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較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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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景仁部的營寨位於大營邊緣,旗幟相對陳舊,兵卒衣甲也遠不如直屬於柴存的八都齊整,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新附之軍的雜駁氣息。

  得知是柴存親自安排下來的人,魯景仁倒也沒有怠慢。

  這人三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頜下微須,若非穿著一身戎裝,根本看不出來一點武人作風。

  論資歷,他其實也算打滿了全場,是最早跟著黃巢起兵的那批人之一,且出身根正苗紅——起兵前便是黃家鹽幫的錢穀先生。

  只是在黃巢舉兵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都一直擔任糧料官,未能獨領一軍立下戰功,直到發掘並舉薦了手下能人張言,這才得以脫離後勤事務。

  因而對軍中事務,他不免帶著新晉將領特有的謹慎,或者更直白的說,就是底氣不足。

  在同鄧季筠客套幾句後,他便將具體安置事宜交給了麾下十將王重霸。

  王重霸是個面容粗豪、膀大腰圓的積年老賊,許構聽鄧季筠說此人最初只是個小兵,後來跟著王、黃一步步從小兵殺到了十將。

  見了面,這個老兵油子對鄧季筠還算客氣,但對許構、杜建徽這兩個靠獻馬得官、年紀又輕的小火長,態度就冷淡了許多,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走吧,帶你們去錄名,領人。」王重霸瓮聲瓮氣地說著,當先引路。

  錄名的地方是一片清理出來的空地,此時正圍著一大圈人。

  空地中央,兩名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在角力摔跤;旁邊還有人在舞刀弄槍,捉對廝殺,兵刃碰撞聲叮噹作響,氣氛熱烈而粗野。

  「這是校場較藝。」王重霸隨口解釋,語氣帶著漠然:「新投的卒子不少,老子才沒那閒工夫一個個量才綬用,有本事就自己打出來,贏了就當火長、隊長。

  遇著戰事,埋頭帶著手底下人往前沖就是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死了?

  那就從活下來的人里再補一個。

  這亂世中,種地的農夫可能缺,但敢打敢拼、一條爛命別在褲腰帶上的武夫,滿大街都是。

  當王重霸帶著他們找到負責錄名的書吏,宣布柴存大將軍將令,擢升許構、杜建徽為火長時,原本喧鬧的空地頓時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羨慕,但更多是不加掩飾的質疑與不服。

  尤其許構與杜建徽都才十六歲,身量雖已開始抽條,但臉龐的稚氣未脫,站在一群剽悍的軍漢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許構因長期勞作,皮膚黝黑,骨架也很勻稱,並非天生膀大腰圓的猛漢體型,沉靜的眼神讓他看起來更像個農家少年。

  杜建徽雖英氣勃勃,眉宇間自帶銳氣,可年紀實在太小。

  「呸!憑啥?」一個眉帶刀疤、敞著胸懷的漢子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方才在角力中因對手使了下三濫招數而落敗,正一肚子火氣,此刻全都發泄了出來:「毛都沒長齊,也配當老子的火長?我董天霸第一個不服。」

  軍中之人最是愛好勇鬥狠,他這一嗓子,頓時引來不少附和之聲。

  王重霸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這種爛事他根本不想管也管不過來,軍中本來就不是請客吃飯、論資排輩的地方,但凡你手裡頭要沒點真章,底下人自然不服你。

  鄧季筠則抄著手,帶著玩味的笑,他可是見識過杜建徽本事的。

  而杜建徽平素在杜稜軍中都是被人敬稱一聲「小虎侯」的,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聞言劍眉一豎,不等許構說話,已大步踏出,手中鑌鐵大槍往地上重重一頓。

  目光如電,掃過董天霸等人,聲如寒鐵交擊:「某這火長,乃是柴大將軍親口所封,爾等不服,盡可上來試試某手中大鐵槍利不利,若能勝得某一招半式,這火長之位,某雙手奉上。」

  「狂妄。」董天霸原是太湖中一支水匪的頭領,麾下有二三十人,素來有大志,聞得草軍大軍南下,棄了水寨,率麾下數人來投。

  他自恃勇力,見杜建徽如此囂張,怒吼一聲,掄起身邊的丈長的拍刀(兩刃刀,陌刀的一種)便撲了上來,刀風呼嘯,直劈杜建徽門面。

  杜建徽存心立威,見他來勢兇猛,也不硬接,身形微側,讓過刀鋒,手中鐵槍順勢一遞,疾刺董天霸持刀的手腕。


  這一合,攻其必救。

  董天霸一驚,急忙回刀格擋,「鐺」的一聲,刀槍相撞,火星四濺。

  他後撤一步拉開距離,刀法順勢一變,貼著地面削向杜建徽下盤,這是他在水戰中慣用的貼水斬浪刀法,專攻人雙腿。

  杜建徽冷哼一聲,如狸貓般騰挪斜著退三小步,同時刺出手中長槍,直指董天霸胸膛。

  然董天霸見此一擊非但不慌,反而覷准這個空檔,猛地一個前撲,使出一式懶驢打滾,掌中拍刀借著翻滾之勢,自下而上撩向杜建徽小腹。

  這一擊變起倉促,角度刁鑽,引得周圍一片驚呼。

  而杜建徽對他這這一擊好似也早有預料,直接收槍而立,槍立身前,董天霸結結實實一刀砍在槍桿上,只覺手臂發麻,刀刃也崩出巨大的豁口。

  杜建徽趁勢再往他刀柄上橫貫一腳,一股巨力傳來,董天霸手一抖,長刀脫手,人也被帶得踉蹌一步,一個坐墩。

  全場頓時一片寂靜。

  董天霸能使十數斤重的拍刃,武力值自然不是虛的,沒想到在只三五個回合就被這少年挑翻了。

  「大哥!」一個與董天霸面貌相像、但更顯精悍的漢子驚呼一聲,這是董天霸的弟弟董興霸。

  他搶上前扶起兄長,怒視杜建徽:「取巧勝了而已,有何得意的,步戰我算你厲害。

  軍中廝殺,弓馬為先,你敢與我比射嗎?」

  杜建徽傲然一笑:「有何不敢!」

  他雖不是將門世家出身,但杜家到底也是一方豪強,自小就有弓馬教習教他射術,他自認射藝亦不輸於人。

  王重霸見狀,也來了興致,當即令手下軍士搬來一個用作箭靶的三丈長木垛,置於六十步開外。

  木垛上有著墨筆畫的九個同心圓,每個圓內中又套三圓,最中心的區域則特意蒙上了一小塊鹿皮,以為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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