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結束也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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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風雨灌入,門側案上的粗瓷碗被吹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大郎你個殺才,睡覺也不關好門。」

  睡眠較淺,住在隔間外頭的吳順被冷風一激,打了個寒顫,嘴裡罵罵咧咧的起身跳下榻,赤著腳去扶那扇被風吹得搖晃的門板。

  黑暗中許構看不清來人的身形。

  不過他也不在乎,打蛇不死,自遺其害,他不可能只殺吳進祿一人,而把吳順這個後患留給芸娘。

  若易地而處他是吳順,別人殺了他的獨子他會善罷甘休嗎。

  既然如此,還不如送他們父子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沒有任何的遲疑,吳順迷迷糊糊彎腰抵門的剎那,許構從陰影中暴起,匕首狠狠扎向他的後心。

  「呃啊。」

  吳順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這一刀並未能立刻致命,他身體猛地一挺:「大郎,有歹……」

  許構眼中凶光迸射,豈容他喊出第二聲?

  他一步踏前,左手從後面死死捂住吳順的嘴,將他的慘叫聲悶在掌中,右手握著短匕,朝著對方的後背、腰肋,瘋狂地連續捅刺。

  刀鋒撕裂皮肉撞擊骨骼的沉悶聲響,混雜著風雨聲,成為這黑暗裡唯一的旋律。

  溫熱的血液不斷噴濺,直到吳順徹底沒了聲息。

  「耶耶!」

  裡屋的吳進祿已被驚醒,聽到父親戛然而止的慘叫,他是又驚又怒。

  他摸索著想去點燃油燈尋個趁手的傢伙,可火苗剛一燃起瞬間就被倒灌的風雨撲滅。

  黑暗,令人絕望的黑暗。

  吳進祿心急如焚,黑暗中,他只能胡亂摸索,直到摸到一節平日裡用來撐窗戶的長竹杆,他這才壯著膽子衝出來。

  而此時,已經手刃了吳順、渾身浴血的許構,也迎面闖了進來。

  兩人在門口幾乎撞個滿懷。

  恰在此處,遠方閃過一道電光。

  借著一剎那的光亮,吳進祿模糊地看到了一個黑影,看到了對方臉上、身上暗紅髮黑的淋漓液體,更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父親。

  「啊啊啊,我殺了你……」

  喪父之痛與極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狂暴的怒氣,他掄圓了竹杆,朝著許構所在的位置猛砸下來。

  許構聽見惡風,側身急躲。

  竹杆帶著千鈞之力,擦著他的耳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吳進祿的反應也不慢,一擊落空,他就向後退了一步,將手中竹杆舞成圓,許構的這一記直刺非但沒有刺到他,反而手中匕首差點被掃飛。

  隨即兩人就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對峙當中,像是擊劍比賽那樣。

  吳進祿仗著兵器之長,雙手緊握竹杆,在黑暗中不斷前捅、戳刺。

  這狹小的空間限制了揮砍,卻讓簡單的直刺變得極具威脅。

  許構幾次想欺近,胸口、肩胛都被桿頭狠狠戳中,雖不致命,卻也感受到陣陣悶痛,呼吸一窒。

  不行,不能久拖!

  許構心一橫,在又一次桿頭刺來時,不閃不避,用左臂硬生生夾住桿頭,同時身體就著前沖的勢頭向下一蹲,一個狼狽卻有效的團身前滾,直撲吳進祿下盤。

  吳進祿驚呼一聲,還想抽回竹杆,卻已然來不及。

  他只覺右腿一涼,隨即劇痛傳來,已然是被匕首劃開一道血口。

  他痛呼著後退,腳下卻一滑,原來是赤著的腳踩中了先前摔碎的粗瓷碗碎片,劇烈的刺痛從腳底傳來,令他身形頓時一歪。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許構猛然躍起,合身撞上。

