「既然兄長與葛兄英雄相惜，何不就此結為兄弟，日後沙場征戰，咱們勠力同心，哪個能擋？」
「固所願也！」
葛從周本就覺二人非池中之物，加上他平日也好與豪傑之士相交，此刻聽得杜建徽如此說，斷無推辭之理。
「好哇好哇，你們三個倒是英雄惜英雄了！」一個憊懶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只見張延壽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一臉誇張的表情：「是不是瞧不上我這殺才？覺得我張延壽不配與你們為伍？
也罷，也罷，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看那個喚作朱溫的副將人就不錯，他能聚攏恁多好漢到麾下，必有過人之處，我這就投他去！」
說著，他作勢欲走，只是眼角卻偷偷瞟著許構。
許構被他這豐富的戲碼逗得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這殺才，戲倒是多！
誰說不帶你了？」
他目光掃過旁邊一直沉默如山嶽般的閔彥：「閔彥兄弟，若蒙不棄，也請一同！」
「好」閔彥提著鞭點了點頭，還是一貫的惜字如金。
實際上能讓他開口，這已經很難得。
趙傳、常弘遇等人在一旁，眼中滿是羨慕，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敢開口。
他們自知本事與這幾位相差甚遠。
姚安、姚興更是只能呆呆看著，這如同戲文里的故事在眼前上演。
沒有香案，也沒有斬雞頭、燒黃紙，更沒有祭拜關公。
五人就在這軍帳前，端來一碗清水，以水代酒，取指尖血，滴入水中輪流飲盡。
如此，便算是結義兄弟了，至於座次麼，沒有排也沒必要排。
結義既畢，五人不敢讓王重霸久等，一同趕往他軍帳。
王重霸端坐帳中，看著並肩走入的三人，目光尤其在許構和杜建徽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開口道：「昨日你二人擒獲浙東觀察使崔璆之功，已經過記功吏核實，錄入了軍冊。」
「按黃王賞格，你二人各升一級，補為隊正。」
儘管來得時候心中就有所預料，但當親耳聽到這任命，許構心中仍不免一陣激盪：「謝十將提攜，某二人日後定當盡心為十將效命！」
王重霸擺了擺手，帶著一絲輕笑說道：「不必謝我，也不必為我效命，以後，你們便不是我這一都的人了。」
許構聞言愣住，杜建徽也是一臉的愕然。
這是何意啊？
王重霸看著二人驚愕的神情，頗覺好笑。
「是好事，魯將軍親自下的令，將你二人調至他親領的第一都。
按照以往慣例，各都隊正、火長、副將出缺，皆由本都弟兄遞補。魯將軍為了你二人……可是下了血本。」
話至此處，王重霸審視了一眼二人，這才接著道：「為了給你們騰位子出來，魯將軍先以臨陣退卻的名義斬了一個隊頭，又以指揮失當、折損兵力為由免了一個……
可以說，你二人這個隊頭的位子來得並不容易，若想著報答提攜之恩，還是都全在他頭上吧。」
許構不知道這是王重霸自己的心裡話，還是魯景仁授意讓他故意說給二人聽的。
但當著王重霸的面，還是說了幾句感謝魯景仁的漂亮話，並趁機道出了想要帶麾下眾人一道赴任的想法。
王重霸聽了，眉頭微蹙。
張延壽、閔彥，這都是記功簿上頻頻出現的名字，尤其是閔彥，他此戰論陣斬在這一都人馬中排第一。
旋即他又想到魯景仁為了提拔二人如此大費周章，便又猜度隊頭不大可能會是二人的終點。
心中暗嘆一聲。
罷了，強留無益，不如結個善緣。
一念至此，他揮了揮手：「帶走吧，留在我這兒，怕是也屈才了。」
「謝十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