  「嘭!」

  腿部受傷、腳下打滑的吳進祿站立不穩,被這蠻牛般的衝撞直接頂翻在地。

  許構順勢欺身而上,膝蓋死死頂住他的胸腹,右手持刃猛地向前一送。

  「噗!」匕首狠狠扎進了吳進祿腰腹側方。

  「呃啊——!」吳進祿痛得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他兩隻粗壯的手臂如同鐵箍,死死箍住了許構持刀的右臂,指甲深深嵌進皮肉里,任憑許構如何發力,匕首都難以再進半分,反而被對方生生從體內拔出了一截。


  一場更為兇險、純粹的匕首爭奪戰,在方寸之間展開。

  兩人滾倒在地,雙腿互相絞纏,所有力氣都凝聚在那隻握著匕首的手上。

  吳進祿身強力壯,試圖將刀尖轉向許構;許構則憑藉一股狠勁和匕首方向掌控上更好使力,死死對抗。

  在瘋狂的角力中,有那麼一瞬吳進祿猛地一擰身,竟暫時奪過了匕首的控制權,朝著許構的肩窩狠狠一紮。

  「嘶……」鋒刃入肉,許構倒抽一口冷氣,劇痛幾乎讓他手臂脫力。

  吳進祿還想再刺,許構的左臂已然纏上,再次死死抵住他的手腕。

  力量的平衡被再次打破,匕首在兩人之間顫抖、滑動,偶爾在對方身上留下不深不淺的傷口。

  但吳進祿憑藉蠻力,很快又一次將匕首刺入許構另一側的肩膀。

  鮮血從兩人身上多處傷口不斷湧出,混合在一起,在地面洇開大片粘稠的暗紅。

  體力隨著血液在飛速流逝。

  但吳進祿顯然受傷更重,失血更多,他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急促。

  而最直觀的是他箍住許構手臂的力量開始一絲絲減弱。

  許構敏銳地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

  他眼中凶光爆射,做出了一個最原始也最決絕的動作。

  他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狠狠咬在了吳進祿死死抓著他手臂的拇指根部。

  「咔嚓。」骨裂聲混合著吳進祿痛徹心扉的慘叫,在黑暗中響起。

  那鐵箍般的手,終於鬆開了。

  就是現在。

  許構的右手瞬間重獲自由。

  他沒有絲毫停頓,握住那柄沾滿了兩人鮮血的匕首,朝著吳進祿暴露出的心口,用盡最後的氣力,狠狠扎了下去。

  「噗!」

  一刀!

  兩刀!

  吳進祿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雙眼圓瞪,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許構並未停下,他拔出匕首,又朝著對方的咽喉,連續猛刺三刀。

  「噗!噗!噗!」

  直到身下的軀體徹底癱軟,再無一絲聲息。

  許構從他身上滾落,四仰八叉地癱倒在粘稠的血泊中,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喘息。

  直到此刻,那被生死搏殺壓制的恐懼、疲憊與劇痛才湧來,兩個肩膀的血洞火辣辣地疼,胸前被竹杆戳中的地方腫脹發麻。

  他掙扎著,用未受傷的右臂支撐起身體,踉蹌走到門邊,將那扇在風雨中吱呀作響的門板死死關上,阻隔了外界的淒風冷雨。

  狹小的空間內,黑暗與死寂再次降臨,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摸索著,找到了火石和那盞之前被風吹滅的油燈。

  「嚓!」

  微弱的火苗亮起,驅散了一隅黑暗,也照亮了這間如同煉獄的屠場。

  兩具屍首以扭曲的姿勢倒臥,鮮血幾乎浸透了每一寸地面。

  許構面無表情地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蘸滿了吳進祿胸前仍在汩汩流淌的溫熱鮮血。

  他走到一面還算乾淨的土牆前,以指代筆,以血為墨,一筆一划,重重地寫下四行猙獰的詩句。

  曾慕春風滿洛都,今嗤朱紫盡濁污。

  願借黃王甲兵利,重繪人間山河圖。

  寫罷,他吹滅油燈,又輕輕的合上門,大步流星跨出院中。

  「結束了。」

  在濃重的血腥與風雨的餘味中,他喃喃道:「也開始了。」

  是的,許狗兒的十六年結束了。

  而斬斷枷鎖的他,從今往後,不會再是許狗兒,而是穿越者——許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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